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甲映棠红
第1章 墨舟渡
永昌十七年冬，北境下了十年不遇的暴雪。
段墨舟回京那日，积雪压断了朱雀大街三株百年槐树的枝桠。
百姓挤在长街两侧，透过漫天雪沫，只看见一队玄甲骑兵沉默地踏过官道，马蹄裹了棉布，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为首那人未着铠甲，只一身墨黑劲装，外罩同色大氅。
风帽遮了半张脸，唯见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握缰绳的手——那手背上有道狰狞的疤，自虎口蜿蜒至小臂，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那就是段将军？”
茶楼二楼，有人压低声音，“不是说……脸上有伤？”
“谁敢看？”
同伴啜了口茶，“三年前他在朔方关外，一人一骑追敌三百里，拎回来的头颅挂满了城门。
这等煞神，多看一眼都怕折寿。”
议论声细碎，却逃不过段墨舟的耳朵。
他漠然望着前方巍峨的宫门，眼神无波无澜。
腰侧佩刀“破军”随着马背起伏轻轻叩击鞍鞯，那是整支队伍唯一的声响。
忽然，一阵急促马蹄声自后方传来。
“将军留步——”一骑红翎信使冲破风雪，几乎是滚落下马，双手呈上一卷明黄绢帛：“八百里加急！
陛下口谕，请将军即刻改道，赴江南护送和亲队伍北上！”
段墨舟勒马。
风帽下，他终于抬了眼。
那双眼睛是极深的墨色，看人时像无星的寒夜。
“和亲？”
他开口，声音因久未言语而沙哑，“何人？”
“苏、苏太医之女，苏清棠。”
信使跪在雪中，头埋得更低，“三日后自临安启程，前往北燕……陛下说，此事非将军不可。”
空气静了一瞬。
段墨舟身后，副将陈横忍不住低喝：“荒谬！
将军刚自北境血战归来，尚未面圣复命，岂有转头又去江南之理？
何况护送和亲这等——陈横。”
两个字，轻而冷。
陈横瞬间噤声，额角渗出细汗。
段墨舟接过圣旨，缓缓展开。
目光扫过那些华丽的辞藻，最后落在那个名字上。
苏清棠。
他记得这个名字。
十八年前，太医院院正苏暮因巫蛊案被满门抄斩，据说只有一个襁褓中的女儿被忠仆拼死带走，不知所踪。
原来还活着。
原来要用这种方式“赎罪”。
但段墨舟心里清楚，此次说是和亲，其实就是有人想要这姑娘的命而己，只是如此大费周章，想必是为了自家罢，这和亲路上凶险，这一石二鸟恐怕是再好不过了。
“知道了。”
他将圣旨丢回信使怀中，“回复陛下，臣遵旨。”
“将军！”
陈横急道，“此去江南往返至少月余，朝中那些小人若趁机……他们不敢。”
段墨舟调转马头，大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大氅上的雪花被抖下，继而有续上新的“传令玄甲卫，一队随我南下，其余人驻守京郊。”
随后他顿了顿，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微微靠近陈横说“若一月后我未归，按第三策行事。”
陈横瞳孔骤缩。
第三策——那是段墨舟回京前密令：若他身死或被困，二十万北境军即刻陈兵渭水，清君侧。
“末将……遵命。”
陈横单膝跪地，雪没过了膝盖。
段墨舟不再多言，一夹马腹，墨黑身影冲入风雪。
在他身后，宫门城楼上，一道珠帘后的身影正目送他离去。
“娘娘，他接了。”
宦官躬身道。
珠帘轻响，一只保养得宜的手缓缓拨开玉珠。
当朝太后梁氏望着远处渐行渐黑点，嘴角含笑，眼神却冷如冰窖。
“接了就好。
这不识好歹的狼，总要拴上链子才能安心。”
她轻声细语，“苏家那丫头呢？”
“己‘请’至临安行馆，有人日夜看守。”
“嗯。”
太后松开手，玉珠碰撞，清脆如刀兵，“好好送他们一程。
这风雪天路滑，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也是天意。”
“是”宦官低头扶着太后，缓缓离开宫墙之上。
段墨舟打马出了城门，一路上没有片刻休息，却不知，那远在江南的小姑娘，此时己是独坐愁城。
