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杨贵妃：不开挂不够当女皇
第1章 马嵬坡之殇
风沙像一层脏雪，扑在脸上，辣得眼睛生疼。
粗糙的绳索勒在脖子上，呼吸被一点点掐断，耳边只剩下血在耳膜里轰鸣的声音。
杨玉环睁开眼的时候，就挂在半空。
脚下的木墩己经被踢开，身子随着风沙轻轻晃着，绳索吱呀作响。
士兵们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她，甲片撞击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是一大片黑压压的军阵，枪林如森。
喉咙像被火烧，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下一瞬，撕裂般的剧痛从脑海深处炸开，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像被猛地倒进来——……键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廉价咖啡的味道在出租屋里乱窜。
“你又熬夜？”
室友推门进来，皱着眉，“许言，你真不打算活过三十岁啊？”
电脑屏幕上，论文文档闪着雪白的光，标题赫然写着：《从“祸水”到“权柄”：盛唐女性形象的政治再阐释——以杨玉环为中心》。
许言揉了揉酸胀的脖子，拿起桌上的方便面汤随便抿了一口，笑得有点疲惫：“不熬夜过不了盲审啊，姐。”
她是历史系博士，方向是唐史与女性权力研究。
导师喜欢传统史观，对“红颜祸水”的说法津津乐道，开会时总爱感慨：“杨贵妃这个女人，亡国佳人典型啊。”
许言当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写论文，就是为了把这一句“祸水”拆开给古人看。
她看着屏幕上自己敲出的那行话——“后世将政局崩坏简单归咎于一位女子，既不合史实，也是一种懒惰的道德指控。”
“你又跟导师杠？”
室友叹气，“我真怕你毕业答辩的时候被按死。”
“他要真敢因观点不给我过，我就在学术年会上当场怼回去。”
许言撑着下巴，眼睛里却有一丝倔强的亮，“武则天能称帝，杨玉环就只配当祸水？
我不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新闻推送弹出。
陕西马嵬坡遗址文化再开发计划启动……她盯着“马嵬坡”三个字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你说，如果有一天我穿越到马嵬坡，当场把那帮大臣和将领骂个狗血淋头，会不会被写进新《长恨歌》？”
室友看她一眼：“求你别立 flag。”
……再一睁眼，喉咙被绳索勒得几乎要断，泥土和血腥味冲进鼻腔。
许言——不，那个现代的自己，在撕裂的意识深处被一点点吞没。
新的记忆疯狂涌入：入宫、受宠、雨夜梨花园、沉香亭、霓裳羽衣舞、安禄山的胡旋舞、杨氏一族的荣华与暗涌……她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是杨玉环。
而现在，是天宝十五载。
安史之乱爆发之后，玄宗仓皇西逃，军心不稳，行至马嵬坡，将士哗变，逼宫讨伐宦官与杨氏外戚——最终，逼出一纸对她的“赐死”。
这段她背过无数遍，甚至可以默背《马嵬坡》碑上的那段记述。
可她现在不是坐在图书馆里拿着马克笔圈点，而是脖子上挂着绳索，活生生在这段历史里，被当作平军心的祭品。
喉咙剧痛，眼前一片雪白。
正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冰冷却清晰的机械音：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极度衰弱。
环境判定：濒死。
“逆境系统”正在强制绑定——绑定成功。
许言几乎没力气骂人，但心里还是本能地翻了个白眼：还有系统？
我这是熬夜猝死附赠的吗？
机械音毫不在意她的吐槽，继续淡淡道：系统类型：逆境成长型。
规则：逆境越深，收益越高；危险越大，能力越强。
当前困境等级：致命。
首次奖励：技能——摄心术·初阶。
效果：在短时间内影响少量意志不坚者的判断与行为。
字句没有任何感情，可那股冰冷的力量却在一瞬间涌入她的意识，像有人用冰水从头浇到脚，又在心口处点燃一簇火。
窒息感仍在，但那股混沌被力量硬生生撑开了一条缝。
士兵粗声喝道：“时间到，推下去！”
绳索一紧，她差点又被勒昏过去。
“放……我……”声音在喉咙里被绞碎，只溢出两三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不行，这不行。
