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骨魂

第1章 摔进兵马俑坑的倒霉蛋

秦汉骨魂 七命之猫 2025-12-25 12:11:53 古代言情
林杝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考古系毕业答辩上了。

那天她踩着高跟鞋在雨里狂奔,愣是在截止前三分钟撞开了答辩教室的门,结果评委之一是她偶像——故宫博物院的文物修复泰斗周老先生。

更绝的是,她答辩的《秦代青铜兵器铸造工艺中的力学智慧》,恰好撞上老先生最近在研究的课题,当场就被拍板招进了兵马俑博物馆的修复组。

可好运这东西,就像西安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更快。

这天傍晚,林杝蹲在一号坑修复区,手里捏着把最小号的镊子,正跟一片碎成八瓣的陶俑甲片较劲。

这陶俑是新清理出来的,看装束像是个中级军吏,可惜胸口碎得厉害,其中一块指甲盖大的残片卡在了俑身与地砖的缝隙里,得用特制的起子慢慢撬。

“祖宗,您老人家生前保家卫国,死后就不能让我这小修复师省点心?”

她对着陶俑碎块嘀咕,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沾了层薄薄的灰尘,“再坚持五分钟,我请你看今天的晚霞,据说今儿能见着秦岭雪顶呢。”

话刚说完,脚下的踏板突然晃了一下。

林杝没在意——修复区的临时踏板偶尔会因为地面沉降轻微位移,早成了家常便饭。

她屏住呼吸,起子终于触到了残片边缘,轻轻一挑——“咔哒。”

残片应声而起,林杝刚要松口气,脚下的晃动突然变成了剧烈的震颤。

不是沉降,是……地动?

她下意识地想抓住旁边的固定架,可身体己经失去了平衡。

眼前的陶俑、工具台、远处的隔离栏瞬间天旋地转,耳边传来同事的惊呼,紧接着是一阵失重感,仿佛掉进了无底洞。

“操!

早不塌晚不塌,偏偏我刚撬出残片……”这是林杝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疼。

不是摔断骨头的剧痛,是那种浑身骨头缝都被拆开重组的酸麻,像是被十辆压路机碾过,又被硬生生拼了回去。

林杝挣扎着想睁开眼,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

鼻尖萦绕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泥土腥气里混着点草木灰,还有……马粪味?

她猛地睁开眼。

没有熟悉的白色修复室,没有无影灯,更没有同事焦急的脸。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黄土坡,近处则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工地。

说是工地,又不太像。

成千上万的人光着膀子在夯土,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汗珠顺着脊梁骨往下淌,砸在脚下的黄土里,瞬间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们嘴里喊着号子,调子古怪又整齐,一唱一和间,沉重的夯锤被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更远处,有工匠正在砌墙,不是水泥钢筋,是黄土混合着碎麦秸,一层层往上抹。

还有人推着独轮车跑来跑去,车上装着的不是混凝土,是一块块打磨得方方正正的青灰色城砖。

林杝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在拍古装剧?

可哪有剧组能调动这么多人?

而且这场景也太逼真了,连空气里的尘土味都跟兵马俑坑底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身上穿的不是她那件印着“文物修复,从我做起”的灰色工装,而是一件粗麻布的短打,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泥。

脚上是双草鞋,鞋底硬得硌脚,脚趾头都快磨出血泡了。

“喂!

那边那个新来的!

发什么呆?!”

一个粗嗓门突然在耳边炸响,吓得林杝一哆嗦。

她转头看见个络腮胡大汉,穿着件稍微干净点的麻布衫,腰里别着根鞭子,正瞪着她。

“说你呢!

夯土去!

再敢偷懒,老子抽你!”

大汉扬了扬手里的鞭子,铜环碰撞发出哗啦声。

林杝懵了:“我……我不是来干活的,我是……”她想说“我是文物修复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这架势,说出来怕不是要被当成疯子。

“你是什么?”

络腮胡走近几步,一股汗臭味扑面而来,“你是骊山徒!

上个月刚从临淄押来的,忘了?

前两天还发着高烧,命大没挺过去,现在倒有精神发呆了?”

骊山图?

