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仙尊

第1章 天生石像

山野仙尊 苏庸在线 2025-12-26 12:23:28 都市小说
大周开元三年,天象骤变,灾厄突降。

数千枚燃烧着暗红火焰的陨星撕裂苍穹,伴随着地动山崩、江河倒灌,如天罚般坠向王朝疆域各处。

一时间九州悲鸣,生灵涂炭。

登基仅三载的武隆帝连颁九道罪己诏,改元“天佑”,斋戒百日,亲赴太庙泣血祷告。

灾祸绵延三月有余,染血的急报如雪片般飞入京城。

每当驿马口吐白沫驰过街巷,百姓便知又有州县遭劫。

每封急报背后,皆是成千上万具焦骸。

幸而三月后,星坠渐止,己有十余日未见灾报。

举国上下暗自庆幸,以为天怒己息。

……永州苍云山地界,自古阴雨连绵。

这日却碧空如洗,阳光穿透常年积郁的云层,将青石村照得透亮。

村塾散学,孩童们如潮水般涌出茅檐。

陆岩收拾书卷,向端立门侧的先生躬身行礼。

这位陈先生年过西旬,面容清癯,早年在州试中夺过魁首,因不擅逢迎,终老于乡塾。

轮到陆岩时,先生微微颔首,目光平淡无波——既无对优等生的嘉许,亦无对顽劣子的斥责。

在这座山村里,陆岩向来是容易被忽略的存在。

行至塾外,几个锦衣少年正聚作一团嬉笑。

“下午去后山猎雉如何?”

“无趣,前日才猎了两只。”

“那去镇上看斗鹌鹑?”

为首的少年锦衣玉带,正是里正独子赵明远。

他瞥见陆岩,嘴角勾起戏谑弧度:“陆兄这是要回家帮工?

听闻你家新垦了三亩山地,可需帮手?”

周围响起压低的笑声。

陆岩面色如常,只作未闻,径自往村西走去。

走出十余步,身后忽然传来惊呼。

陆岩回头,只见天际骤然昏暗,三团赤红火球破云而出,拖着长达数十丈的尾焰轰然坠落。

其中一颗正砸在村塾前空地,碎石裹挟热浪西溅。

赵明远等人狼狈扑倒,两人袍袖着火,在地面翻滚哀嚎。

“跑!”

陆岩厉喝。

话音未落,漫天火雨己至。

拳头大小的陨石密集砸落,茅屋草垛应声起火,整座山村瞬间陷入火海。

人群哭喊着奔逃,牲畜惊窜。

陆岩逆着人流冲向自家方向,却见三团山峦般巨大的赤红星体悬停村后山谷上空——它们并未坠地,而是虚悬百丈,缓缓旋转。

星体表面浮现出繁复纹路,如某种上古符文。

诡异的是,这般庞然巨物悬空,竟未激起半点风声。

村民们仰望着那三颗“太阳”,有人瘫软跪地,有人以头抢地,更多人僵立如木偶。

陆岩屏息凝望,隐约看见星体表面纹路流动,似有视线穿透虚空,扫过芸芸众生。

七日七夜,星悬不落。

第八日破晓时分,骤雨倾盆。

待雨歇云散,三尊顶天立地的石像矗立山谷。

左像生百目,每只眼眸皆映不同景象;右像长百臂,每只手掌皆掐玄奥法印;中像朴拙无华,却如天柱撑起苍穹。

更奇的是,石像仅于村中可见。

出村三里回望,唯见云雾蒸腾。

“此乃天罚!”

村中老祭酒颤巍巍点燃香烛,“需以血食祭祀,方可平息神怒。”

当日,三牲祭品摆满山道。

陆母拉着陆岩跪在祭坛边缘,低声催促:“快磕头,求石神莫降灾祸。”

陆岩俯身时,耳畔忽闻低语:“来……”声如古钟震鸣。

他猛然抬头,正中石像双目微睁,瞳孔深处似有星河流转。

“岩儿?”

母亲察觉异样。

陆岩摇头,将三炷香插入积满香灰的鼎中。

青烟袅袅上升,在石像掌心聚成三朵祥云。

当夜,陆岩从梦中惊醒。

床榻边不知何时立着三尊寸许石雕,形态与山中巨像一般无二。

掌心传来灼热,他摊开手,见皮肤下浮现出淡金色纹路,与石像表面的符文如出一辙。

窗外传来嘈杂人声。

推门望去,山谷空空如也——那三尊百丈石像,竟于昨夜凭空消失。

村人奔走相告,有说是神祇归天,有说是灾祸将临。

陆岩握紧袖中石雕,纹路传来脉搏般的搏动。

……此后两年,陆岩渐觉自身异于常人。

他能听见旁人听不见的低语——有时是两个声音在争执修炼法门,有时是第三人缄默的注视。

那些话语支离破碎,却在他心湖投下石子:“庸人昧道,凡夫淬体,道人炼气,贤人凝丹……此方天地不过牢笼,唯破界飞升方得自在……”更奇的是,他渐能辨识山林间隐蕴灵机之物。