许言在心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你是历史学博士，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甚至写过一整章讨论“马嵬坡事件的真实责任归属”，你不能在这里被掐死。
她努力抬眼，视线正对上一双粗糙却略有迟疑的眼。
那是最近的那名士兵，他的手正抓着绳子末端，指节绷得发白，脸上却有一瞬的犹豫。
摄心术……她几乎是本能地勾动那股刚刚涌入的力量，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回荡感，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放……我下来。”
那仿佛不是一句命令，而是一枚被嵌进他脑中的钉子。
士兵全身一震，瞳孔微微放大，抓着绳子的手不自觉松开了一寸。
旁边另一个士兵骂道：“你干什么？！
她得死——我……”那名士兵脸上露出痛苦的挣扎，却还是咬牙，猛地抽出腰间的刀，“我……遵旨。”
刀光一闪，绳索被自下而上斜斩。
绳子断裂的瞬间，喉咙一松，杨玉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肺里像破开的风箱，剧烈起伏，空气疯狂灌入，痛得她几乎叫不出声来。
耳朵里一片嗡嗡，远处好像有人惊叫。
“她没死？！”
“绳子……怎么断了？！”
“那是谁动的手？！”
骂声、惊呼、兵器出鞘的声响混作一团。
地面冰冷粗糙，泥土混着血迹，她的手指抓进泥里，才勉强撑起一点点身子，看清眼前的景象。
大军如潮水般在坡下铺开，盔甲反着暗光。
中军旗上大大的“李”字猎猎作响，鼓声己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低语。
上方，是一乘略显狼狈却仍旧雕梁画栋的车舆，车帘半卷，一位披着暗色龙袍的中年男子撑着手，从车上倾身而出，死死盯着这边。
他鬓角己经花白，面上疲惫交错着惊惧，一双眼里有那种长年居于高位者才有的习惯性审视与防备。
杨玉环不用别人介绍，也知道那是谁——唐玄宗，李隆基。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开元盛世的君主，如今被安禄山打得仓皇逃蜀，在马嵬坡被自己的军队堵住去路。
按照史书的记载，这一刻，面对满军怨气，为了“平众怒”，他会在宦官高力士等人的劝说下，“赐死杨贵妃”——她的脖子再次隐隐作痛。
她抬起手，摸了一下，皮肤上是一圈鲜明的红痕，触手生疼。
机械音在此时又淡淡响起：逆境判定：濒死状态解除，困境等级下降一级。
支线任务自动生成：在马嵬坡事件中存活。
任务奖励：系统功能槽+1。
惩罚：死亡。
你还挺会开玩笑的，许言在心里冷笑一声。
“那绳子怎么断的？！”
上方的车舆边，有人怒喝。
“报、报告将军，是……是末将手滑……”方才那名士兵被拖了出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手滑？”
一个粗豪的嗓音冷笑，“你一句手滑，就敢违逆圣旨、坏了军心？！”
杨玉环顺着声音看去，那人身材魁梧，脸色铁青，盔甲上沾着血迹，腰间佩刀未鞘，煞气逼人。
她脑海中自动翻出一堆史料细节——禁军统领，陈玄礼。
马嵬坡哗变的主导者之一。
“兵马使陈玄礼”这个名字，她在史料里至少见过几十遍，每次想到都要骂一句“典型把锅往女人头上甩的家伙”。
现在，她第一次在现实里看见他。
陈玄礼走近几步，目光如刀，冷冷睨着地上的女子：“娘娘，圣旨己下，何必多受皮肉之苦？”
他话虽带着一声“娘娘”，语气里却看不见半分尊重。
“陈将军。”
唐玄宗的声音迟疑地响起，“她……还没死？”
“回陛下，”陈玄礼抱拳，眉宇紧锁，“不知为何，刑未成，绳索自断。
末将正在查——有什么好查的！”
军阵后方突然有人大声嚷起来，“杨氏一族误国，吐蕃失地、河西失守、边关崩乱，哪个不是从她宠幸开始？
若今日不将此祸根除去，将士如何肯跟陛下走？”
这话像火星落在干草上，兵士中本就挤压的怨气立刻被点燃。
“对！
杀了她！”
“要不然，凭什么拿我们这些兄弟的命去填！”
“若再袒护杨氏，我等不服！”
喊声此起彼伏，越滚越大，一点点汇成浪。
许言趴在地上，胸口起伏，泥土和血味刺激得她胃里发恶，可她知道——这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一幕，她在无数史书评议中看过这句话的变体：“兵皆呼曰：不杀杨氏宗族不肯行。”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几行冷冰冰的字，现在却是数不清张扭曲的脸和举起的刀枪。
困境等级：高压。
