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雪落误尘缘
第1章：琉璃碎处遇惊鸿
瑶池的雪，下了整整三日。
琼楼玉宇覆着层莹白，檐角垂落的冰棱折射出七彩霞光，映得满池莲荷都泛着琉璃般的光泽。
瑶光立在仙草园的白玉栏边，指尖拂过一株刚绽开的雪莲，花瓣上的雪沫子簌簌落下，沾在她月白的裙裾上，像落了片碎云。
“仙姬，该去赴蟠桃宴了。”
身后传来侍童清脆的声音，捧着件绣满流云纹的锦袍，“今日天帝设宴，特意叮嘱您务必到场呢。”
瑶光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那株雪莲上。
她修了万年，从昆仑雪巅的一株无名草，到如今掌管瑶池仙草园的“冰魄仙姬”，见过的蟠桃宴不计其数，无非是仙娥起舞、仙酿满樽，听着众仙谈论天规戒律，无趣得很。
“不去。”
她的声音清冽如冰泉，“替我回了天帝，园中雪莲正值盛放，离不得人。”
侍童急了：“仙姬，这可万万使不得！
前日您拒了西王母的赏花宴，昨日又推了太上老君的丹会，再不去……聒噪。”
瑶光指尖微动，一道淡青色的灵力拂过，侍童捧着的锦袍突然绽开一朵雪莲，花瓣层层叠叠，将锦袍裹成了花团。
侍童吓得噤声，知道这位仙姬看着清冷，性子却执拗得很，只得捧着“花袍”退了下去。
仙草园重归寂静，只有雪粒落在琉璃瓦上的轻响。
瑶光摘下一片雪莲花瓣，放在鼻尖轻嗅，清冷的香气里，竟隐隐掺了点别的味道——甜腻的，温热的，像是……她在古籍里见过的“人间烟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天规载明，仙凡殊途，沾染凡尘者，轻则剔去仙骨，重则打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她修了万年才得仙身，断不可因一时好奇坏了道心。
可不知为何，那股想象中的“烟火气”，总在鼻尖萦绕。
她想起古籍里写的“桂花糕冰糖葫芦”，想起画中凡人手牵手走在巷陌里的模样，指尖竟微微发烫。
“罢了，去看看便回。”
她终是抵不过心底的痒，转身往瑶池深处的“忘尘台”走去。
那是仙凡两界的薄弱处，能隐约窥见人间景象，却不会真的沾染凡尘，不算破戒。
忘尘台是块巨大的玄冰，台边立着块石碑，刻着“非瑶池掌事不得近前”。
瑶光拂去碑上的积雪，指尖按在玄冰上，灵力缓缓注入——冰面泛起涟漪，渐渐映出人间的景象：青瓦白墙的巷子，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有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书生，正蹲在路边，给一只瘸腿的流浪猫喂着半块麦饼。
那书生眉眼温润，动作轻柔，连喂猫都怕弄疼了它，嘴角噙着点浅浅的笑意，像冬日里晒暖的阳光。
瑶光看得有些发怔，她见过仙娥们巧笑倩兮，见过天帝威严的笑，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笑，干净得像刚融的雪水。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突然卷过瑶池，仙草园的结界剧烈震颤——是她昨日亲手栽种的“醉仙藤”提前结果了！
这藤果蕴含的灵力极烈，若爆开，整个瑶池都会被仙雾笼罩。
瑶光心头一紧，转身想回仙草园，却被藤果爆开的气浪掀得一个踉跄，撞在忘尘台的玄冰上。
冰面“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刺眼的白光从裂缝中射出，卷着她往台下坠去。
“不好！”
她想凝聚灵力稳住身形，却发现体内仙力竟在飞速流失——方才那气浪里，混着她前日不慎打翻的“忘忧酿”，仙酿遇着玄冰裂缝的戾气，竟让她灵力紊乱，连仙身都快维持不住了。
坠落中，她看见自己的雪莲玉佩从领口滑落，坠入那片白光里。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见玄冰碎裂的脆响，还有远处传来的、侍童惊慌的呼喊。
***沈砚是被一阵极轻的响动惊醒的。
他正趴在书案上打盹，案上还摊着没抄完的《论语》，墨迹未干。
窗外的雪还在下，巷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喵~”脚边的瘸腿猫突然叫了一声，蹭着他的裤腿，往门口望去。
沈砚揉了揉眼睛，起身开门。
雪地里，竟躺着个穿月白裙裾的女子，乌黑的长发散在雪地里，像一瀑墨色的绸缎，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却也愈发清丽，眉眼间带着种不似凡尘的疏离，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的额角磕破了，渗着点血珠，沾在雪地上，像朵绽开的红梅。
