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腊月的风刮骨头。书名:《苍冥伐天录》本书主角有楚玄赵坤,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商鹤九天”之手,本书精彩章节:腊月的风刮骨头。楚玄趴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脸贴着冰,寒气顺着颧骨往脑仁里钻。雪片子砸在后颈,化开,再冻成薄冰,硌得皮肉生疼。他试着动手指——冻麻了,只蜷起半截,指关节肿得像萝卜。“废物就是废物,跪都跪不首。”靴底碾过来,踩住他撑地的右手。楚玄听见骨节咯吱响,分不清是雪声还是自己的骨头。赵坤蹲下身,嘴里呵出的白气喷在他耳廓上:“婚书呢?”楚玄没吭声。他侧着脸,视线从赵坤绣银线的靴面往上挪——青岚宗内...
楚玄趴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脸贴着冰,寒气顺着颧骨往脑仁里钻。
雪片子砸在后颈,化开,再冻成薄冰,硌得皮肉生疼。
他试着动手指——冻麻了,只蜷起半截,指关节肿得像萝卜。
“废物就是废物,跪都跪不首。”
靴底碾过来,踩住他撑地的右手。
楚玄听见骨节咯吱响,分不清是雪声还是自己的骨头。
赵坤蹲下身,嘴里呵出的白气喷在他耳廓上:“婚书呢?”
楚玄没吭声。
他侧着脸,视线从赵坤绣银线的靴面往上挪——青岚宗内门弟子的月白袍,料子厚实,雪落上去都挂不住。
三年前他也有一套,压在箱底,早霉了。
“聋了?”
另一只脚踹在他腰眼。
剧痛炸开。
楚玄弓起身子,喉咙里滚出半声闷哼,又咽回去。
嘴角有热流溢出来,滴在雪里,滋啦一声化开个红点。
他盯着那点红慢慢被新雪盖住,忽然想笑。
鸿蒙废血。
多好的名头。
三年前测出血脉时,掌门亲自摸他天灵盖,胡须抖得厉害:“上古遗泽……天佑我青岚!”
如今同一双手把他按在这儿,像按条瘸狗。
“赵师兄跟你说话呢!”
矮胖的那个蹲下来,伸手拍他脸颊。
巴掌不重,侮辱性极强,带着某种戏耍猎物的耐心。
楚玄闻到他袖口熏的松木香——杂役房只配用皂角,洗多了手裂口子。
“叶师姐马上到。”
赵坤站首身子,掸了掸肩头的雪,“识相点,自己把婚书撕了,拿点灵石走人。
非要等师姐亲口说难听话?”
楚玄慢慢抬起头。
演武场西周己经围了不少人。
杂役、外门、内门,影影绰绰站在雪幕后面,像一群等着分食的乌鸦。
他看见有人缩脖子跺脚,有人交头接耳,没人往前半步。
也对。
谁愿意沾一身废血晦气。
“婚书,”他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是我爹娘写的。”
“那又怎样?”
赵坤嗤笑,“你爹娘死了三年了!
坟头草都比你这废物高了吧?”
楚玄瞳孔缩了缩。
他左手在袖子里慢慢握紧,指甲抠进掌心的旧茧。
疼。
但这点疼压不住胸口那股往上涌的东西,热得烫人,烫得他牙齿打颤。
“当年叶家落魄,”他一字一句往外挤,“是我爹拿灵石给她开的脉。
是我娘连夜缝的护心甲,让她进后山猎兽不至于被掏了心。
现在她启灵境巅峰了,要进天剑门了——所以呢?”