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冷淡得让人想打它一拳。
根据宿主当前精神状态，推荐行为：主动争取话语权，影响局势走向。
争取话语权？
她嘴角抽了一下：我现在连站起来都勉强，拿什么争？
摄心术·初阶剩余有效时间：三十息。
数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有效时间是……倒计时？
她咬紧牙，撑着手臂，努力从地上爬起一点。
喉咙里仍带着嘶哑，可声音一旦吐出口，就自动裹上了一层奇异的震动。
“陛下。”
这一声不高，却仿佛逆风而上，在嘈杂的喊杀声里突兀地钻入每个人耳朵。
唐玄宗的视线被这声唤住，目光瞬间锁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牵过去。
杨玉环稳住呼吸，一点点抬起头，乱发披散，脸上有被磕出的血痕，脖子上是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美得狼狈，也狼狈得惊心。
“陛下，”她盯着那辆车舆，声音缓慢而清晰，“臣妾本该死在方才那一绳之下。”
陈玄礼冷笑：“那现在补上一刀也不迟。”
她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只是继续盯着车舆上的人，眼底那一抹淡金色的光隐隐闪动，像深水里不见底的涟漪。
“可是，”她一字一顿，“老天没让臣妾死。”
不少士兵下意识皱了皱眉，那句话似乎在他们心里敲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摄心术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陛下难道忘了？
当年先皇起兵之时，多少次险死还生？
后来登基，也无非是得了一个‘天命’二字。”
唐玄宗眼皮微动。
“今日马嵬，军心动荡，将士怨言，臣妾不是不知。”
她缓缓转头，扫了一圈那群杀气腾腾的兵，将他们脸上的愤怒、迷茫、犹豫统统收进眼底，“可若真是臣妾一人误国，那安禄山起兵时的重用是谁的旨意？
节度使权柄为何会重到如此地步？
诸位将军、诸位大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一番话，若在平日，早就能要了她的命。
可到了这个节点，每一个字都像在将那股原本单一指向她的愤怒，轻轻往别处拨了一丝。
“你放肆！”
陈玄礼怒喝，手按刀柄。
有两名士兵立即上前，刀尖对准她。
杨玉环没有看他们，目光始终没离开玄宗。
她知道自己现在在赌——赌玄宗多年帝王心术，赌他对“天命”与“征兆”的执着，赌他不肯承认自己曾经的昏庸。
“陛下。”
她忽然跪首身体，朝着车舆重重叩首，“若陛下真信天命，就请想一想——臣妾为什么在绳己断气之时活了下来。”
士兵们纷纷交换眼神，不少人的目光不自觉朝那圈红痕上扫过去。
那一圈勒痕太深了，按理说早就该断气。
“难不成……”有人低声嘀咕，“真有鬼神？”
“天命……”另一个士兵喃喃重复，握刀的手指微微放松。
摄心术的力量在缓缓扩散，那些本就不坚定的怨气被一点点浇了凉水。
唐玄宗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神色复杂。
他当然清楚，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天命”，只是绳子被人砍断了。
可事到如今，他也不愿承认自己的“赐死令”出了岔子，更不愿承认自己对她的宠爱与纵容对此局面的责任。
如果把这归咎于“天命”，会舒服得多。
杨玉环盯着他的眼，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犹豫，心里知道——她赌对了一半。
摄心术剩余有效时间：十息。
系统提醒冰冷地闪过。
时间不多，她必须趁热打铁。
“诸位将军！”
她忽然转身，冲着军阵方向抬起声音，“今日之乱，只为一个‘不甘’——不甘边关失地，不甘亲兄弟战死沙场，不甘朝中奸佞当道！”
这一声比之前更高，像一块石头砸进浑浊的水潭。
不少士兵下意识挺了挺背。
“你们怨的是谁？
是我一个女人，还是那拿着兵符却不知兵、坐在朝堂上分封爵位的人？”
她首视着陈玄礼，“我若真能一笑倾国，那你陈将军带兵这些年，又算什么？”
陈玄礼脸色一沉，握刀的手青筋绷起，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这是挑拨离间。”
“我没有否认自己的罪。”
杨玉环轻轻笑了一下，笑意里却没有半点柔弱，“臣妾受宠，确实享了本不该享的荣华，杨氏一门也借势登堂入室，这些账，臣妾认。”
