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锃辉煌
第1章 市井说书
青石路上的晨雾还未散尽，东市边那家茶肆里早己热闹起来。
摊前坐满了老少，桌上茶杯冒着热气，枝头麻雀叽叽喳喳，人声却更热闹些。
一只木板案子被用做说书台，案边立着林笑微，打着曼扎的青布罗袍，腰间一根破藤，左手搓着瓜子，右手握扇，笑面如春风，眼角狡黠藏了三分市井机灵。
“话说这大梁王朝呀，上头啃着民脂民膏，下头咬着苦根刨土，要不说咱这世道，狗都看得头疼！”
他故意停顿，茶肆后排那几位市井汉子早笑得拍桌：“林爷说得妙！
狗都嫌弃！”
林笑微顺势抖落一把手中瓜子皮，眼睛扫过一圈，见角落坐着一位安静女子，青衣如水，眉目淡远。
与众人嘻嘻哈哈全然不同，她静静听着，嘴角没什么笑意。
林笑微心里微微一动，却是不动声色地转过身：“今儿说个笑话，你看。
大梁新出那道‘翠云令’，让商人大半夜抬着粮进城，结果呢？
兵爷睡得香，鸡叫都不起来，结果粮食给狗吃了！
这不是‘狗咬粮食不认官’么？”
茶客们一通大笑，坐旁那肥头胖耳的“李员外”却咳了声：“林笑微，少挖苦朝廷，多说英雄事！”
林笑微拱手：“英雄也分三等九格。
庙堂上的是英雄，市井民间也是小英雄。
说到庙堂，那些贵人高坐金殿，头上三尺官威，屁股下三层藤椅。
但咱们老百姓呢，椅子没三层，灾祸却有五重！”
众人趁势起哄，氛围越发热烈。
但林笑微的舌头利，心却软，不愿让众人空欢喜。
说罢便放低声音：“却说昨夜东市起火，烧得连夜灯都灭了，幸好有何大锤兄弟，赤膊扛着水桶，从头到尾浇了三十缸，这才救了张婶老房！”
人群里一个壮汉哈哈大笑，挥了挥胳膊：“林哥儿就会胡说！
哪有三十缸，明明我还摔了一跤，栽进水井里。”
林笑微迎着大家笑：“何大锤是咱市井百姓活招牌，两肩能挑起半座东市的希望。”
众人鼓掌叫好。
角落里的青衣女子目光也温和了些。
一声清脆的茶杯落地声，打断热闹。
进门来一队锦衣卫，两只黑犬紧跟其后，为首少年锦服珠帽，气度不凡。
茶肆一时安静下来，只听那少年冷冷道：“谁是林笑微？”
林笑微本能地笑着拱手：“正是在下。
贵客上座，茶钱我请。”
锦服少年眉头一挑，嘴角带着冷意：“方才说书，可曾提及朝堂？
诽谤新政，造谣滋事，可知‘乱民’之罪？
奉秦大人之命，带你问话。”
茶客心头一跳，纷纷收声。
何大锤悄悄握紧拳头，却被林笑微用眼神止住。
林笑微施施然摊开手：“小人说书只为谋生，哪敢涉政？
都是茶肆笑谈，断无恶意。”
锦服少年不再理会他的辩解，挥手示意手下将林笑微带走。
何大锤一迈步便冲到前面吼道：“林哥儿没糊涂话，你们要带他，先过我这关。”
场面陡然僵持。
林笑微把扇子收拢，轻声道：“大锤莫闹，自家清白不用蛮力。”
随之又看向少年：“敢问秦大人尊讳，既然说要带我去问话，总得讲个道理。”
锦服少年冷冷道：“我姓纪，纪忠。
朝堂之命就是道理。”
茶肆众人蠢蠢欲动，林笑微见势不妙，心中千转百回，脸上却仍挂着笑意。
茶肆掌柜挤出人群，低声道：“林兄，忍一忍，保平安。”
林笑微摇摇头：“多谢掌柜好心。
林某性命微如灰尘，清白自知，无需怕。”
眼角余光扫到角落，青衣女子己经起身，悄然向门外走去。
锦服少年见状，冷声道：“走吧，甭耍滑头。”
被锦衣卫带出茶肆那一刻，林笑微故作潇洒地回头，向众人拱个手：“今日说书到此，龙虎斗鸡，天高地宽，后日再来坐！”
何大锤咬牙挤到门口，悄声道：“林哥儿，你要是出事，东市我砸烂！”
林笑微苦笑：“你砸了东市，也砸不烂这世道。
老规矩，给嫂子照看母鸡，别让它们跟官差似的乱进鸡窝。”
何大锤的怒气被林笑微的调侃冲淡了些，瞪着那锦衣卫们，却不再冲动。
茶肆外，阳光斜洒，市井热闹却如同无人问津。
林笑微被带往东市衙门。
人群熙攘，他脸上的笑意在阳光下如同砸碎的瓷片，无声地滑落。
行至衙门巷口，锦衣卫分开，纪忠立于门前，居高临下：“林笑微，你知罪么？”
