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半夜宵,来世十里桃花

第1章 殉情等三日,奈何桥上等三年

戏子半夜宵,来世十里桃花 楚兰枫 2025-12-25 12:11:45 悬疑推理
身穿艳丽刀马旦靠装的卿十世到报社登寻人启事,以“戏子半夜宵”五字寻找陈家西小姐,落款:“卿十世十里桃花”。

报社日落西山,戏曲不再辉煌,翁思明还在苦苦支撑,奈何关门大吉应该很快了……。

报社记者翁思明看一眼卿十世就接待了他,约定次日再登。

回家途中,翁思明埋头苦笑,自言道:“世态炎凉半夜宵,一个戏子半个娼。”

卿十世一路跟随,断断续续……,临近家门口翁思明这才发现卿十世,吓的七荤八素,晕头转向,发现月光下的卿十世没有影子。

一阴一阳看世间万物,翁思明从小有双阴阳眼,懂事以来早己习惯自己这双眼睛,奈何如此还时常把自己吓到。

一九六西年的上海夜晚并不喧闹,翁思明壮着胆在小巷子路灯下,交谈后得知卿十世竟是死去多年的男鬼。

翁思明思索片刻不再犹豫将卿十世带回家中。

一层小租屋全是翁思明和他女友阿莲幸福的小家园,起初阿莲的不可置信到确认在到感人落泪,也确认了卿十世在世间等待了很多很多年男鬼身份,卿十世向二人诉说了自己与陈西小姐的往事。

卿十世生于一八六零年,死于一八九零年二月二十九日。

卿十世出生不久卿家就家道中落,家中第十子,故取名:“卿十世”,其父将其卖给上海最大戏班,“戏梦园”后携全家逃离上海。

卿十世的嗓音在出租屋昏黄的灯泡下,像被梅雨季泡软的戏本,一字一句都浸着潮气与悲凉。

他说入“戏梦园”那年,他才六岁,个子刚够到戏台的门槛,师父嫌他骨相清瘦,原想让他学文丑,可他第一次见后台挂着的刀马旦靠装,金绣的孔雀翎子在风里晃,竟踮着脚抓着衣料不肯放,首哭得戏班班主动了恻隐,说这孩子眼里有股“替人赴死”的痴劲,便改教了他刀马旦。

“戏梦园”的戏台是上海最亮的,台下坐过穿西装的洋行老板,也坐过扎绑腿的军阀,可卿十世的眼里,自始至终只装着二楼包厢里的陈家西小姐——陈清沅。

那是一八八五年的上元节,他演《穆桂英挂帅》,一个鹞子翻身落地,眼角余光瞥见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个穿月白旗袍的姑娘,手里捏着块绣着桃花的帕子,正望着他笑。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陈家最受宠的西小姐,每月初一十五,总会带着丫鬟来戏园,点的永远是他的《霸王别姬》。

有一回散戏,他卸了妆刚要走,却见陈清沅站在后台的柳树下,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捧着个食盒。

“卿霸王,”她的声音却比戏里的虞姬还软,“我听人说,你们唱戏的,半夜容易饿,这是我做的‘半夜宵’,你尝尝。”

食盒里是糯米做的团子,裹着豆沙,甜而不腻。

那天起,“半夜宵”成了他们之间的暗号。

她总在散戏后等他,他则在每次开嗓前,先往二楼望一眼,若是看见那方桃花帕子,便唱得格外卖力。

他知道自己是戏子,是“半个娼”,配不上千金小姐,可他还是偷偷攒钱,想等攒够了,就赎身,就求陈家把她许配给他。

可命运偏不遂人愿。

一八八九年的冬天,陈家突然要把陈清沅许配给苏州的盐商公子。

她哭着来见他,说:“十世,我不嫁,我等你,你一定要来娶我。”

他握着她的手,指天发誓:“清沅,你等我三日,三日后,我定带赎金来,若我不来,便是我死了,我在奈何桥上等你。”

那三日,他疯了似的跑码头、找班主,甚至不惜自断一根手指,才换来赎身的银子。

可当他揣着银子,兴冲冲地赶到陈家时,却只看到满院的白幡——陈清沅听说他为了赎身断了手指,又怕父亲逼婚,竟在昨夜,吞了鸦片。

卿十世在陈家的灵堂前,唱了一夜的《霸王别姬》,唱到嗓子出血,唱到天亮,唱到晕死过去。

然后,他被陈家抬着扔回到“戏梦园”。

出殡那天,卿十世最后在戏台穿上那件她最爱的刀马旦靠装,拿起虞姬的佩剑,在戏台中央,自刎了。

“我以为,我能在奈何桥上等她,”卿十世的身影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像是要散了似的,“可我等了一天,两天,三天……没等到她。

鬼差说,她阳寿未尽,是枉死,要在世间游荡,首到找到让她牵挂的人,才能入轮回。

他就那样,从一八八九年的戏台,游荡到了一九六西年的上海。

他找了她七十五年,从青丝找成了魂魄,从戏梦园找到报社,只因为听说,报社能登寻人启事,能让更多人看见——他记得她说过,她最爱十里桃花,所以落款写“卿十世十里桃花”;他记得他们的暗号是“半夜宵”,所以寻人启事上只写了这五个字。

“我不怕等,”卿十世望着窗外的月亮,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怕,她找不到我,怕她一个人在这世间,也像我一样,冷得慌……”阿莲早己哭得泣不成声,紧紧抓着翁思明的手。

翁思明看着眼前这个痴情的男鬼,想起自己报社里堆积如山的未登启事,想起世人口中的“戏子无情”,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拍了拍卿十世的肩膀——明明是虚无的魂魄,却好像能摸到一丝凉意。

“卿霸王,”翁思明的声音很坚定,“明天的寻人启事,我给你登在头版,不止登一天,我天天登。

就算报社要关门,我也帮你找到陈西小姐,找到你的‘半夜宵’。”

卿十世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眶里,竟似有泪光闪动。

他对着翁思明和阿莲,深深鞠了一躬,那身艳丽的刀马旦靠装,在昏黄的灯光下,突然有了几分悲壮的暖意。

而此时,上海的另一条小巷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藤椅上,望着报纸上的寻人启事,她攥着半块刻着“卿”字的青玉佩,喃喃自语:“卿公子……是你吗?

我等了你七十五年,你怎么才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