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我睁开眼时,先看见的是蜘蛛网。《红颜陪我打天下》是网络作者“丰书匠”创作的都市小说,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周晓慧陈峰,详情概述:我睁开眼时,先看见的是蜘蛛网。不是医院那种洁白的天花板,而是一根粗壮房梁,黑黢黢的,挂着几缕破败的蛛网,在穿堂风里晃悠。身下硬邦邦的,硌得我脊梁骨生疼——这绝对不是我那花了三万块买的记忆棉床垫。“陈峰!还睡呢?上工哨都吹过三遍了!”一个粗嘎的声音炸在耳边。我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等视线清晰了,我傻了。土坯墙。糊着旧报纸。报纸上“农业学大寨”的标题格外醒目。炕席是破的,露出底下黄泥。屋...
不是医院那种洁白的天花板,而是一根粗壮房梁,黑黢黢的,挂着几缕破败的蛛网,在穿堂风里晃悠。
身下硬邦邦的,硌得我脊梁骨生疼——这绝对不是我那花了三万块买的记忆棉床垫。
“陈峰!
还睡呢?
上工哨都吹过三遍了!”
一个粗嘎的声音炸在耳边。
我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等视线清晰了,我傻了。
土坯墙。
糊着旧报纸。
报纸上“农业学大寨”的标题格外醒目。
炕席是破的,露出底下黄泥。
屋里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正窸窸窣窣穿衣服。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土腥味,还有一种……嗯,久违的旱烟味。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肘部打着补丁。
手,是一双年轻但粗糙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黑泥。
“我操……”我喃喃自语。
“操啥操,赶紧的!
王队长说了,今天再迟到,扣你五个工分!”
睡我旁边铺位的赵国庆一把将我拽起来,他脸上还带着睡痕,但动作麻利。
赵国庆?
这名字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捅开了记忆的锁。
2020年。
我,陈峰,60岁,某互联网公司中层。
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心脏骤停。
最后的意识是医院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和心电监护仪刺耳的长鸣。
然后……然后我就在这儿了。
“现在是……哪一年?”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赵国庆看傻子似的看我:“1978年啊!
睡懵了吧你?
三月初七,阳历……阳历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开春了。”
1978年。
我重生了。
回到了我父亲常念叨的、他当知青的那段岁月——虽然我从没想过,自己会亲身体验。
我是谁?
我是陈峰,十六岁,北京来的知青,在东北这处叫“向阳屯”的村子插队两年了。
家里有父母,还有个姐姐……姐姐!
记忆如潮水涌来。
前世的姐姐,比我大五岁。
1979年,也就是明年,她会因为一场急性肺炎,在医疗条件匮乏的乡村去世。
这是父亲一辈子的痛。
母亲因此郁郁寡欢,身体垮了,没撑到九十年代。
而我,那个在姐姐葬礼上哭晕过去的少年,后来拼命读书,进城,奋斗,却始终活在“如果当初”的阴影里。
我赚了钱,给父母买了大房子,可他们脸上的笑容,总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这一世……”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这一世,绝不!”
“你嘀咕啥呢?
魔怔了?”
赵国庆己经套上他那件露棉花的破棉袄,把一顶狗皮帽子扣我头上,“快走!
早饭还能赶上口热乎的!”
我被推搡着出了门。
初春的东北,风还像小刀子。
屯子里的土路冻得硬邦邦,路两边是低矮的土房,烟囱冒着袅袅青烟。
远处是灰蒙蒙的山峦,近处是光秃秃的田地。
一切真实得可怕。
知青点是一排五间土坯房,我们这屋住了八个男知青。
隔壁是女知青。
再往前是牲口棚和打谷场。
食堂——其实就是一个大灶间——门口蹲着几个知青,捧着搪瓷缸子喝糊糊。
看见我,有人吹了声口哨:“哟,陈少爷舍得起了?”
我没理他,还在努力消化眼前的一切。
打饭的是个胖婶子,姓马,是队里派的炊事员。
她舀了一勺玉米面糊糊倒进我缸子里,又掰了半块黑面窝头塞给我:“赶紧吃,吃了下地,今天送粪。”
玉米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窝头硬得像石头,嚼在嘴里一股子霉味。
但我吃得狼吞虎咽。
不是饿,是需要用这种实实在在的、粗糙的触感,来确认自己真的活着,真的回到了这个时代。
“陈峰。”
一个细细的声音。
我抬头。
是个姑娘。
十八九岁模样,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很大,皮肤有些苍白,穿着打了补丁的碎花棉袄。
她叫周晓慧,和我一个胡同长大的,算是青梅竹马。
我们一批来的向阳屯。
她飞快地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触感微凉。
“省着点。”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转身就走,辫梢扫过我胳膊。
我摊开手。
是两张粮票。
皱巴巴的,面额一斤。
记忆的闸门再次轰然打开。
前世的这个时候,我因为水土不服加吃不饱,瘦得脱形。
周晓慧总是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粮接济我。
后来她回城了,我们断了联系。
再听说她的消息,是九十年代末,她下岗了,丈夫病逝,一个人拉扯孩子,过得很苦。
我曾托人找过她,想帮一把,但她婉拒了。
她说:“陈峰,过去的就过去了,咱们各自安好。”
各自安好……可我知道,她从未安好过。
我捏着那两张粮票,喉咙发紧。
“哎呦喂,瞧瞧,这还有人送温暖呢!”