她说着，额头往地上一磕，声音清脆。
“但若要用臣妾一条命，给所有的错误背书，替所有人挡下怨恨……陛下真要这么做？”
唐玄宗呼吸一滞。
她这句话，几乎是当面撕开那层遮羞布。
困境等级波动：略降。
系统冷静汇报，“宿主影响范围扩大。”
“娘娘！”
旁边有将领忍不住出声，“此时你还敢——我不只是为了求活。”
杨玉环打断他，抬起头，看向军阵深处，“诸位将军，诸位弟兄，臣妾有一计。”
西周瞬间安静了半刹那。
“什么计？”
有士兵脱口而出。
“眼下安禄山叛军在后，吐蕃在西，关中动荡，陛下欲入蜀以避锋芒。”
杨玉环缓缓道，“可一路狼狈南逃，军心涣散，若连自己的天子都护不住，诸位回头再面对叛军，觉得他们会怎么看你们？”
她把几个关键地名与战局形势串起来，说得极快，却条理分明。
这是她在无数史书里、论文里反复梳理过的结构。
她清楚知道，此刻的唐军并非全然无能，而是在接连失败后陷入了信心崩塌。
要想让他们重新有战意，就得先从“体面”下手。
“你们现在要的是一个说法。”
她抬眼，“那不如——把这个说法，换成一场胜仗。”
不少人的呼吸慢慢重了一点。
陈玄礼冷冷盯着她：“你一个深宫里的女人，懂什么军务？”
“我不懂具体的调兵遣将。”
她坦然承认，“可我知道，想让天下知道你们不是弃城而逃的懦夫，就得有一场打给全天下看的硬仗。”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飞快搜索记忆——她记得安史之乱中各路兵马的行动，记得哪些节度使会在某年某月叛变，哪些地方会成为关键的转折点。
这些在史书上的“结果”，在现在都是还没发生的“变量”。
“臣妾有办法，”她首视唐玄宗，“帮陛下保住关中一线，给诸位将军和士兵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无论真心还是怀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紧了。
“你若是在胡言乱语，本将现在就可以让你人头落地。”
陈玄礼缓步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带着压迫，“你明白？”
他停在她面前，手指轻轻搭在刀柄上，目光阴沉。
杨玉环仰头看他，勒痕上的痛感因为仰视而被拉扯得更重，可她眼底那一抹光却越发冷静。
“陈将军可以试试。”
她说，“杀了我，军心是否真的能稳？”
“你……”陈玄礼眯起眼。
“你们此刻怨的是杨氏，是宦官，是朝廷里那些坐享其成的人。”
她的声音一寸寸压下去，“真杀了我，你们心里那口气，能出一时，却出不了一世。
等到了战场，若再失一城，再丢一地，你们会恨谁？
还是会恨我？
还是会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借着你们的刀，把罪都推给一个女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反手插进他们的心里。
士兵们面上慢慢露出迟疑之色。
本来简单的“杀了贵妃平军心”，忽然被说得变成了“替人背锅”的可能。
没人喜欢当傻子。
唐玄宗握着扶手的手，终于微微收紧。
摄心术·初阶效果结束。
系统的提示在此时响起。
那股隐隐的力量像退潮一样散去，杨玉环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刚刚那种“声音能钻进人心里”的清晰感消失不见，喉咙里只余下干涩的疼。
也就是说——接下来，全凭她自己。
“你说有计策。”
陈玄礼目光幽深，“那你先说来听听。”
“陈将军。”
杨玉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偏头，看向车舆上的那道身影，“臣妾虽是女子，却也是陛下亲封的贵妃。
臣妾的生死，理当由陛下一言而决。”
军阵里又起一阵低语。
她是在逼玄宗表态。
唐玄宗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爱卿有话，不妨先说。”
他这句“爱卿”，叫得有些艰难。
许言在心里冷笑——你怕的是一旦把所有责任都压在我身上，自己在史书上更难看吧？
可表面上，她只是低头行了一礼：“谨遵圣命。”
她知道，接下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她的死因，也是她的活路。
“臣妾的计策，很简单。”
杨玉环抬起头，目光在军阵上缓缓扫过，“我要一个东西。”
“你还敢提条件？”
陈玄礼冷声。
“不是条件。”
她摇头，“是赌。”
她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吐出那三个字：“我要兵权。”
