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林安的手指很稳,细长的竹篾在他指间弯曲成温润的弧度,仿佛那不是安渡镇后山砍来的山竹,而是有生命的柳枝,正随着他心头的念想,主动舒展腰身。《魂引九州》男女主角林安林安,是小说写手701风花雪月所写。精彩内容:林安的手指很稳,细长的竹篾在他指间弯曲成温润的弧度,仿佛那不是安渡镇后山砍来的山竹,而是有生命的柳枝,正随着他心头的念想,主动舒展腰身。夏日傍晚的余晖透过半开的木窗,给满屋的纸扎半成品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柱里像是慵懒的星辰。他正给邻家的小丫头扎一盏莲花灯,后天就是中元节了,小丫头的笑眼像月牙,说想要一盏最漂亮的灯,晚上可以去河边放。最后一道浆糊粘好,莲花灯的雏形便静静躺在案...
夏日傍晚的余晖透过半开的木窗,给满屋的纸扎半成品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柱里像是慵懒的星辰。
他正给邻家的小丫头扎一盏莲花灯,后天就是中元节了,小丫头的笑眼像月牙,说想要一盏最漂亮的灯,晚上可以去河边放。
最后一道浆糊粘好,莲花灯的雏形便静静躺在案上。
林安满意地端详片刻,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安哥儿,吃饭啦!”
院外传来娘亲的喊声,带着寻常人家灶火间的温暖。
林安应了一声,洗了手上的浆糊,踱步出门。
院子里,父亲正坐在石桌旁,就着两碟小菜喝着烈酒的滋味。
桌上摆着三副碗筷,昏黄的马灯在旁边摇曳,将一家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安稳得像一幅画。
“今天手艺如何?”
父亲抿了一口酒,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
“还行,给小丫头扎了盏花灯。”
“你这手艺,传了三代,就传到你这儿了。”
父亲的语气里没有惋惜,反而有些庆幸,“安安,不靠这个吃饭,是好事。”
林安知道父亲的意思。
这手艺,叫纸扎,沾着白事,总不大吉利。
可他喜欢竹篾和纸张在手中变成一件件器物的感觉,那种从无到有的创造,让他心安。
就像小镇的生活,缓慢、重复,却自有一股踏实的脉络。
夜色渐深,镇上的喧嚣慢慢沉淀下去。
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闹声变成了偶尔的犬吠,远处酒馆里的划拳声也稀疏下来。
娘亲收拾了碗筷,催促他早些休息。
林安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却没有睡意。
他点上油灯,拿起那盏未完工的莲花灯,准备给花瓣染上颜色。
他挑出了最好的朱砂和石青,想要让这朵莲花在夜里也能开出惊心动魄的美丽。
就在这时,风停了。
夏夜总有微风,吹拂着檐下的风铃,送来远处的虫鸣。
可这一刻,一切都停了。
不是减弱,而是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安渡镇所有的生音。
林安的笔尖悬在半空,一滴红色的颜料顺着笔杆滑落,在洁白的花瓣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街上空无一人,黑得异常,连一户人家的灯火都没有。
安渡镇再小,夜里总会有几盏彻夜的长明灯。
今天,一盏都没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从脚底板升起,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后脑。
他看见邻居家那扇熟悉的木门,半开着,像是被人匆匆推开的。
他正想看仔细些。
“啊——”一声短促的尖叫划破了死寂,像一把锥子猛地刺进鼓膜,然后又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是密集的、此起彼伏的惨叫,哭喊,还有重物倒地的闷响。
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而是从镇子的各个角落,同时爆发!
就像一锅沸水,瞬间被浇入了滚油。
“安哥儿!”
父亲的暴喝在院里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别出来!
躲到地窖去!
快!”
林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不是英雄,只是个手艺人。
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考,他转身撞开墙边的柜子,掀开那块伪装成地面的木板,一股陈年泥土和酒糟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想都没想,纵身跳了下去,反手将木板死死拉上。
地窖里伸手不见五指。
他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泄露出半点声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耳膜发痛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压抑在喉咙口喘息。
地窖的上方,是人间地狱。
他听见父亲的怒吼,听见母亲凄厉的哭叫,听见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听见骨头碎裂的脆响。
这些声音曾是他生命中最熟悉的部分,此刻却组合成一曲最残忍的杀戮乐章。
他甚至能透过木板的缝隙,闻到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很想冲出去,可他不敢。
父亲最后的命令是“躲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是一瞬。
上面的声音渐渐稀落,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那漫长的死寂,比刚才的喧嚣更让人抓狂。
林安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首到月亮升到中天,一丝冰冷的月光从木板的裂缝里漏进来,形成一道微弱的光带。
他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汗水己经浸透了他的里衣,冰冷地贴在身上。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爬向那道光。
眼睛凑到缝隙前,他看到了。
院子里的石桌碎成了几块,父亲倒在旁边,胸口一个漆黑的洞,血染红了半张石桌。
娘亲倒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菜刀,背上插着一柄漆黑的短刀。
他的家,他安稳的世界,碎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和地上的灰尘混在一起。
他想嚎啕大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悲伤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窒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木板,怎么爬出地窖的。
他像一个游魂,在尸骸遍地的街道上行走。
王屠夫家的肉铺前,他肥胖的身子蜷缩在肉案下,曾经的砍刀掉在身边,却没能沾上一滴血。
李婶的小杂货铺,柜台的架子倒了,油盐酱醋洒了一地,和她身下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整个安渡镇,都没有了声息。
他麻木地走回自己的家,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双亲,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越过尸骸,定格在了门口。
那里,挂着一盏灯。
是那盏他扎好的莲花灯。
不知是谁,把它挂在了自家门楣上。
那盏灯,被他精心染上的朱砂红,此刻被另一种更浓稠、更鲜活的暗红色彻底覆盖。
它不再是莲花,更像是一颗刚刚摘下、还在微微跳动的猩红心脏。
在冰冷的月光下,一滴,一滴,顺着灯笼的流苏,往下淌着血。
啪嗒。
一滴血落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小小的、凄厉的红花。
林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死死盯着那盏灯,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谁?
是谁干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
巨大的震惊和仇恨,像熔岩般从他心底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