林笑微咧嘴：“小人知罪。
只知嘴贱，其他一概不知。”
纪忠冷笑：“嘴贱是小罪，敢笑朝堂大梁，便是大罪。”
衙门里早有一位面色阴沉的中年官员等着，形容清瘦，眉头叠成三层。
这正是秦越尘身边的心腹。
他不发一言，只用目光将林笑微看了个遍。
纪忠开口：“大人，便是此人。”
官员点点头，冷冷道：“你说书涉嫌造谣，今日先扣押，等秦大人查明，再定罪。”
林笑微听这话，十指不见颤抖，嘴角却挂着一丝嘲弄：“小人说书十年，说的是人情冷暖，若能‘造谣’搅动天下，那小人当谢朝廷开恩了！”
官员面无表情，挥手示意押下。
林笑微被推入案后牢内。
铁栏下，泥土潮湿，角落里坐着两个形容憔悴的囚犯，都是市井熟脸，见到林笑微都惊讶。
“林哥儿？
怎么栽这儿来了？”
林笑微故作潇洒：“嘴快惹祸，正好进来歇歇。
这牢里啥都缺，就是幽默多。”
说话间，角落有碎步声，一缕青影闪过门口。
林笑微侧目望去，认出正是那茶肆角落的青衣女子。
她轻轻眨了下眼，手中递过一撮折成细条的纸片，然后消失在官差视线之外。
林笑微接过纸片，嘴里还调侃两句：“东市的人情，比衙门的墙还厚。”
低头细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清秀小字：“牢外打通，夜半送食。”
他心里一暖，却不动声色地把纸塞进袖口，嘴上依然嬉笑：“以后说书，改唱大梁盛世，专赞百官贤明。
只要官爷们爱听，小民不会赔本。”
牢友们笑出声来，却又偷偷叹气。
傍晚时分，衙门中阴云密布。
林笑微坐在牢栏里，望着逐渐暗下去的天色，轻声自语：“乱世如棋，哪怕是一颗微尘，也要往前跳一步。”
牢外隐约传来轻巧步声，似有人摸索而来。
林笑微收拾起全部的笑意，拢袖静坐，目光坚韧，心里己经开始谋算夜半的逃出生天。
灯火如豆，夜色渐深。
他手中的纸片，像一束微光，点亮了混沌的市井和牢狱。
风起于微尘，英雄在江湖。
此刻，谁也料不到命运的新局正在悄然展开。
摊前坐满了老少，桌上茶杯冒着热气，枝头麻雀叽叽喳喳，人声却更热闹些。
一只木板案子被用做说书台，案边立着林笑微，打着曼扎的青布罗袍，腰间一根破藤，左手搓着瓜子，右手握扇，笑面如春风，眼角狡黠藏了三分市井机灵。
“话说这大梁王朝呀，上头啃着民脂民膏，下头咬着苦根刨土，要不说咱这世道，狗都看得头疼！”
他故意停顿，茶肆后排那几位市井汉子早笑得拍桌：“林爷说得妙！
狗都嫌弃！”
林笑微顺势抖落一把手中瓜子皮，眼睛扫过一圈，见角落坐着一位安静女子，青衣如水，眉目淡远。
与众人嘻嘻哈哈全然不同，她静静听着，嘴角没什么笑意。
林笑微心里微微一动，却是不动声色地转过身：“今儿说个笑话，你看。
大梁新出那道‘翠云令’，让商人大半夜抬着粮进城，结果呢？
兵爷睡得香，鸡叫都不起来，结果粮食给狗吃了！
这不是‘狗咬粮食不认官’么？”
茶客们一通大笑，坐旁那肥头胖耳的“李员外”却咳了声：“林笑微，少挖苦朝廷，多说英雄事！”
林笑微拱手：“英雄也分三等九格。
庙堂上的是英雄，市井民间也是小英雄。
说到庙堂，那些贵人高坐金殿，头上三尺官威，屁股下三层藤椅。
但咱们老百姓呢，椅子没三层，灾祸却有五重！”
众人趁势起哄，氛围越发热烈。
但林笑微的舌头利，心却软，不愿让众人空欢喜。
说罢便放低声音：“却说昨夜东市起火，烧得连夜灯都灭了，幸好有何大锤兄弟，赤膊扛着水桶，从头到尾浇了三十缸，这才救了张婶老房！”
人群里一个壮汉哈哈大笑，挥了挥胳膊：“林哥儿就会胡说！
哪有三十缸，明明我还摔了一跤，栽进水井里。”
林笑微迎着大家笑：“何大锤是咱市井百姓活招牌，两肩能挑起半座东市的希望。”
众人鼓掌叫好。
角落里的青衣女子目光也温和了些。
一声清脆的茶杯落地声，打断热闹。
进门来一队锦衣卫，两只黑犬紧跟其后，为首少年锦服珠帽，气度不凡。
茶肆一时安静下来，只听那少年冷冷道：“谁是林笑微？”