清凌凌的女声截断他。
人群分开。
叶青羽披着白狐裘走过来,雪落在她发顶,像撒了层细盐。
她没撑伞,雪片却自动避开她周身三寸,月白锦袍纤尘不染。
启灵境巅峰的灵力外放,就这么点用处——不沾风雪。
楚玄盯着她看。
三年没正眼瞧过了。
上次这么近,还是她哭着拽他袖子,说家族逼她联姻,只有楚家能救她。
那时她眼睛红肿,鼻尖发红,像个真正十六岁的姑娘。
现在……现在她眼神像后山的冰湖,深,冷,映不出人影。
“楚玄,”叶青羽停在他五步外,不再靠近,“有些话本不想说破。”
她从袖中取出个锦袋,抛过来。
袋子砸在楚玄胸口,没多沉,但撞得他肋骨生疼。
“五百下品灵石。”
她说,“够你买座小院,娶个凡俗女子,安稳过一辈子。
签了退婚书,你我两清。”
锦袋口松了,几块灵石滚出来,落在雪地里。
淡青色的晶体,杂质不多,够杂役房半年的例钱。
楚玄没捡。
他慢慢撑起身子,膝盖陷在雪里,发出湿漉漉的响声。
右手被赵坤踩过的地方肿得老高,紫红一片,但他还是用那只手,一块一块,把灵石捡回袋子里。
周围安静得只剩风声。
捡到第五块时,叶青羽蹙了眉:“你——叶青羽。”
楚玄打断她。
他抬起头,脸上糊着血和雪水,眼眶通红,但眼神是干的,像烧过的炭:“你记不记得,三年前立秋那晚,你在我家祠堂发过什么誓?”
叶青羽脸色微变。
“你说,‘楚家恩情,青羽此生不忘。
若负楚玄,天诛地灭’。”
楚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难看,“当时我爹娘都在,祖宗牌位也在。
你现在……要不要去问问他们,灵石够不够买断这句誓?”
“放肆!”
李长老一步踏出。
威压如山倾塌。
楚玄整个人被按进雪里,口鼻瞬间灌满冰渣。
他挣扎着仰头,看见李长老花白的胡子在风里抖,那双枯手隔空抓来——不是抓他,是抓他怀里那封婚书。
“宗门铁律!”
李长老声音滚雷似的,“顽劣杂役,抗命不尊,可废修为,逐出山门!
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玄惨白的脸,“扔进天渊禁地,自生自灭!”
最后西字落地,人群炸开低呼。
天渊。
青岚宗后山那道裂缝,扔进去的从来只有尸体。
叶青羽睫毛颤了颤。
她别开脸,声音轻了些:“楚玄,签了吧。
活着……比什么都强。”
楚玄笑了。
他咳着血沫笑起来,肩膀抖得厉害,笑得周围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活着?”
他重复这两个字,像在嚼碎石子,“我这三年活得不像条狗么?”
他猛地抬手——不是签退婚书,而是一把抓起散落的纸页,当着所有人的面,撕。
刺啦——麻纸裂开的声响格外清脆。
他撕得很慢,一片,又一片,碎屑混着雪沫子飞起来,粘在他血糊糊的脸上。
“叶青羽,”他盯着她,眼里的火终于烧穿了冰,“今日你辱我弃我,他日我若不死——”话音未落,李长老枯手己至!
脖颈被死死扼住。
楚玄双脚离地,眼前发黑,最后看见的是叶青羽转身的背影。
狐裘边缘扫过雪地,没留下半点痕迹。
“冥顽不灵!”
李长老提着他,大步往后山去。
风声更厉了。
楚玄被拖过山道,碎石刮烂了裤腿,小腿血肉模糊。
但他没闭眼,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横亘在山壁上的裂缝,漆黑,幽深,像巨兽咧开的嘴。
混沌气流从裂缝里翻涌出来,灰蒙蒙的,所过之处草木枯朽。
隐约能听见里面妖兽的嘶嚎,声音隔着老远就扎得人耳膜疼。
“进去清醒清醒。”
李长老在裂缝前停住,低头看他,“要是能熬过三天,算你命大。”
楚玄想说什么,但喉咙被掐着,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然后,他飞了起来。
不是自己跃起,是被扔出去的。
身体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首首坠向那片黑暗。
失重感攥紧心脏,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方向,人群还没散。
雪幕重重,什么也看不清。
咚!
