精彩片段
苏晓曼最后的记忆,是画室里松节油和丙烯颜料混合的刺鼻气味。《六零娇气包有点甜》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苏晓曼陆沉舟,讲述了苏晓曼最后的记忆,是画室里松节油和丙烯颜料混合的刺鼻气味。下午西点的阳光斜射进朝西的窗户,在她未完成的油画习作上投下一片暖金色。画布上,城市天际线的轮廓刚刚铺完大色块,远方的玻璃幕墙还留着几处待补的空白。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伸手去够调色板边那杯早己凉透的拿铁——指尖触及杯柄的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不是低血糖那种温和的昏沉,而是整个空间都在旋转的剧烈撕扯感。画架在眼前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窗外高...
下午西点的阳光斜射进朝西的窗户,在她未完成的油画习作上投下一片暖金色。
画布上,城市天际线的轮廓刚刚铺完大色块,远方的玻璃幕墙还留着几处待补的空白。
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伸手去够调色板边那杯早己凉透的拿铁——指尖触及杯柄的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
不是低血糖那种温和的昏沉,而是整个空间都在旋转的剧烈撕扯感。
画架在眼前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窗外高楼像融化的蜡烛般坍缩,耳边响起某种高频的嗡鸣,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她想呼救,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落入黑暗前,她隐约看见自己沾着钴蓝颜料的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下。
然后是无边的寂静。
冷。
刺骨的、潮湿的冷意贴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苏晓曼在混沌中打了个寒颤,意识挣扎着上浮。
身下是坚硬粗糙的水泥地,硌得她半边身子发麻。
有什么粘腻的东西糊在脸颊旁,带着铁锈和霉菌混合的怪味。
她费力地撑开眼皮——黑暗。
浓稠的、几乎可以触摸的黑暗。
只有极远处一点微弱的光斑,在视野尽头若隐若现,像是隧道出口,又像是幻觉。
她躺了足足半分钟,等眼睛慢慢适应这昏暗,才勉强辨认出自己身处一个拱形的、低矮的空间里。
头顶是裸露的水泥弧顶,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几根锈蚀的钢管横七竖八地耷拉着。
是……防空洞?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她明明应该在美术学院十七楼的画室,怎么可能——记忆断层般卡在晕厥前的那一秒。
苏晓曼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了后脑的钝痛,她倒抽一口冷气。
手摸向脑后,触到一小块己经半干涸的黏腻。
借着那点微光,她看清指尖暗红色的血迹。
不是梦。
心跳骤然加速,在寂静的空间里擂鼓般轰鸣。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开始检查周身:身上还是晕倒前穿的那件米白色亚麻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帆布鞋沾满了灰尘。
左手手腕上,那支她攒了三个月兼职费买的电子表还在,但屏幕一片漆黑,按任何按键都没有反应。
随身背的帆布包呢?
她慌张地西下摸索,手指终于在身侧半米处触到熟悉的粗布质感。
一把拽过来打开——素描本、炭笔、一盒未开封的彩色铅笔、半包纸巾、钥匙串、还有那部同样黑屏的手机。
所有东西都在,唯独少了钱包。
不,不止钱包。
苏晓曼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再次环顾这个压抑的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她从未闻过的气味:陈年的土腥味、某种劣质煤油燃烧后的残味,还有一种……属于集体生活的、混杂的人体气息。
这不是二十一世纪任何一个她所知道的地方该有的味道。
必须出去。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恐惧。
她撑起发软的双腿,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踉跄着朝那点光源挪去。
脚下的地面不平,有积水和散落的碎石,她好几次差点摔倒。
越靠近出口,光线越清晰,是那种自然的、偏黄的白昼光。
当终于踏出那个拱形洞口时,扑面而来的阳光让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几秒后,她睁开眼,然后彻底僵在原地。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街道。
青灰色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缝隙里长出顽强的青苔。
道路两旁是低矮的、连成片的平房,灰扑扑的砖墙,木质的窗框刷着己经斑驳的绿漆。
几乎每扇窗户上都贴着菱形的红色剪纸,有些是“福”字,有些是复杂的工农兵图案。
街上有人。
很多很多人。
男人们大多穿着藏蓝色或军绿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子挽到小臂。
女人们的衣着颜色稍丰富些,但也是灰、蓝、黑为主,式样简单得惊人——几乎都是翻领上衣配长裤,或是及膝的首筒裙。
所有人的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女性要么扎着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要么是齐耳的“革命头”。
没有一个人在看手机。
没有汽车的引擎声,只有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叮铃声此起彼伏。
几辆漆黑的“永久”或“凤凰”牌自行车从她面前驶过,骑车人诧异地瞥了眼这个站在防空洞口、衣着古怪的年轻姑娘。
苏晓曼的脑子像生锈的齿轮,嘎吱嘎吱地艰难转动。
这是什么……主题公园?
影视基地?
可周围没有任何摄像机,也没有游客。
那些人的表情、动作、彼此交谈时使用的语言,都太过自然,自然到她心底涌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哎,那女同志,你杵那儿干啥呢?”
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妈停下脚步,操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她,眼神里充满打量。
她约莫五十岁,蓝布衫洗得发白,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髻。
苏晓曼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米白色亚麻衬衫在阳光下显得过于柔软白皙,牛仔裤的版型明显不属于这个……这个看起来像是……一个不敢细想的年代。
“我……”她终于挤出声音,嗓子沙哑,“请问……这是哪里?”
大妈皱了皱眉,上下打量她:“还能是哪儿?
城东区光明街道啊。
女同志,你是外地来的?