“姑娘？
姑娘你醒醒！”
沈砚赶紧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他想扶她起来，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袖，就被冻得一缩手——这衣料看着单薄，却凉得像冰，仿佛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女子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
那是双极好看的眼睛，瞳仁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却带着点茫然，像迷路的孩子。
“这是……哪里？”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清冽得像山涧的泉水。
“这是杏花巷，在下沈砚。”
沈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些，“姑娘你是谁？
怎么会晕倒在雪地里？”
女子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想，可眼里的茫然更甚了。
“我……我不知道。”
她抬手想摸额角，却发现手心攥着半块碎裂的琉璃，边缘还沾着点雪沫子，“我只记得……好多雪，还有……”她顿住了，像是忘了后面的话。
沈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莫不是撞到了头，失了忆？
这大雪天的，一个失忆的姑娘家，在外面太危险了。
“姑娘若不嫌弃，先到寒舍歇歇吧？”
他侧身让开门口，“等天亮了，再帮你寻家人。”
女子抬头看他，目光清澈，带着点怯生生的信任。
“你……你不会骗我？”
“在下虽不才，却也知‘信’字为重。”
沈砚拱手作揖，语气诚恳，“姑娘放心。”
女子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扶着他的手，慢慢站起身。
她的身子很轻，像片羽毛，站在雪地里，月白裙裾与白雪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点血珠和乌发，透着惊心动魄的美。
沈砚把她扶进屋里，生了盆炭火。
火光映在她脸上，终于褪去了几分寒意，露出点鲜活的气色。
他倒了杯热水递给她，看着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像只受惊的小鹿。
“姑娘暂且先住下吧。”
沈砚收拾出里屋的小床，“我睡外间的书案就好。”
女子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盆里跳动的火苗，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仿佛从未见过炭火。
沈砚看着她的侧脸，心里越发觉得奇怪。
这姑娘的衣着、气质，都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倒像是……像是话本里写的，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失笑地压下去了。
哪有什么仙子，定是哪家的小姐受了惊吓，跑了出来。
“对了，还没问姑娘芳名。”
他想起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女子愣了愣，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轻声道：“他们……都叫我阿雪。”
阿雪。
沈砚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觉得倒也贴切，像这漫天飞雪一样，干净，却也带着点清冷。
他不知道，这个自称“阿雪”的女子，来自他只在话本里见过的瑶池；他更不知道，她袖袋里那半块碎裂的琉璃，是瑶池忘尘台的玄冰，而那枚遗失的雪莲玉佩，正躺在不远处的雪地里，等着被某个早起的孩童捡到，成为日后，牵扯两界的引线。
雪还在下，杏花巷的这间小屋里，炭火噼啪作响。
失忆的仙子和懵懂的书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夜里，迎来了他们命中注定的、第一场误撞。
而瑶池的方向，侍童正跪在天帝面前，哭着禀报：“仙姬她……她坠入忘尘台了！”
天帝的脸色沉如寒冰，指尖捏碎了案上的玉杯：“传令下去，封锁忘尘台，任何人不得提及此事。
瑶光既入凡尘，便是违了天规，自会有劫数等着她。”