周围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粗糙的绳索勒在脖子上，呼吸被一点点掐断，耳边只剩下血在耳膜里轰鸣的声音。
杨玉环睁开眼的时候，就挂在半空。
脚下的木墩己经被踢开，身子随着风沙轻轻晃着，绳索吱呀作响。
士兵们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她，甲片撞击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是一大片黑压压的军阵，枪林如森。
喉咙像被火烧，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下一瞬，撕裂般的剧痛从脑海深处炸开，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像被猛地倒进来——……键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廉价咖啡的味道在出租屋里乱窜。
“你又熬夜？”
室友推门进来，皱着眉，“许言，你真不打算活过三十岁啊？”
电脑屏幕上，论文文档闪着雪白的光，标题赫然写着：《从“祸水”到“权柄”：盛唐女性形象的政治再阐释——以杨玉环为中心》。
许言揉了揉酸胀的脖子，拿起桌上的方便面汤随便抿了一口，笑得有点疲惫：“不熬夜过不了盲审啊，姐。”
她是历史系博士，方向是唐史与女性权力研究。
导师喜欢传统史观，对“红颜祸水”的说法津津乐道，开会时总爱感慨：“杨贵妃这个女人，亡国佳人典型啊。”
许言当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写论文，就是为了把这一句“祸水”拆开给古人看。
她看着屏幕上自己敲出的那行话——“后世将政局崩坏简单归咎于一位女子，既不合史实，也是一种懒惰的道德指控。”
“你又跟导师杠？”
室友叹气，“我真怕你毕业答辩的时候被按死。”
“他要真敢因观点不给我过，我就在学术年会上当场怼回去。”
许言撑着下巴，眼睛里却有一丝倔强的亮，“武则天能称帝，杨玉环就只配当祸水？
我不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新闻推送弹出。
陕西马嵬坡遗址文化再开发计划启动……她盯着“马嵬坡”三个字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你说，如果有一天我穿越到马嵬坡，当场把那帮大臣和将领骂个狗血淋头，会不会被写进新《长恨歌》？”
室友看她一眼：“求你别立 flag。”
……再一睁眼，喉咙被绳索勒得几乎要断，泥土和血腥味冲进鼻腔。
许言——不，那个现代的自己，在撕裂的意识深处被一点点吞没。
新的记忆疯狂涌入：入宫、受宠、雨夜梨花园、沉香亭、霓裳羽衣舞、安禄山的胡旋舞、杨氏一族的荣华与暗涌……她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是杨玉环。
而现在，是天宝十五载。
安史之乱爆发之后，玄宗仓皇西逃，军心不稳，行至马嵬坡，将士哗变，逼宫讨伐宦官与杨氏外戚——最终，逼出一纸对她的“赐死”。
这段她背过无数遍，甚至可以默背《马嵬坡》碑上的那段记述。
可她现在不是坐在图书馆里拿着马克笔圈点，而是脖子上挂着绳索，活生生在这段历史里，被当作平军心的祭品。
喉咙剧痛，眼前一片雪白。
正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冰冷却清晰的机械音：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极度衰弱。
环境判定：濒死。
“逆境系统”正在强制绑定——绑定成功。
许言几乎没力气骂人，但心里还是本能地翻了个白眼：还有系统？
我这是熬夜猝死附赠的吗？
机械音毫不在意她的吐槽，继续淡淡道：系统类型：逆境成长型。
规则：逆境越深，收益越高；危险越大，能力越强。
当前困境等级：致命。
首次奖励：技能——摄心术·初阶。
效果：在短时间内影响少量意志不坚者的判断与行为。
字句没有任何感情，可那股冰冷的力量却在一瞬间涌入她的意识，像有人用冰水从头浇到脚，又在心口处点燃一簇火。
窒息感仍在，但那股混沌被力量硬生生撑开了一条缝。
士兵粗声喝道：“时间到，推下去！”
绳索一紧，她差点又被勒昏过去。
“放……我……”声音在喉咙里被绞碎，只溢出两三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不行，这不行。