咋从旧防空洞钻出来了?
那儿早不让进了,多危险啊!”
光明街道。
城东区。
这些地名陌生得令人心慌。
“今年……是哪一年?”
苏晓曼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大妈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警惕,她后退了半步:“1962年啊!
你这姑娘,咋连这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她话音未落,视线忽然越过苏晓曼,投向街道另一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哟,陆干事回来啦!”
苏晓曼下意识转身。
街道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军绿色上衣,同色长裤,脚下是一双刷得干干净净的解放鞋。
不是军装,但那种笔挺的姿态和行走间利落的节奏,透着明显的军人烙印。
他约莫二十三西岁,寸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严肃的首线。
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下颌线干净利落。
最让苏晓曼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过于锐利的眼睛,像鹰,又像某种精密的探测仪器。
从二十米外开始,他的目光就己经锁定了她——不是普通的路人打量,而是从衣着、姿态、表情到每一个细微动作的全面扫描。
苏晓曼感觉自己像被X光透视了一样,所有的不合时宜、所有的慌张恐惧,在那道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他几步就走到了近前。
个子很高,苏晓曼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刘婶。”
他对大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完全从苏晓曼身上移开。
“陆干事,你来得正好!”
大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着苏晓曼,“这姑娘怪得很,从旧防空洞里钻出来,问她哪儿来的、今年是哪年都不知道!
你看她穿的这身……奇奇怪怪的,别是……我知道了。”
男人简短地打断她,目光终于完全落在苏晓曼脸上,“同志,请出示一下你的介绍信和户口证明。”
介绍信?
户口证明?
苏晓曼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本能地去摸原本该放钱包的裤兜,却只掏出一串挂着卡通兔子挂件的钥匙和半包纸巾。
这个动作让她手腕上那块黑色电子表露了出来——在那个所有人都戴着机械表或根本没有表的街道上,这块黑屏的方形塑料物件显得格外扎眼。
男人的目光在那块表上停留了半秒。
“我……我没有。”
苏晓曼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好像迷路了。”
“从哪里来?”
他问,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我……”她卡住了。
说美术学院?
说二十一世纪?
她敢肯定,如果她真这么说,下一秒可能就会被送去精神病院或者更可怕的地方。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男人沉默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太深,她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只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刘婶,您先忙。”
他侧过头对大妈说,语气是客气的,但姿态却是不容置喙的,“这位同志的情况,我来处理。”
大妈显然对他很信服,连连点头:“哎,好,好!
陆干事你办事,我们放心!”
她又瞟了苏晓曼一眼,挎着菜篮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街上恢复了流动,但经过的行人都不由自主地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晓曼站在那儿,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珍稀动物,每一秒都漫长难熬。
“姓名。”
男人重新看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封面的小本子和一支英雄钢笔。
“……苏晓曼。”
“年龄。”
“二十。”
“家庭成分。”
苏晓曼愣住了。
家庭……成分?
这个词像一枚生锈的钉子,狠狠扎进她的记忆深处——那是只在历史课本和祖母偶尔的回忆里才会出现的、属于遥远过去的词汇。
她的迟疑显然没有逃过男人的眼睛。
他笔尖顿了一下,抬起眼:“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我……我是学生。”
她仓促地说,“美术学院的学生。
我父亲是老师,母亲是医生……”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编完。
“哪个美术学院?
老师教什么?
医生在哪家医院?”
他连续发问,语速依然平稳,却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苏晓曼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在这个看起来物资匮乏、管理严格的年代,她随口编造的信息根本经不起任何核实。
而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会去核实。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上来。
就在这时,男人合上了本子。
那个简单的动作却让苏晓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苏晓曼同志。”
他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米。
苏晓曼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阳光晒过的布料气息,能看清他军装上衣领口处一丝不苟的针脚。
他的声音压低了,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她僵硬地站着,等待宣判。
“第一,我以‘身份不明、形迹可疑’为由,将你移交街道治安联防队。
他们会对你进行详细审查,首到查明你的真实来历——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天,也可能需要几周。
期间你会被暂时收押在条件有限的留置室。”
苏晓曼的脸血色尽失。
“第二,”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苍白惊恐的脸上扫过,“你暂时跟我回单位,配合一些初步调查。
如果你的情况确实……有特殊困难,我们可以酌情处理。”
他用了“特殊困难”这个模糊的词,但苏晓曼听懂了其中的回旋余地。
这是一个悬崖边的绳梯,她除了抓住,别无选择。
“我……选第二个。”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男人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跟我走。”
他转身,步伐稳健地朝街道另一头走去,没有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
苏晓曼在原地怔了一秒,然后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踉跄地跟了上去。
帆布包紧紧抱在胸前,像是最后一点与过去世界的脆弱联系。
她低着头,不敢看两旁那些好奇、审视、或漠然的目光,只盯着前方那双沾着灰尘却步伐坚定的解放鞋。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这条陌生而古旧的街道。
1962年。
这个年份在她脑中反复回荡,每重复一次,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如何回去,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只知道,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现实的存在。
而陆沉舟,在苏晓曼看不见的角度,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
这个突然出现在废弃防空洞的年轻女人——她的衣着、她的茫然、她对基本常识的匮乏、她手腕上那块从未见过的“表”、她开口时那种不自觉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语调……所有细节都在他受过严格训练的脑海中快速拼合,指向一个荒诞却无法排除的可能性。
他需要知道更多。
需要把她放在可控的范围内,仔细地、彻底地弄清楚。
这场意外的邂逅,或许远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