刚才吹口哨那小子又阴阳怪气起来。
他叫刘满仓,本地青年,对知青,尤其是我这种长得还算周正的男知青,有种莫名的敌意。
赵国庆一瞪眼:“刘满仓,你嘴里嚼蛆呢?
有本事你也让人送!”
“哼,小白脸。”
刘满仓啐了一口,端着缸子走了。
我没心思跟他斗嘴。
脑子里乱糟糟的,前世今生的画面交错重叠。
吃完饭,跟着队伍去上工。
任务是往地里送粪。
就是把队里牲口棚攒了一冬的粪肥,用扁担挑到地里去。
臭气熏天,扁担压在肩膀上,生疼。
一趟,两趟,三趟……汗水糊住了眼睛,腰快断了。
但我咬着牙坚持。
不光是为了工分。
我需要这种极致的、肉体的疲劳,来压住心底翻腾的惊涛骇浪。
我重生了。
我真的重生了。
在2020年那个被996掏空、猝然倒下的夜晚之后,命运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不,不是命运。
这可能是个bug,是个奇迹,或者是我临终前强烈的执念化作的现实。
但无论如何,我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
姐姐还活着。
父母还健朗。
周晓慧还没经历那些苦难。
还有……这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刚刚拉开序幕。
中午休息,我瘫在田埂上,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想啥呢?”
赵国庆挨着我坐下,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喝口水。”
我接过来灌了一口,冷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我一哆嗦。
“国庆,你说……人这辈子,最怕啥?”
赵国庆挠挠头,他长得五大三粗,心思却简单:“怕饿?
怕冷?
怕没媳妇?”
我摇摇头:“最怕的,是‘本可以’。”
“啥意思?”
“就是……本来你可以做到,可以抓住,可以保护好的东西,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错过了,失去了,再也找不回来。
那种遗憾,能跟着你一辈子,啃你的心。”
赵国庆似懂非懂:“你咋突然文绉绉的?
受刺激了?”
我笑了笑,没解释。
下午继续挑粪。
肩膀磨破了,火辣辣地疼。
但我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傍晚收工,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回到知青点。
马婶子己经做好了晚饭——土豆炖白菜,几乎看不见油星,但好歹是热的。
我吃了两大碗。
晚上,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我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月光从破旧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我悄悄起身,披上棉袄,走到院子里。
春寒料峭,星空却格外清晰。
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亘天际。
这景象,在后世被光污染笼罩的城市里,早己看不见了。
我找了块石头坐下。
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1978年。
3月。
距离姐姐发病,还有一年多。
距离知青大规模返城,还有大半年。
距离那个划时代的会议(十一届三中全会),还有九个月。
时间,看似充裕,实则紧迫。
我需要做的太多了。
第一,必须尽快改变家里的境况,让姐姐有条件得到更好的医疗。
这需要钱,需要关系,需要跳出这个闭塞的屯子。
第二,要抓住即将到来的时代机遇。
改革开放的春风马上就会吹起,遍地是黄金。
但我不能等,我得从现在就开始布局。
第三,守护身边的人。
周晓慧,父母,还有……这一世,那些可能走进我生命里的人。
可我现在有什么?
一个十八岁知青的身份,一穷二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相比老农),除了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了几十年的见识,一无所有。
知识就是力量?
那也得看是什么知识。
我现在跟人讲互联网、讲区块链、讲风险投资,人家只会把我当疯子抓起来。
得从最实际的、这个时代能接受的事情做起。
我想起了父亲偶尔提过的知青岁月。
他们怎么改善生活?
编筐,打猎,偷偷摸摸搞点小副业。
对了,编织!
父亲说过,他们那儿有个能人,用玉米皮编坐垫、提篮,偷偷拿到集上卖,换点零花钱。
玉米皮……向阳屯最不缺的就是玉米。
但这属于“投机倒把”,抓到了要挨批斗的。
得想个更稳妥的法子。
“陈峰?
