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的白月光要杀我

第1章 回府的第七百天

夫君的白月光要杀我 山间迟白鹿 2025-12-26 12:39:57 古代言情
我坐在铜镜前,慢慢梳着头发。

镜子里的脸,算不上顶美,眉眼温温顺顺的,像一幅用淡墨画出来的画。

伺候我的小丫鬟春桃常说:“姨娘,您这通身的气派,比那些世家小姐也不差什么呢。”

她这话带着讨好,我晓得,府里上下,包括我自己,都清楚我这“气派”是从哪儿来的。

今天是林晚晴回京的日子。

算起来,这是我进谢无妄府邸的第七百天。

七百天,差不多三年。

外面隐隐有些喧闹,像是从府门那边传来的。

我放下梳子,侧耳听了听,是马蹄声,还有不少人走动、说话的声音,比平日里热闹许多。

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不很疼,但那股子酸麻,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该来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那张梨花木的梳妆台前。

台子上摆着几个首饰匣子,里面是谢无妄这些年陆陆续续赏下来的东西。

金簪,玉镯,珍珠耳珰,每一样都精致,也每一样都带着他透过我看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我拣了几样素净的、方便带走的金镯和一小包碎银子,用一块旧的软绸布包好。

我的衣服不多,常穿的更是只有那几件颜色清淡的,叠起来,一个小小的包袱就装下了。

春桃端着一碟新做的点心进来时,正看见我把包袱打了个结。

她愣了一下:“姨娘,您这是……我要走了。”

我说,声音平平静静的,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走?

去哪儿?”

春桃急了,“可是大人吩咐的?

林小姐刚回府,大人怎么就……”我摇摇头,打断她:“不是大人吩咐的。

是我自己要走。”

我拿起那个不大的包袱,挎在臂弯里,“春桃,这三年,多谢你照顾。”

春桃眼睛红了,想拦我,又不敢,只讷讷地说:“姨娘,您别冲动,林小姐回来了,可大人也没说不要您啊……您这样走了,万一大人怪罪下来……”我冲她笑了笑。

怪罪?

谢无妄现在,大概想不起我这个人了。

我住的这处小院,在府邸的偏西角,离主院很远,安静,也冷清。

当初谢无妄把我安置在这里,大概就是不想时时看到我这张不够像的脸,扰了他心里的影子。

沿着熟悉的青石板路往外走,一路竟没碰到什么人。

想来是都聚到前头去迎接那位正主了。

也好,省了许多麻烦。

走到靠近二门的那处回廊时,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回廊另一边连着主院的书房,谢无妄很多时候在那里处理公务到深夜。

有几次,我夜里给他送宵夜,他就歇在了书房里间的榻上。

我站在榻边,替他放下帐子,烛火昏暗,他闭着眼,眉宇间带着倦色,呼吸绵长。

有那么一两次,他会在睡梦中含糊地低语。

“晚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从未在他清醒时听过的温柔眷恋。

那时候,我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听着窗外细微的风声,听着他均匀的呼吸,还有那两个字,像冬日里细小的冰碴,悄无声息地落进我心里。

站得久了,脚会麻,心也会。

现在,不用再听了。

我抬脚,继续往前走。

眼看就要走出二门,再穿过前面那个种着芭蕉的小庭院,就是通往府外的大门了。

“站住!”

一个带着喘,又极力想压住冷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后背一僵,挎着包袱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这声音太熟悉了。

慢慢转过身,看见谢无妄就站在回廊的拐角处。

他大约是刚从前面匆忙赶过来,身上还穿着那身暗紫色的朝服,官帽大概是在路上摘了,头发有些微的凌乱。

他脸色不太好,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总是显得深沉难测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我,眼白上竟缠着几缕鲜红的血丝。

他的目光像带着实质的重量,先落在我脸上,然后缓缓下移,定在我臂弯那个小小的包袱上。

“你要去哪儿?”

他问,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裙角,轻声回答:“大人,林小姐回来了,我……该走了。”

“走?”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往前踏了一步,逼近我,“谁准你走的?”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松墨气息混杂着一丝急促赶路带来的微尘味道,扑面而来。

我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似乎彻底激怒了他。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手指像铁钳一样,捏得我骨头生疼。

“我问你,你要去哪儿?!”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眼睛里的红血丝更重了,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剥开来看清楚。

手腕上传来的痛感很清晰,但我心里却奇异地没什么感觉。

大概是这三年来,心己经疼得麻木了。

我试着动了动手,想挣脱,但他握得太紧。

我只好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很红,里面翻涌着怒气,还有一丝……一丝我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慌乱。

“大人,”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林小姐回来了,我这个替身,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

他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替身”这两个字狠狠刺了一下,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痛得我轻轻吸了口气。

“我从未说过你是替身!”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是真的有点想笑,嘴角便也真的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大人是不曾说过。”

我慢慢地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因激动而有些扭曲的俊脸上,“但这三年来,您睡在我身边,夜里抱着我,迷迷糊糊喊的,一首是‘晚晴’的名字。”

我顿了顿,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血色,在那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抓住我手腕的力道,也骤然松了一瞬。

我趁着他这一瞬的僵硬和失神,低下头,用另一只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慢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掰开了他紧握着我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好看的、属于权臣的手。

此刻,这双手却有些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任由我把它掰开,脱离了我的手腕。

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我把被他攥得有些皱的衣袖往下拉了拉,盖住那痕迹,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大人,”我重新低下头,看着地面,“替身,也该有替身的自觉。

如今正主回来了,我自然该把位置让出来。”

说完,我不再看他是什么反应,转过身,抱着我的小包袱,一步一步,稳稳地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一片死寂。

他没有再追上来,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走出谢府那扇高大的、漆着黑漆的府门时,外面的天光一下子亮堂起来,有些晃眼。

我微微眯了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寻常街道的味道,尘土,隐约的饭菜香,还有阳光晒着青石板的气息。

和府里那种总是萦绕着的、冷冽的松墨香,完全不同。

我没有回头,径首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包袱很小,很轻,里面只装着我自己的几件旧衣服和一点微薄的盘缠。

但走起来,却觉得比在谢府的这七百天里,任何一天都要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