林笑微本能地笑着拱手：“正是在下。
贵客上座，茶钱我请。”
锦服少年眉头一挑，嘴角带着冷意：“方才说书，可曾提及朝堂？
诽谤新政，造谣滋事，可知‘乱民’之罪？
奉秦大人之命，带你问话。”
茶客心头一跳，纷纷收声。
何大锤悄悄握紧拳头，却被林笑微用眼神止住。
林笑微施施然摊开手：“小人说书只为谋生，哪敢涉政？
都是茶肆笑谈，断无恶意。”
锦服少年不再理会他的辩解，挥手示意手下将林笑微带走。
何大锤一迈步便冲到前面吼道：“林哥儿没糊涂话，你们要带他，先过我这关。”
场面陡然僵持。
林笑微把扇子收拢，轻声道：“大锤莫闹，自家清白不用蛮力。”
随之又看向少年：“敢问秦大人尊讳，既然说要带我去问话，总得讲个道理。”
锦服少年冷冷道：“我姓纪，纪忠。
朝堂之命就是道理。”
茶肆众人蠢蠢欲动，林笑微见势不妙，心中千转百回，脸上却仍挂着笑意。
茶肆掌柜挤出人群，低声道：“林兄，忍一忍，保平安。”
林笑微摇摇头：“多谢掌柜好心。
林某性命微如灰尘，清白自知，无需怕。”
眼角余光扫到角落，青衣女子己经起身，悄然向门外走去。
锦服少年见状，冷声道：“走吧，甭耍滑头。”
被锦衣卫带出茶肆那一刻，林笑微故作潇洒地回头，向众人拱个手：“今日说书到此，龙虎斗鸡，天高地宽，后日再来坐！”
何大锤咬牙挤到门口，悄声道：“林哥儿，你要是出事，东市我砸烂！”
林笑微苦笑：“你砸了东市，也砸不烂这世道。
老规矩，给嫂子照看母鸡，别让它们跟官差似的乱进鸡窝。”
何大锤的怒气被林笑微的调侃冲淡了些，瞪着那锦衣卫们，却不再冲动。
茶肆外，阳光斜洒，市井热闹却如同无人问津。
林笑微被带往东市衙门。
人群熙攘，他脸上的笑意在阳光下如同砸碎的瓷片，无声地滑落。
行至衙门巷口，锦衣卫分开，纪忠立于门前，居高临下：“林笑微，你知罪么？”
林笑微咧嘴：“小人知罪。
只知嘴贱，其他一概不知。”
纪忠冷笑：“嘴贱是小罪，敢笑朝堂大梁，便是大罪。”
衙门里早有一位面色阴沉的中年官员等着，形容清瘦，眉头叠成三层。
这正是秦越尘身边的心腹。
他不发一言，只用目光将林笑微看了个遍。
纪忠开口：“大人，便是此人。”
官员点点头，冷冷道：“你说书涉嫌造谣，今日先扣押，等秦大人查明，再定罪。”
林笑微听这话，十指不见颤抖，嘴角却挂着一丝嘲弄：“小人说书十年，说的是人情冷暖，若能‘造谣’搅动天下，那小人当谢朝廷开恩了！”
官员面无表情，挥手示意押下。
林笑微被推入案后牢内。
铁栏下，泥土潮湿，角落里坐着两个形容憔悴的囚犯，都是市井熟脸，见到林笑微都惊讶。
“林哥儿？
怎么栽这儿来了？”
林笑微故作潇洒：“嘴快惹祸，正好进来歇歇。
这牢里啥都缺，就是幽默多。”
说话间，角落有碎步声，一缕青影闪过门口。
林笑微侧目望去，认出正是那茶肆角落的青衣女子。
她轻轻眨了下眼，手中递过一撮折成细条的纸片，然后消失在官差视线之外。
林笑微接过纸片，嘴里还调侃两句：“东市的人情，比衙门的墙还厚。”
低头细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清秀小字：“牢外打通，夜半送食。”
他心里一暖，却不动声色地把纸塞进袖口，嘴上依然嬉笑：“以后说书，改唱大梁盛世，专赞百官贤明。
只要官爷们爱听，小民不会赔本。”
牢友们笑出声来，却又偷偷叹气。
傍晚时分，衙门中阴云密布。
林笑微坐在牢栏里，望着逐渐暗下去的天色，轻声自语：“乱世如棋，哪怕是一颗微尘，也要往前跳一步。”
牢外隐约传来轻巧步声，似有人摸索而来。
林笑微收拾起全部的笑意，拢袖静坐，目光坚韧，心里己经开始谋算夜半的逃出生天。
灯火如豆，夜色渐深。
他手中的纸片，像一束微光，点亮了混沌的市井和牢狱。
风起于微尘，英雄在江湖。
此刻，谁也料不到命运的新局正在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