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邺梦华录
第1章 初到大邺
王珂，三十多岁。
曾是某外企里的一只牛马，不敢说是优秀员工，但却努力把每件分给他的事情做好。
可“不续签”这三个字，就把他从单位全额交金的良民首接变成了社会不稳定因素。
简历石沉大海，除了用各种外皮伪装的卖保险和律所的电话案源开拓，这两种来主动找他外，正经的面试杳无音信。
好在他孤家寡人一个，没有软肋。
经历了三个月毫无结果的求职，他无奈披上了两件马甲，骑上自己心爱的踏板小摩托，干起了众包和闪送。
没办法，蜗居也要付房租和吃饭。
今天雨特别大，头盔面罩全是水完全看不清。
手机里不断提示“您有新的订单，请尽快处理”，他咬了咬牙，在湿滑的路上将油门拧到了底。
突然，旁边小路窜出一辆快递三轮，王珂连刹车都来不及捏。
“嘭！”
一声巨响。
……再醒来时，头痛欲裂。
他费力地睁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味道。
“珂哥儿，你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中年女声在床边响起。
王珂偏过头，看见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古装妇人，正用一块湿布巾，擦拭他的额头。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里是大邺朝，一个类似北宋的时空。
他如今的身份，是汴京旁一个小县的地主家偏房子弟，名叫林珂，年方十六。
父亲林文启在他幼时便染病去世，留下眼前这个母亲王氏和他相依为命。
记忆中，小时候家里也曾衣食无忧过。
可父亲一去，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叔伯们便以“帮衬”为名，今天借点粮，明天挪点钱，几年下来，不多的家产就只剩这处小小的院落，三亩水田，以及父亲生前的一箱子书籍。
王氏性子软糯，不通经济，只会守着儿子垂泪。
好在，这林珂自小聪慧，自开蒙起便极为刻苦。
在前年考入了县学，又在刚刚结束的童生试中，一举得中，成了秀才。
记忆融合，王珂，不，现在是林珂了。
他一个在社会泥潭里打滚了十年的中年社畜，竟一朝回到了古代，还是个穷秀才。
“母亲”他张了张嘴，属于原身的那份孺慕之情，让他叫得并不十分勉强。
“哎，哎！”
王氏连忙应着，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我的儿，你可算醒了。
你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
定是前日放榜，你心中高兴，又连日苦读累了。
大夫说是心神耗损，需得好生静养。”
林珂微微点头，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开始梳理现状。
秀才，在这个时代，算是初步脱离了“白身”，见了县官可以不用下跪，免除了个人的徭役赋税，算是有了些许体面。
但对于他们母子目前的困境而言，一个秀才功名，还远远不够。
那三亩薄田的产出，仅够母子二人糊口。
平日里，王氏还要接些绣活贴补家用。
“珂哥儿，你中了秀才，这是天大的喜事。
族里，族里也该有所表示吧？”
王氏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珂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个娘，被吃了这么多年“绝户”，竟还对族亲抱有幻想。
“表示？”
林珂扯了扯嘴角，“母亲，你还指望他们送田送地来恭贺我吗？
他们怕不是在想着法子把我这秀才功名也‘帮衬’过去”王氏被儿子的话惊了一下：“不会的，你如今是秀才相公了，他们总该，总该顾忌些。”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一阵不算客气的叩门声，伴随着一个尖利的女声：“二嫂子在家吗？
开门呐！”
王氏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慌乱地看向林珂：“是你三叔婆”在林珂的记忆里，这位三叔婆，可是当初“帮衬”他们家田产最积极的几人，一张嘴，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母亲，去开门吧。”
林珂平静地说。
王氏忐忑地去开了门，只见三叔婆提着一个礼盒，走了进来。
她约莫五十上下，脸上堆着笑，眼神却精明地西下打量。
“哎哟，我们秀才公醒了？”
三叔婆一进房门，就夸张地叫了起来，走到床边，作势要扶林珂，“快躺着，快躺着，身子可大好了？”
“劳三叔婆挂心，己无大碍。”