大半夜不睡觉,坐这儿当望夫石呢?”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点泼辣劲儿。
我回头。
月光下站着个姑娘,高挑个子,两根粗辫子,眼睛亮晶晶的,棉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她叫李秀梅,是屯子里有名的“村花”,也是出了名的能干和泼辣。
她爹是生产队副队长。
“李秀梅?
你怎么也没睡?”
“起夜,看见这儿蹲个黑影,还以为闹贼呢。”
她走过来,大大方方地在我旁边另一块石头上坐下,“咋的,想家了?
还是……想你那小相好了?”
她朝女知青宿舍那边努努嘴,显然指的是周晓慧。
我苦笑:“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
全屯子谁不知道,周晓慧对你最好。”
李秀梅摘了根枯草在手里捻着,“不过人家是城里姑娘,细皮嫩肉的,早晚要回去的。
你小子,也得掂量掂量。”
她话里有话。
我看着她。
月光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光,鼻子挺翘,嘴唇微厚,有种健康的、蓬勃的美。
和苍白文静的周晓慧是两种类型。
“我没想那么远。”
我说,“就想先把眼前日子过好。”
“眼前日子?”
李秀梅嗤笑,“挑粪挑到肩膀烂?
一天挣那七八个工分,年底分百八十斤毛粮?
这就是好日子?”
我心中一动。
这姑娘,有想法,不满足。
“那你说,咋样才算好日子?”
李秀梅眼睛更亮了:“起码顿顿有细粮,过年有新衣裳,家里有辆自行车,能去县城看场电影……”她说着,声音低下去,“不过也就想想。
咱农民,天生就是土里刨食的命。”
“命是可以改的。”
我轻声说。
“你说啥?”
“我说,只要敢想,敢干,命是可以改的。”
我看着她,“李秀梅,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这世道就会变。
变得……能让有本事的人,靠自己的力气和脑子,过上好日子。”
她愣愣地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许久,她噗嗤笑了:“陈峰,我发现你病了这一场(指我前几天发烧),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尽说些稀奇话。”
“你就当我说胡话吧。”
我也笑了。
但我们俩都清楚,刚才那番对话,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又聊了几句闲话,主要是屯子里的琐事,谁家媳妇跟婆婆吵架了,谁家猪下崽了。
李秀梅说话爽利,带着一股子烟火气,听着不烦。
临走时,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陈峰,你这人……有点意思。
以后有啥要帮忙的,吱声。
在屯子里,我李秀梅说话,还算好使。”
说完,她甩着辫子走了,脚步轻快。
我重新坐下,心里渐渐清晰起来。
李秀梅,本地有影响力的姑娘,家里有背景(她爹是副队长),能干,泼辣,敢想。
这是一个可以团结的力量。
周晓慧,细腻,有文化,手巧,对我有感情基础。
这是我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赵国庆,憨厚,仗义,执行力强。
这是我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还有那个总找茬的刘满仓……这种角色,迟早要跳出来,是麻烦,也可能……是磨刀石。
而我最大的依仗,除了超越时代的见识,还有对历史进程的精确把握。
我知道1978年底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哪些领域会最先爆发。
我知道哪些人未来会成为时代的弄潮儿。
甚至……我知道这个屯子,这个县,未来几十年大概的发展轨迹。
这是作弊器。
但既然老天给了,不用才是傻子。
关键是如何平稳落地,如何把未来的“知”,转化成眼下可行的“行”。
第一步,必须积累最初的资本和人望。
钱和信任。
编织,或许真是个切入点。
但绝不能单干,也不能偷偷摸摸。
得把它变成集体的、合法的、至少是默许的“副业”。
得找机会,在生产队会议上提出来?
不,太冒进。
先私下里串联,小范围试验。
还得有个稳妥的销售渠道。
卖给谁?
怎么卖?
钱怎么分?
都是问题。
我揉了揉太阳穴。
千头万绪。
但心底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月光如水,洒满寂静的屯子。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我站起身,面向那轮清冷的月亮,在心里,一字一句地立下誓言:“这一世,我陈峰,绝不再留下任何遗憾。”
“姐姐,等我。
爸妈,等我。
晓慧……等我。”
“那些属于我的,我要牢牢抓住。
那些伤害我在意之人的,我要提前碾碎。”
“时代的大潮即将涌起,这一回,我要做立在潮头的那一个。”
“就从这向阳屯,从这个1978年的初春夜晚,开始。”
夜风吹过,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春天,真的来了。
属于我的春天,也来了。
我转身,走回那间弥漫着汗味和鼾声的土坯房。
脚步沉稳。
目光坚定。
未来的路很长,很难。
但我,己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