许言在心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你是历史学博士，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甚至写过一整章讨论“马嵬坡事件的真实责任归属”，你不能在这里被掐死。
她努力抬眼，视线正对上一双粗糙却略有迟疑的眼。
那是最近的那名士兵，他的手正抓着绳子末端，指节绷得发白，脸上却有一瞬的犹豫。
摄心术……她几乎是本能地勾动那股刚刚涌入的力量，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回荡感，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放……我下来。”
那仿佛不是一句命令，而是一枚被嵌进他脑中的钉子。
士兵全身一震，瞳孔微微放大，抓着绳子的手不自觉松开了一寸。
旁边另一个士兵骂道：“你干什么？！
她得死——我……”那名士兵脸上露出痛苦的挣扎，却还是咬牙，猛地抽出腰间的刀，“我……遵旨。”
刀光一闪，绳索被自下而上斜斩。
绳子断裂的瞬间，喉咙一松，杨玉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肺里像破开的风箱，剧烈起伏，空气疯狂灌入，痛得她几乎叫不出声来。
耳朵里一片嗡嗡，远处好像有人惊叫。
“她没死？！”
“绳子……怎么断了？！”
“那是谁动的手？！”
骂声、惊呼、兵器出鞘的声响混作一团。
地面冰冷粗糙，泥土混着血迹，她的手指抓进泥里，才勉强撑起一点点身子，看清眼前的景象。
大军如潮水般在坡下铺开，盔甲反着暗光。
中军旗上大大的“李”字猎猎作响，鼓声己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低语。
上方，是一乘略显狼狈却仍旧雕梁画栋的车舆，车帘半卷，一位披着暗色龙袍的中年男子撑着手，从车上倾身而出，死死盯着这边。
他鬓角己经花白，面上疲惫交错着惊惧，一双眼里有那种长年居于高位者才有的习惯性审视与防备。
杨玉环不用别人介绍，也知道那是谁——唐玄宗，李隆基。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开元盛世的君主，如今被安禄山打得仓皇逃蜀，在马嵬坡被自己的军队堵住去路。
按照史书的记载，这一刻，面对满军怨气，为了“平众怒”，他会在宦官高力士等人的劝说下，“赐死杨贵妃”——她的脖子再次隐隐作痛。
她抬起手，摸了一下，皮肤上是一圈鲜明的红痕，触手生疼。
机械音在此时又淡淡响起：逆境判定：濒死状态解除，困境等级下降一级。
支线任务自动生成：在马嵬坡事件中存活。
任务奖励：系统功能槽+1。
惩罚：死亡。
你还挺会开玩笑的，许言在心里冷笑一声。
“那绳子怎么断的？！”
上方的车舆边，有人怒喝。
“报、报告将军，是……是末将手滑……”方才那名士兵被拖了出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手滑？”
一个粗豪的嗓音冷笑，“你一句手滑，就敢违逆圣旨、坏了军心？！”
杨玉环顺着声音看去，那人身材魁梧，脸色铁青，盔甲上沾着血迹，腰间佩刀未鞘，煞气逼人。
她脑海中自动翻出一堆史料细节——禁军统领，陈玄礼。
马嵬坡哗变的主导者之一。
“兵马使陈玄礼”这个名字，她在史料里至少见过几十遍，每次想到都要骂一句“典型把锅往女人头上甩的家伙”。
现在，她第一次在现实里看见他。
陈玄礼走近几步，目光如刀，冷冷睨着地上的女子：“娘娘，圣旨己下，何必多受皮肉之苦？”
他话虽带着一声“娘娘”，语气里却看不见半分尊重。
“陈将军。”
唐玄宗的声音迟疑地响起，“她……还没死？”
“回陛下，”陈玄礼抱拳，眉宇紧锁，“不知为何，刑未成，绳索自断。
末将正在查——有什么好查的！”
军阵后方突然有人大声嚷起来，“杨氏一族误国，吐蕃失地、河西失守、边关崩乱，哪个不是从她宠幸开始？
若今日不将此祸根除去，将士如何肯跟陛下走？”
这话像火星落在干草上，兵士中本就挤压的怨气立刻被点燃。
“对！
杀了她！”
“要不然，凭什么拿我们这些兄弟的命去填！”
“若再袒护杨氏，我等不服！”
喊声此起彼伏，越滚越大，一点点汇成浪。
许言趴在地上，胸口起伏，泥土和血味刺激得她胃里发恶，可她知道——这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一幕，她在无数史书评议中看过这句话的变体：“兵皆呼曰：不杀杨氏宗族不肯行。”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几行冷冰冰的字，现在却是数不清张扭曲的脸和举起的刀枪。
困境等级：高压。
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冷淡得让人想打它一拳。