段墨舟回京那日，积雪压断了朱雀大街三株百年槐树的枝桠。
百姓挤在长街两侧，透过漫天雪沫，只看见一队玄甲骑兵沉默地踏过官道，马蹄裹了棉布，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为首那人未着铠甲，只一身墨黑劲装，外罩同色大氅。
风帽遮了半张脸，唯见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握缰绳的手——那手背上有道狰狞的疤，自虎口蜿蜒至小臂，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那就是段将军？”
茶楼二楼，有人压低声音，“不是说……脸上有伤？”
“谁敢看？”
同伴啜了口茶，“三年前他在朔方关外，一人一骑追敌三百里，拎回来的头颅挂满了城门。
这等煞神，多看一眼都怕折寿。”
议论声细碎，却逃不过段墨舟的耳朵。
他漠然望着前方巍峨的宫门，眼神无波无澜。
腰侧佩刀“破军”随着马背起伏轻轻叩击鞍鞯，那是整支队伍唯一的声响。
忽然，一阵急促马蹄声自后方传来。
“将军留步——”一骑红翎信使冲破风雪，几乎是滚落下马，双手呈上一卷明黄绢帛：“八百里加急！
陛下口谕，请将军即刻改道，赴江南护送和亲队伍北上！”
段墨舟勒马。
风帽下，他终于抬了眼。
那双眼睛是极深的墨色，看人时像无星的寒夜。
“和亲？”
他开口，声音因久未言语而沙哑，“何人？”
“苏、苏太医之女，苏清棠。”
信使跪在雪中，头埋得更低，“三日后自临安启程，前往北燕……陛下说，此事非将军不可。”
空气静了一瞬。
段墨舟身后，副将陈横忍不住低喝：“荒谬！
将军刚自北境血战归来，尚未面圣复命，岂有转头又去江南之理？
何况护送和亲这等——陈横。”
两个字，轻而冷。
陈横瞬间噤声，额角渗出细汗。
段墨舟接过圣旨，缓缓展开。
目光扫过那些华丽的辞藻，最后落在那个名字上。
苏清棠。
他记得这个名字。
十八年前，太医院院正苏暮因巫蛊案被满门抄斩，据说只有一个襁褓中的女儿被忠仆拼死带走，不知所踪。
原来还活着。
原来要用这种方式“赎罪”。
但段墨舟心里清楚，此次说是和亲，其实就是有人想要这姑娘的命而己，只是如此大费周章，想必是为了自家罢，这和亲路上凶险，这一石二鸟恐怕是再好不过了。
“知道了。”
他将圣旨丢回信使怀中，“回复陛下，臣遵旨。”
“将军！”
陈横急道，“此去江南往返至少月余，朝中那些小人若趁机……他们不敢。”
段墨舟调转马头，大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大氅上的雪花被抖下，继而有续上新的“传令玄甲卫，一队随我南下，其余人驻守京郊。”
随后他顿了顿，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微微靠近陈横说“若一月后我未归，按第三策行事。”
陈横瞳孔骤缩。
第三策——那是段墨舟回京前密令：若他身死或被困，二十万北境军即刻陈兵渭水，清君侧。
“末将……遵命。”
陈横单膝跪地，雪没过了膝盖。
段墨舟不再多言，一夹马腹，墨黑身影冲入风雪。
在他身后，宫门城楼上，一道珠帘后的身影正目送他离去。
“娘娘，他接了。”
宦官躬身道。
珠帘轻响，一只保养得宜的手缓缓拨开玉珠。
当朝太后梁氏望着远处渐行渐黑点，嘴角含笑，眼神却冷如冰窖。
“接了就好。
这不识好歹的狼，总要拴上链子才能安心。”
她轻声细语，“苏家那丫头呢？”
“己‘请’至临安行馆，有人日夜看守。”
“嗯。”
太后松开手，玉珠碰撞，清脆如刀兵，“好好送他们一程。
这风雪天路滑，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也是天意。”
“是”宦官低头扶着太后，缓缓离开宫墙之上。
段墨舟打马出了城门，一路上没有片刻休息，却不知，那远在江南的小姑娘，此时己是独坐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