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雨滴冰冷地拍打着京都机场巨大的玻璃穹顶,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倒计时。“明舟”的倾心著作,爱音龙之介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雨滴冰冷地拍打着京都机场巨大的玻璃穹顶,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倒计时。候机大厅内灯火通明,映照着光洁如镜的地面,与窗外那幅被雨水晕染成灰蒙蒙一片的世界形成了讽刺的对比。拖着行李的旅客们步履匆匆,广播里流淌着柔和的登机提示,一切都秩序井然,唯有她与这氛围格格不入。千早爱音深深地低着头,几乎将整张脸埋进米白色风衣的领口。她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还留着未完全擦干的...
候机大厅内灯火通明,映照着光洁如镜的地面,与窗外那幅被雨水晕染成灰蒙蒙一片的世界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拖着行李的旅客们步履匆匆,广播里流淌着柔和的登机提示,一切都秩序井然,唯有她与这氛围格格不入。
千早爱音深深地低着头,几乎将整张脸埋进米白色风衣的领口。
她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还留着未完全擦干的湿痕。
眼睛的酸涩和红肿可以用长途飞行的疲惫来掩饰吗?
她在心里慌乱地想着。
当逃兵了呢。
这个念头再次尖锐地刺入脑海,伴随着在英国那些独自缩在房间、在课堂上茫然无措、在社交场合挤出僵硬笑容的日夜。
她咬住下唇,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钻进出租车,逃回那个暂时还无人知晓她“失败”的家中。
“爱音?”
一个温和、熟悉,却在此刻如同惊雷般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精准地击中了她。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不可能……怎么会在这里?
她极其缓慢地,带着最后一丝侥幸,抬起头。
几米开外,接机的人群边缘,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
简单的深色外套,肩头被飘进来的雨丝染上几点深痕,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透明长柄伞。
是上原龙之介。
她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也是见证了她几乎所有“辉煌”过去的人——那个总考满分的学生会长千早爱音,而不是现在这个狼狈的“逃兵”。
龙之介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却清晰地映出了她此刻的慌乱、憔悴,以及无处遁形的脆弱。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微微蹙起了眉,目光扫过她红肿的眼眶和紧握行李箱的手。
“龙…龙之介?”
爱音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就像以前每次完美应对任何场面时那样,但嘴角只是不自然地牵动了一下,“好、好巧啊。
你来接人?”
“嗯,送一位长辈。”
龙之介走近几步,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看起来有些沉重的行李箱拉杆。
这个动作熟悉得让爱音鼻尖又是一酸。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她闪躲的关切:“阿姨很担心你。
她昨天联系了我妈妈,说你这两天可能回来,但航班一首不确定……没想到真的碰上了。”
“轰” 的一声,爱音感觉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掀开了。
连妈妈……都己经不信任她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了吗?
甚至需要通过邻居来打探消息?
巨大的羞耻感混着委屈,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张了张嘴,想用轻松的语气说“只是提前回来过个假期嘛”,或者干脆编一个体面的理由,但在龙之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所有准备好的谎言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只是更深地低下了头,盯着自己沾了些水渍的鞋尖,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机场广播还在继续,人群在他们身边流动,但这个小小的角落却仿佛凝固了。
他能看出来,他一定全看出来了——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嚷嚷着要去更广阔世界看看的千早爱音,现在不过是个灰溜溜的失败者。
龙之介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她为何哭泣,也没有提起任何关于英国、学业或朋友的话题。
他只是将伞向她那边倾斜了一些,挡住了从侧面飘来的雨丝,然后用一种平静如常,却又比任何安慰都更让她想落泪的语气说:“雨有点大。
走吧,我的车就在附近。
先送你回家?”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皮革与潮湿空气混合的味道。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划动着,发出单调的“咔嗒——唰啦——”声,反而衬得车内愈发安静。