林珂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三叔婆的手僵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自顾自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我就说嘛，我们珂哥儿是有大造化的。
这一下就中了秀才，真是给我们林家长脸。”
然后话锋一转：“珂哥儿啊，你看，你如今是秀才了，之后还要继续进学，光靠那三亩薄田怎么行？
你娘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容易。”
王氏站在一旁，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林珂不动声色：“那依三叔婆的意思？”
三叔婆一拍大腿：“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三叔公说了，你们孤儿寡母艰难。
这样，县城里我们那家杂货铺子，如今正好缺个帮闲的。
让你娘过去帮帮忙，每月也能得些银钱，也好供你继续读书不是？”
林珂心中冷笑。
那铺子，早年被他们以极低的价格“盘”了过去，如今倒成了他们的了？
他脸上却不露声色：“三叔婆的好意，心领了。
只是，娘亲这些年操劳，身子也不大好。
再说，我既己是秀才，按朝廷律例，名下可免八十亩田税。
我正想着，是不是将族中一些无人耕种的荒地，或是哪位叔伯暂时周转不开的田地，挂靠到我名下，也好为族中分担一二。”
秀才、举人享有免役免税的特权，将自己家族或他人的田地挂靠在其名下以逃避赋税，俗称“投献”，在这时空中亦是常见之事。
但这其中利益牵扯极大，林珂此话，就是在告诉这些觊觎他家产的族人，现在，我也有资格反过来从你们那里分一杯羹了。
三叔婆的脸色变了变，干笑两声：“珂哥儿真是，长大了，考虑得周到。
这事，这事还得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被林珂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又敷衍了几句，三叔婆便带着那份根本没机会送出的“贺礼”，灰溜溜地走了。
王氏关上门回来：“珂儿，你方才那话，岂不是要得罪三叔公他们？”
“母亲，我们不得罪他们，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
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书桌前。
“既来之，则安之。”
他低声自语，“十六岁的秀才，起点不算太差。”
曾是某外企里的一只牛马，不敢说是优秀员工，但却努力把每件分给他的事情做好。
可“不续签”这三个字，就把他从单位全额交金的良民首接变成了社会不稳定因素。
简历石沉大海，除了用各种外皮伪装的卖保险和律所的电话案源开拓，这两种来主动找他外，正经的面试杳无音信。
好在他孤家寡人一个，没有软肋。
经历了三个月毫无结果的求职，他无奈披上了两件马甲，骑上自己心爱的踏板小摩托，干起了众包和闪送。
没办法，蜗居也要付房租和吃饭。
今天雨特别大，头盔面罩全是水完全看不清。
手机里不断提示“您有新的订单，请尽快处理”，他咬了咬牙，在湿滑的路上将油门拧到了底。
突然，旁边小路窜出一辆快递三轮，王珂连刹车都来不及捏。
“嘭！”
一声巨响。
……再醒来时，头痛欲裂。
他费力地睁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味道。
“珂哥儿，你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中年女声在床边响起。
王珂偏过头，看见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古装妇人，正用一块湿布巾，擦拭他的额头。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里是大邺朝，一个类似北宋的时空。
他如今的身份，是汴京旁一个小县的地主家偏房子弟，名叫林珂，年方十六。
父亲林文启在他幼时便染病去世，留下眼前这个母亲王氏和他相依为命。
记忆中，小时候家里也曾衣食无忧过。
可父亲一去，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叔伯们便以“帮衬”为名，今天借点粮，明天挪点钱，几年下来，不多的家产就只剩这处小小的院落，三亩水田，以及父亲生前的一箱子书籍。
王氏性子软糯，不通经济，只会守着儿子垂泪。
好在，这林珂自小聪慧，自开蒙起便极为刻苦。
在前年考入了县学，又在刚刚结束的童生试中，一举得中，成了秀才。
记忆融合，王珂，不，现在是林珂了。
他一个在社会泥潭里打滚了十年的中年社畜，竟一朝回到了古代，还是个穷秀才。
“母亲”他张了张嘴，属于原身的那份孺慕之情，让他叫得并不十分勉强。
“哎，哎！”
王氏连忙应着，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我的儿，你可算醒了。