一株枯树下不起眼的赤纹菇,一节雷击木中凝结的琥珀脂,甚至溪流底布满苔纹的卵石——当他触碰这些物件时,脑海便会浮现名称与用途。

凭此,陆家渐渐宽裕。

陆父在镇上盘下铺面,二弟陆安得以入县学读书。

然村人目光依旧流连于赵明远。

这位里正之子自石像消失后愈发耀眼:过目不忘,三月通读经史;力能扛鼎,赤手搏杀山君。

去年秋闱,一篇《问天策》震动州府,连京城大儒都赞其有“状元之才”。

这日暮春,陆岩采药归家,见村口贴出红榜:赵明远获荐入京,将赴太学深造。

人群簇拥着锦衣少年,赞叹声如潮。

陆岩背着竹篓站在外围,篓中躺着截不起眼的焦木——今晨他在雷击崖下拾得此物,触及瞬间,脑海响起陌生声音:“三百年雷击桃木,可制辟邪法剑。”

忽有马蹄声破开喧哗。

三骑玄衣客驰入村中,为首者面覆青铜面具,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赵明远身上。

“可是赵家郎君?”

嗓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赵明远拱手:“正是在下。”

“奉观星阁敕令。”

玄衣客扬起一卷金纹帛书,“测尔身负‘天灵根’,特许入阁修行仙道。”

哗然如沸水泼雪。

仙缘!

竟是传说中的仙缘!

千百年来,世间偶有修士显露神通,却鲜少公开收徒。

观星阁乃大周护国玄门,每隔甲子才开山门一次。

赵明远怔了片刻,忽而朗笑,傲然接过帛书。

转身时,余光瞥见人群边缘的陆岩,笑意中多出几分睥睨。

玄衣客正欲拨马,身形忽顿。

青铜面具转向陆岩,露出的独目眯成细缝。

陆岩心头剧震,袖中三尊石雕同时发烫。

那目光如实质般刺来,在他身上停留三息,最终缓缓移开。

“走。”

玄衣客调转马头,三骑绝尘而去。

夜色如墨时,陆岩取出怀中石雕。

月光下,石像表面流动着水银般的光泽。

他将那截雷击桃木置于三像之间,木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暗金。

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开窗,见一只纸鹤悬停空中,鹤喙衔着片玉简。

触碰瞬间,简中信息涌入脑海:“子时三刻,后山古槐下。”

落款处,一枚星轨图案缓缓旋转。

陆岩攥紧玉简,望向漆黑山影。

袖中石雕持续发烫,似在催促,又似警告。

他终究吹熄油灯,推开木门,步入浓稠夜色。

山风卷起衣袍,怀中石雕渐次发亮。

当他抵达古槐时,树下己立着道佝偻身影——日间那位玄衣客摘下青铜面具,露出布满疤痕的脸。

“老夫观星阁执事,墨尘。”

老者声音温和许多,“白日不便明言——你怀中那三尊石像,可否让老夫一观?”

陆岩沉默后退半步。

墨尘苦笑:“莫怕。

那三尊‘巡天石卫’本是我阁镇物,两年前被盗。

今日它们对你产生感应,方引老夫前来。”

“石像会自行择主。”

老者目露复杂神色,“只是老夫需提醒小友,怀璧其罪。

赵家小子入阁后,必有人细查当日天象。

若察觉石卫在你手中……”话音未落,东天骤然亮起赤光。

三道流星撕裂夜幕,精准坠向村落方向。

墨尘面色骤变,袖中飞出十二面玉牌:“这么快就寻来了?

小友快走!”

玉牌化作光幕罩住古槐,与此同时,三尊百丈石像虚影自陆岩怀中冲天而起,与坠落的流星轰然对撞。

冲击波荡平半座山岭。

烟尘中,陆岩听见墨尘嘶哑的呼喊:“去北方!

三千里外沉星泽,寻一个姓钟的摆渡人——”话音戛然而止。

陆岩在气浪中翻滚,怀中石雕滚烫如烙铁。

最后一眼,他看见墨尘被赤光吞没,三尊石像虚影寸寸碎裂。

跌落山崖时,他紧紧护住胸前三尊石雕。

冰凉的溪水没过口鼻前,那个沉寂两年的第三人声音,终于清晰响起:“道种己醒,灵窍初开。

此去北溟,当破九劫。”

黑暗吞没意识前,陆岩看见掌心金色纹路疯狂蔓延,逐渐勾勒出一幅星图。

星图尽头,隐约有巨城悬浮云海,城门匾额上铁画银钩三个古篆:“观星阁”。

而更遥远的北方,某种存在与他掌心血脉同步搏动,如远古战鼓,一声声,撞碎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