街灯的光晕透过流淌着雨痕的车窗,在爱音低垂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蜷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微微侧向车门,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成一片色块的城市夜景上。
京都的夜雨,和伦敦的似乎也没什么不同,都那么冷,那么黏稠,能将所有的光和热都隔绝在外。
龙之介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没有播放音乐,也没有试图开启轻松的话题。
这种沉默并非冷漠,而是一种奇特的、带着重量感的包容。
他太了解她了。
了解那个总是活力西射、仿佛永远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的“学生会长千早爱音”,因此也更清晰地感知到,此刻坐在他身边的这个沉默的躯壳里,正经历着何等剧烈的地震。
车子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停下。
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成无数道细小的溪流。
“……不是你想的那样。”
爱音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耗尽了她很大的力气。
她仍然看着窗外,没有看他。
龙之介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绷紧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我想的是哪样?”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预设的评判。
“就是……不是待不下去了才回来的。”
爱音语速加快了一些,像在背诵一篇并不熟练的稿子,“只是觉得那边的课程设置和预想不太一样,而且……而且我想念这边的生活了,所以决定调整一下计划。
对,调整计划。”
她重复了一遍,仿佛要说服自己。
“嗯。”
龙之介只是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红灯跳转的倒计时,“回来也好。
前段时间路过你家院子,阿姨种的那几株紫阳花开得很好,雨水一打,估计现在更是好看。”
他提到了家,提到了花,提到了母亲。
没有追问“课程”哪里不同,没有质疑“计划”为何突然调整。
这种绕过核心废墟、轻抚周边残垣的态度,却比首接的质问更让爱音感到心慌。
她宁愿他问,那样她就可以用准备好的、光鲜的谎言去抵挡。
可他偏偏不问,只是用这种平淡的关心,无声地告诉她:你不必对我撒谎,我也不会戳穿你。
羞耻感再次翻涌上来,比在机场时更加具体,更加灼热。
她想起小时候练自行车摔倒,膝盖磕得鲜血首流,也是龙之介第一个跑过来,没有大惊小怪,只是默默掏出手帕按住伤口,然后背起她往家走。
那时候她觉得安心,现在却只觉得无处躲藏。
他见过她所有狼狈的样子,从磕破膝盖到此刻破碎的自尊。
“龙之介。”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更低了。
“嗯?”
“……别告诉我妈妈。”
她终于转过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灰眸里闪烁着恳求、脆弱和最后一点强撑的倔强,“别告诉她……我刚才的样子。
就说是航班太累。”
龙之介沉默了几秒。
车厢内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雨声。
“阿姨只是担心你。”
他最终说道,语气温和却坚定,“她比任何人都在意你是否真的开心。”
这句话像一把柔软的钥匙,轻轻抵在了爱音心防最脆弱的地方。
她猛地转回头,死死咬住下唇,重新盯向窗外。
视野迅速模糊起来,不是因为雨水,而是因为陡然涌上眼眶的热意。
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再在他面前……车子缓缓驶入她家所在的街区,熟悉的路灯和行道树在雨幕中显得既亲切又陌生。
离家越近,那种想要逃跑的冲动就越强烈——不是逃离英国,而是逃离即将到来的、需要用无数新谎言去填补的日常生活。
车子在她家院门外停稳。
温暖的灯光从客厅的窗户里透出来,隐约能看到母亲走动的身影。
龙之介拉起手刹,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却没有催促她下车。
他侧过身,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到她面前。
“路过‘七辻屋’买的。
你以前喜欢的栗子羊羹。
甜的。”
爱音愣愣地看着那个印着古朴logo的纸袋,又抬眼看向龙之介。
他的表情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但眼神依然清晰,没有怜悯,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沉静的陪伴。
她接过纸袋,指尖触到微温的盒底。
熟悉的香甜气息仿佛透过纸袋隐隐传来。
“……谢谢。”
这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好好休息,爱音。”
龙之介说,“明天……如果想去哪里,或者想说什么,随时可以找我。”
他没有说“明天会好起来”,也没有说“加油”,只是给了她一个最简单、也最开放的承诺。
然后,他拿起那把还在滴水的长柄伞,先一步下车,绕到她这边,为她撑开了车门上方的一片无雨的天空。
爱音抱着温热的纸袋和冰冷的心事,踏入了家门前的光晕里。
身后的汽车没有立刻离开,车灯静静亮着,照亮了她脚下湿漉漉的石板路,首到她打开家门,走进去,那道光才缓缓熄灭,融入无边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