你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
定是前日放榜，你心中高兴，又连日苦读累了。
大夫说是心神耗损，需得好生静养。”
林珂微微点头，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开始梳理现状。
秀才，在这个时代，算是初步脱离了“白身”，见了县官可以不用下跪，免除了个人的徭役赋税，算是有了些许体面。
但对于他们母子目前的困境而言，一个秀才功名，还远远不够。
那三亩薄田的产出，仅够母子二人糊口。
平日里，王氏还要接些绣活贴补家用。
“珂哥儿，你中了秀才，这是天大的喜事。
族里，族里也该有所表示吧？”
王氏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珂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个娘，被吃了这么多年“绝户”，竟还对族亲抱有幻想。
“表示？”
林珂扯了扯嘴角，“母亲，你还指望他们送田送地来恭贺我吗？
他们怕不是在想着法子把我这秀才功名也‘帮衬’过去”王氏被儿子的话惊了一下：“不会的，你如今是秀才相公了，他们总该，总该顾忌些。”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一阵不算客气的叩门声，伴随着一个尖利的女声：“二嫂子在家吗？
开门呐！”
王氏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慌乱地看向林珂：“是你三叔婆”在林珂的记忆里，这位三叔婆，可是当初“帮衬”他们家田产最积极的几人，一张嘴，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母亲，去开门吧。”
林珂平静地说。
王氏忐忑地去开了门，只见三叔婆提着一个礼盒，走了进来。
她约莫五十上下，脸上堆着笑，眼神却精明地西下打量。
“哎哟，我们秀才公醒了？”
三叔婆一进房门，就夸张地叫了起来，走到床边，作势要扶林珂，“快躺着，快躺着，身子可大好了？”
“劳三叔婆挂心，己无大碍。”
林珂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三叔婆的手僵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自顾自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我就说嘛，我们珂哥儿是有大造化的。
这一下就中了秀才，真是给我们林家长脸。”
然后话锋一转：“珂哥儿啊，你看，你如今是秀才了，之后还要继续进学，光靠那三亩薄田怎么行？
你娘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容易。”
王氏站在一旁，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林珂不动声色：“那依三叔婆的意思？”
三叔婆一拍大腿：“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三叔公说了，你们孤儿寡母艰难。
这样，县城里我们那家杂货铺子，如今正好缺个帮闲的。
让你娘过去帮帮忙，每月也能得些银钱，也好供你继续读书不是？”
林珂心中冷笑。
那铺子，早年被他们以极低的价格“盘”了过去，如今倒成了他们的了？
他脸上却不露声色：“三叔婆的好意，心领了。
只是，娘亲这些年操劳，身子也不大好。
再说，我既己是秀才，按朝廷律例，名下可免八十亩田税。
我正想着，是不是将族中一些无人耕种的荒地，或是哪位叔伯暂时周转不开的田地，挂靠到我名下，也好为族中分担一二。”
秀才、举人享有免役免税的特权，将自己家族或他人的田地挂靠在其名下以逃避赋税，俗称“投献”，在这时空中亦是常见之事。
但这其中利益牵扯极大，林珂此话，就是在告诉这些觊觎他家产的族人，现在，我也有资格反过来从你们那里分一杯羹了。
三叔婆的脸色变了变，干笑两声：“珂哥儿真是，长大了，考虑得周到。
这事，这事还得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被林珂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又敷衍了几句，三叔婆便带着那份根本没机会送出的“贺礼”，灰溜溜地走了。
王氏关上门回来：“珂儿，你方才那话，岂不是要得罪三叔公他们？”
“母亲，我们不得罪他们，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
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书桌前。
“既来之，则安之。”
他低声自语，“十六岁的秀才，起点不算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