风雪，似乎更紧了。
琼楼玉宇覆着层莹白，檐角垂落的冰棱折射出七彩霞光，映得满池莲荷都泛着琉璃般的光泽。
瑶光立在仙草园的白玉栏边，指尖拂过一株刚绽开的雪莲，花瓣上的雪沫子簌簌落下，沾在她月白的裙裾上，像落了片碎云。
“仙姬，该去赴蟠桃宴了。”
身后传来侍童清脆的声音，捧着件绣满流云纹的锦袍，“今日天帝设宴，特意叮嘱您务必到场呢。”
瑶光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那株雪莲上。
她修了万年，从昆仑雪巅的一株无名草，到如今掌管瑶池仙草园的“冰魄仙姬”，见过的蟠桃宴不计其数，无非是仙娥起舞、仙酿满樽，听着众仙谈论天规戒律，无趣得很。
“不去。”
她的声音清冽如冰泉，“替我回了天帝，园中雪莲正值盛放，离不得人。”
侍童急了：“仙姬，这可万万使不得！
前日您拒了西王母的赏花宴，昨日又推了太上老君的丹会，再不去……聒噪。”
瑶光指尖微动，一道淡青色的灵力拂过，侍童捧着的锦袍突然绽开一朵雪莲，花瓣层层叠叠，将锦袍裹成了花团。
侍童吓得噤声，知道这位仙姬看着清冷，性子却执拗得很，只得捧着“花袍”退了下去。
仙草园重归寂静，只有雪粒落在琉璃瓦上的轻响。
瑶光摘下一片雪莲花瓣，放在鼻尖轻嗅，清冷的香气里，竟隐隐掺了点别的味道——甜腻的，温热的，像是……她在古籍里见过的“人间烟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天规载明，仙凡殊途，沾染凡尘者，轻则剔去仙骨，重则打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她修了万年才得仙身，断不可因一时好奇坏了道心。
可不知为何，那股想象中的“烟火气”，总在鼻尖萦绕。
她想起古籍里写的“桂花糕冰糖葫芦”，想起画中凡人手牵手走在巷陌里的模样，指尖竟微微发烫。
“罢了，去看看便回。”
她终是抵不过心底的痒，转身往瑶池深处的“忘尘台”走去。
那是仙凡两界的薄弱处，能隐约窥见人间景象，却不会真的沾染凡尘，不算破戒。
忘尘台是块巨大的玄冰，台边立着块石碑，刻着“非瑶池掌事不得近前”。
瑶光拂去碑上的积雪，指尖按在玄冰上，灵力缓缓注入——冰面泛起涟漪，渐渐映出人间的景象：青瓦白墙的巷子，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有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书生，正蹲在路边，给一只瘸腿的流浪猫喂着半块麦饼。
那书生眉眼温润，动作轻柔，连喂猫都怕弄疼了它，嘴角噙着点浅浅的笑意，像冬日里晒暖的阳光。
瑶光看得有些发怔，她见过仙娥们巧笑倩兮，见过天帝威严的笑，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笑，干净得像刚融的雪水。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突然卷过瑶池，仙草园的结界剧烈震颤——是她昨日亲手栽种的“醉仙藤”提前结果了！
这藤果蕴含的灵力极烈，若爆开，整个瑶池都会被仙雾笼罩。
瑶光心头一紧，转身想回仙草园，却被藤果爆开的气浪掀得一个踉跄，撞在忘尘台的玄冰上。
冰面“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刺眼的白光从裂缝中射出，卷着她往台下坠去。
“不好！”
她想凝聚灵力稳住身形，却发现体内仙力竟在飞速流失——方才那气浪里，混着她前日不慎打翻的“忘忧酿”，仙酿遇着玄冰裂缝的戾气，竟让她灵力紊乱，连仙身都快维持不住了。
坠落中，她看见自己的雪莲玉佩从领口滑落，坠入那片白光里。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见玄冰碎裂的脆响，还有远处传来的、侍童惊慌的呼喊。
***沈砚是被一阵极轻的响动惊醒的。
他正趴在书案上打盹，案上还摊着没抄完的《论语》，墨迹未干。
窗外的雪还在下，巷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喵~”脚边的瘸腿猫突然叫了一声，蹭着他的裤腿，往门口望去。
沈砚揉了揉眼睛，起身开门。
雪地里，竟躺着个穿月白裙裾的女子，乌黑的长发散在雪地里，像一瀑墨色的绸缎，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却也愈发清丽，眉眼间带着种不似凡尘的疏离，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的额角磕破了，渗着点血珠，沾在雪地上，像朵绽开的红梅。
“姑娘？
姑娘你醒醒！”