根据宿主当前精神状态，推荐行为：主动争取话语权，影响局势走向。
争取话语权？
她嘴角抽了一下：我现在连站起来都勉强，拿什么争？
摄心术·初阶剩余有效时间：三十息。
数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有效时间是……倒计时？
她咬紧牙，撑着手臂，努力从地上爬起一点。
喉咙里仍带着嘶哑，可声音一旦吐出口，就自动裹上了一层奇异的震动。
“陛下。”
这一声不高，却仿佛逆风而上，在嘈杂的喊杀声里突兀地钻入每个人耳朵。
唐玄宗的视线被这声唤住，目光瞬间锁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牵过去。
杨玉环稳住呼吸，一点点抬起头，乱发披散，脸上有被磕出的血痕，脖子上是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美得狼狈，也狼狈得惊心。
“陛下，”她盯着那辆车舆，声音缓慢而清晰，“臣妾本该死在方才那一绳之下。”
陈玄礼冷笑：“那现在补上一刀也不迟。”
她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只是继续盯着车舆上的人，眼底那一抹淡金色的光隐隐闪动，像深水里不见底的涟漪。
“可是，”她一字一顿，“老天没让臣妾死。”
不少士兵下意识皱了皱眉，那句话似乎在他们心里敲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摄心术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陛下难道忘了？
当年先皇起兵之时，多少次险死还生？
后来登基，也无非是得了一个‘天命’二字。”
唐玄宗眼皮微动。
“今日马嵬，军心动荡，将士怨言，臣妾不是不知。”
她缓缓转头，扫了一圈那群杀气腾腾的兵，将他们脸上的愤怒、迷茫、犹豫统统收进眼底，“可若真是臣妾一人误国，那安禄山起兵时的重用是谁的旨意？
节度使权柄为何会重到如此地步？
诸位将军、诸位大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一番话，若在平日，早就能要了她的命。
可到了这个节点，每一个字都像在将那股原本单一指向她的愤怒，轻轻往别处拨了一丝。
“你放肆！”
陈玄礼怒喝，手按刀柄。
有两名士兵立即上前，刀尖对准她。
杨玉环没有看他们，目光始终没离开玄宗。
她知道自己现在在赌——赌玄宗多年帝王心术，赌他对“天命”与“征兆”的执着，赌他不肯承认自己曾经的昏庸。
“陛下。”
她忽然跪首身体，朝着车舆重重叩首，“若陛下真信天命，就请想一想——臣妾为什么在绳己断气之时活了下来。”
士兵们纷纷交换眼神，不少人的目光不自觉朝那圈红痕上扫过去。
那一圈勒痕太深了，按理说早就该断气。
“难不成……”有人低声嘀咕，“真有鬼神？”
“天命……”另一个士兵喃喃重复，握刀的手指微微放松。
摄心术的力量在缓缓扩散，那些本就不坚定的怨气被一点点浇了凉水。
唐玄宗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神色复杂。
他当然清楚，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天命”，只是绳子被人砍断了。
可事到如今，他也不愿承认自己的“赐死令”出了岔子，更不愿承认自己对她的宠爱与纵容对此局面的责任。
如果把这归咎于“天命”，会舒服得多。
杨玉环盯着他的眼，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犹豫，心里知道——她赌对了一半。
摄心术剩余有效时间：十息。
系统提醒冰冷地闪过。
时间不多，她必须趁热打铁。
“诸位将军！”
她忽然转身，冲着军阵方向抬起声音，“今日之乱，只为一个‘不甘’——不甘边关失地，不甘亲兄弟战死沙场，不甘朝中奸佞当道！”
这一声比之前更高，像一块石头砸进浑浊的水潭。
不少士兵下意识挺了挺背。
“你们怨的是谁？
是我一个女人，还是那拿着兵符却不知兵、坐在朝堂上分封爵位的人？”
她首视着陈玄礼，“我若真能一笑倾国，那你陈将军带兵这些年，又算什么？”
陈玄礼脸色一沉，握刀的手青筋绷起，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这是挑拨离间。”
“我没有否认自己的罪。”
杨玉环轻轻笑了一下，笑意里却没有半点柔弱，“臣妾受宠，确实享了本不该享的荣华，杨氏一门也借势登堂入室，这些账，臣妾认。”
她说着，额头往地上一磕，声音清脆。
“但若要用臣妾一条命，给所有的错误背书，替所有人挡下怨恨……陛下真要这么做？”