临淄?

林杝的心脏狠狠一缩。

骊山是秦始皇陵所在地,而“徒”在秦代,指的是服劳役的刑徒。

她猛地看向远处那些正在成型的建筑轮廓,方方正正,层层叠叠,像极了……像极了她在卫星地图上见过的秦始皇陵封土堆的早期形态。

再看那些人的发髻,都是偏向一侧的——秦人的标志性发髻!

一个荒谬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窜进脑海:她,林杝,一个21世纪的文物修复师,可能……穿越了。

而且,还穿到了秦始皇修陵墓的工地上。

“还愣着?!”

络腮胡的鞭子己经扬了起来。

林杝吓得往后一躲,求生欲瞬间拉满:“别打!

我去!

我这就去夯土!”

她连滚带爬地跑到夯土的人群里,学着别人的样子抓住夯土的绳子。

那锤子是石头做的,沉甸甸的,她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只能勉强跟着人群的节奏晃悠。

号子声震得她耳膜疼,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

她一边跟着机械地动作,一边在心里疯狂哀嚎:周老先生!

救我啊!

我不该吐槽秦俑碎得太厉害的!

这报复也太狠了吧!

***傍晚收工时,林杝累得像滩烂泥,被同组的人拖着往工棚走。

所谓的工棚,就是几排用茅草和泥土搭的棚子,里面铺着干草,十几个“骊山徒”挤在一起,连翻个身都困难。

她瘫在干草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胃里空得发慌。

早上到现在,她还没吃过一口东西。

“新来的,你叫啥?”

旁边一个干瘦的小伙子凑过来,他脸上有块胎记,笑起来有点憨。

林杝有气无力地答:“林杝。”

“林杝?”

小伙子挠挠头,“不像咱秦地的名字。

我叫石敢当,家在安邑。”

“安邑……”林杝喃喃道,那是现在的山西夏县,战国时是魏国都城,秦统一后划归河东郡。

“你是临淄来的?

听说那边遭了水患,好多人被抓来服劳役了。”

石敢当压低声音,“你命大,前两天烧得首说胡话,队正都让人把你拖去乱葬岗了,是老郑头求情,说再等等看,你才活下来的。”

林杝心里一动:“老郑头?”

“就是管咱们这组的,刚才没抽你鞭子的那个。”

石敢当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抽烟袋的老头,“他人还行,只要不偷懒,一般不打人。”

正说着,老郑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黑黢黢的窝窝头,扔给林杝一个:“吃吧。

看你弱不禁风的,不像干体力活的料,明天去跟王匠做泥瓦活,轻点。”

林杝接过窝窝头,差点哭出来。

窝窝头硬得能硌掉牙,里面还掺着沙子,可她饿坏了,也顾不上难吃,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谢谢……郑大爷。”

老郑头哼了一声,没说话,转身走了。

石敢当凑过来,羡慕地看着她:“你运气真好,泥瓦活比夯土轻松多了。

王匠是个老匠人,脾气怪,但手艺好,你跟着他,说不定能学两手。”

林杝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别的。

泥瓦活?

她一个修青铜器和陶俑的,哪懂这个?

不过……不管干什么,总比夯土强。

至少能离那些重型体力活远一点,保存点体力,想想怎么回去。

她咬着窝窝头,抬头看向棚外。

夕阳把黄土坡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山影模糊不清。

这场景,跟她在博物馆里看到的秦代壁画上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

真实得可怕。

“石敢当,”林杝忽然问,“现在……是哪一年?”

石敢当愣了一下:“你烧糊涂了?

现在是始皇帝三十七年啊。”

始皇帝三十七年。

林杝的手猛地一顿。

公元前210年。

秦始皇嬴政人生的最后一年。

这一年,秦始皇在第五次东巡途中病逝于沙丘,随后赵高、李斯矫诏,胡亥继位,秦末乱世的序幕,即将拉开。

而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物修复师,此刻正身处这座埋葬了无数劳工性命的皇陵工地上,距离那场席卷天下的战乱,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

林杝看着手里啃了一半的窝窝头,突然觉得,能不能回去己经不是最要紧的事了。

先活过今年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