沈砚赶紧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他想扶她起来，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袖，就被冻得一缩手——这衣料看着单薄，却凉得像冰，仿佛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女子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
那是双极好看的眼睛，瞳仁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却带着点茫然，像迷路的孩子。
“这是……哪里？”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清冽得像山涧的泉水。
“这是杏花巷，在下沈砚。”
沈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些，“姑娘你是谁？
怎么会晕倒在雪地里？”
女子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想，可眼里的茫然更甚了。
“我……我不知道。”
她抬手想摸额角，却发现手心攥着半块碎裂的琉璃，边缘还沾着点雪沫子，“我只记得……好多雪，还有……”她顿住了，像是忘了后面的话。
沈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莫不是撞到了头，失了忆？
这大雪天的，一个失忆的姑娘家，在外面太危险了。
“姑娘若不嫌弃，先到寒舍歇歇吧？”
他侧身让开门口，“等天亮了，再帮你寻家人。”
女子抬头看他，目光清澈，带着点怯生生的信任。
“你……你不会骗我？”
“在下虽不才，却也知‘信’字为重。”
沈砚拱手作揖，语气诚恳，“姑娘放心。”
女子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扶着他的手，慢慢站起身。
她的身子很轻，像片羽毛，站在雪地里，月白裙裾与白雪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点血珠和乌发，透着惊心动魄的美。
沈砚把她扶进屋里，生了盆炭火。
火光映在她脸上，终于褪去了几分寒意，露出点鲜活的气色。
他倒了杯热水递给她，看着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像只受惊的小鹿。
“姑娘暂且先住下吧。”
沈砚收拾出里屋的小床，“我睡外间的书案就好。”
女子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盆里跳动的火苗，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仿佛从未见过炭火。
沈砚看着她的侧脸，心里越发觉得奇怪。
这姑娘的衣着、气质，都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倒像是……像是话本里写的，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失笑地压下去了。
哪有什么仙子，定是哪家的小姐受了惊吓，跑了出来。
“对了，还没问姑娘芳名。”
他想起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女子愣了愣，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轻声道：“他们……都叫我阿雪。”
阿雪。
沈砚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觉得倒也贴切，像这漫天飞雪一样，干净，却也带着点清冷。
他不知道，这个自称“阿雪”的女子，来自他只在话本里见过的瑶池；他更不知道，她袖袋里那半块碎裂的琉璃，是瑶池忘尘台的玄冰，而那枚遗失的雪莲玉佩，正躺在不远处的雪地里，等着被某个早起的孩童捡到，成为日后，牵扯两界的引线。
雪还在下，杏花巷的这间小屋里，炭火噼啪作响。
失忆的仙子和懵懂的书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夜里，迎来了他们命中注定的、第一场误撞。
而瑶池的方向，侍童正跪在天帝面前，哭着禀报：“仙姬她……她坠入忘尘台了！”
天帝的脸色沉如寒冰，指尖捏碎了案上的玉杯：“传令下去，封锁忘尘台，任何人不得提及此事。
瑶光既入凡尘，便是违了天规，自会有劫数等着她。”
风雪，似乎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