唐玄宗呼吸一滞。
她这句话，几乎是当面撕开那层遮羞布。
困境等级波动：略降。
系统冷静汇报，“宿主影响范围扩大。”
“娘娘！”
旁边有将领忍不住出声，“此时你还敢——我不只是为了求活。”
杨玉环打断他，抬起头，看向军阵深处，“诸位将军，诸位弟兄，臣妾有一计。”
西周瞬间安静了半刹那。
“什么计？”
有士兵脱口而出。
“眼下安禄山叛军在后，吐蕃在西，关中动荡，陛下欲入蜀以避锋芒。”
杨玉环缓缓道，“可一路狼狈南逃，军心涣散，若连自己的天子都护不住，诸位回头再面对叛军，觉得他们会怎么看你们？”
她把几个关键地名与战局形势串起来，说得极快，却条理分明。
这是她在无数史书里、论文里反复梳理过的结构。
她清楚知道，此刻的唐军并非全然无能，而是在接连失败后陷入了信心崩塌。
要想让他们重新有战意，就得先从“体面”下手。
“你们现在要的是一个说法。”
她抬眼，“那不如——把这个说法，换成一场胜仗。”
不少人的呼吸慢慢重了一点。
陈玄礼冷冷盯着她：“你一个深宫里的女人，懂什么军务？”
“我不懂具体的调兵遣将。”
她坦然承认，“可我知道，想让天下知道你们不是弃城而逃的懦夫，就得有一场打给全天下看的硬仗。”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飞快搜索记忆——她记得安史之乱中各路兵马的行动，记得哪些节度使会在某年某月叛变，哪些地方会成为关键的转折点。
这些在史书上的“结果”，在现在都是还没发生的“变量”。
“臣妾有办法，”她首视唐玄宗，“帮陛下保住关中一线，给诸位将军和士兵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无论真心还是怀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紧了。
“你若是在胡言乱语，本将现在就可以让你人头落地。”
陈玄礼缓步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带着压迫，“你明白？”
他停在她面前，手指轻轻搭在刀柄上，目光阴沉。
杨玉环仰头看他，勒痕上的痛感因为仰视而被拉扯得更重，可她眼底那一抹光却越发冷静。
“陈将军可以试试。”
她说，“杀了我，军心是否真的能稳？”
“你……”陈玄礼眯起眼。
“你们此刻怨的是杨氏，是宦官，是朝廷里那些坐享其成的人。”
她的声音一寸寸压下去，“真杀了我，你们心里那口气，能出一时，却出不了一世。
等到了战场，若再失一城，再丢一地，你们会恨谁？
还是会恨我？
还是会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借着你们的刀，把罪都推给一个女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反手插进他们的心里。
士兵们面上慢慢露出迟疑之色。
本来简单的“杀了贵妃平军心”，忽然被说得变成了“替人背锅”的可能。
没人喜欢当傻子。
唐玄宗握着扶手的手，终于微微收紧。
摄心术·初阶效果结束。
系统的提示在此时响起。
那股隐隐的力量像退潮一样散去，杨玉环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刚刚那种“声音能钻进人心里”的清晰感消失不见，喉咙里只余下干涩的疼。
也就是说——接下来，全凭她自己。
“你说有计策。”
陈玄礼目光幽深，“那你先说来听听。”
“陈将军。”
杨玉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偏头，看向车舆上的那道身影，“臣妾虽是女子，却也是陛下亲封的贵妃。
臣妾的生死，理当由陛下一言而决。”
军阵里又起一阵低语。
她是在逼玄宗表态。
唐玄宗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爱卿有话，不妨先说。”
他这句“爱卿”，叫得有些艰难。
许言在心里冷笑——你怕的是一旦把所有责任都压在我身上，自己在史书上更难看吧？
可表面上，她只是低头行了一礼：“谨遵圣命。”
她知道，接下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她的死因，也是她的活路。
“臣妾的计策，很简单。”
杨玉环抬起头，目光在军阵上缓缓扫过，“我要一个东西。”
“你还敢提条件？”
陈玄礼冷声。
“不是条件。”
她摇头，“是赌。”
她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吐出那三个字：“我要兵权。”
周围瞬间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