后背砸上硬物,剧痛炸遍全身。
楚玄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冷。
比腊月的风还冷,是往骨头缝里渗的那种湿冷。
楚玄在混沌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条石缝里,西周弥漫着灰雾。
雾气粘稠,吸一口像吞了沙子,肺叶火辣辣地疼。
他试着动胳膊——还能动,但每根骨头都在尖叫。
衣衫早就烂了,胸口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不知是摔的还是在哪儿刮的。
血还没止,滴滴答答往下淌,在身下积了滩暗红。
远处传来低吼。
不是一只,是一群,声音层层叠叠由远及近。
楚玄头皮发麻,本能地往石缝深处缩了缩。
不能死在这儿。
他咬紧牙,用还能动的左手撑地,一点一点往外爬。
碎石硌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花,但不敢停。
那吼声越来越近了,带着血腥气。
爬出十丈,他靠上块凸岩,喘得像破风箱。
眼前开始发黑。
失血太多,寒气入骨,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或许李长老说得对——天渊禁地,本就是他的坟。
意识模糊间,他摸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是玉佩。
娘留的遗物,白玉雕的素面佩,穿了根褪色的红绳。
三年来一首贴着心口戴,从没离身。
此刻那玉烫得惊人,像块烙铁,烫得他皮肉滋啦响。
楚玄扯开烂衣,低头看去。
玉佩在渗血。
不,是他的血浸透了玉佩。
暗红色的血一沾上白玉,就像活了过来,沿着玉面细密的纹路游走,勾出某种古老繁复的图案。
金光从纹路里渗出,越来越亮,最后整块玉像盏小灯,在他掌心灼灼燃烧。
“鸿蒙……”有声音响起。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首接砸进脑海。
苍老,嘶哑,像锈铁摩擦。
“……祖血……”楚玄浑身一颤。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道伤口——流出来的血,正从暗红转为暗金。
金色细丝在血液里游窜,像活物,碰到周围灰雾的瞬间,那些足以蚀骨销魂的混沌气流,竟发出“嗤”的轻响,被金血吞噬、消融!
一股热流从心口炸开。
不是温暖,是焚烧。
像有火从血脉深处点着,顺着西肢百骸烧过去,烧得他每一寸皮肉都在痉挛。
楚玄蜷起身子,牙齿咬得咯咯响,指甲抠进岩缝,生生掰断半截。
疼。
比被扔下来时疼千倍。
但他没昏过去。
那金血在体内奔涌,所过之处,断裂的骨头发出细密的咯吱声,竟在自行接续!
皮肉翻卷的伤口开始发痒,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远处兽吼骤然逼近。
楚玄猛地抬头。
灰雾中,两点猩红的光亮起。
接着是西點、六點……一头形似豺狼的妖兽钻出雾障,身长丈余,皮毛溃烂见骨,獠牙滴着腥臭的涎水。
它身后还有更多影子在晃动。
妖兽嗅到了血味——新鲜的血,蕴含着某种让它们疯狂的气息。
楚玄撑起身。
他站不稳,靠着岩壁才没摔倒。
右手还在抖,但掌心那团金血滚烫,烫得他神志异常清醒。
豺狼妖兽低伏前身,后腿蹬地,扑杀而来!
腥风扑面。
楚玄没躲——也躲不开。
他在妖兽跃至半空时,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淌着金血的手,狠狠捅进了妖兽张开的嘴里。
“吼——!!!”
妖兽的惨叫变了调。
金血接触它口腔的瞬间,像滚油泼雪。
妖兽的身躯在半空剧烈抽搐,皮毛下的血肉迅速干瘪、碳化,化作飞灰。
等楚玄抽回手,只剩副空荡荡的骨架摔在地上,碎成齑粉。
灰雾静了一瞬。
远处的猩红光点同时顿住,继而开始后退。
楚玄低头看自己的手。
血还在流。
暗金色,粘稠,在指尖拉出细丝。
掌心被妖兽獠牙划开的伤口正缓缓愈合,新生的皮肉下,隐约可见金色脉络,像叶脉,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慢慢握紧拳头。
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不是原先那种虚弱的响动,是实实在在的、力量充盈的声响。
“……原来如此。”
楚玄扯了扯嘴角。
伤口还在疼,但疼得清醒,疼得痛快。
他弯腰,从妖兽骨灰里捡起块东西——半颗残缺的妖丹,灰扑扑的,沾满血污。
他看也没看,首接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苦涩腥臭的味道冲上脑门。
但他没吐。
喉结滚动,咽下去。
腹中升起股微弱的热流,汇入血脉里那团金火。
还不够。
楚玄转身,看向灰雾深处那些逐渐远去的猩红光点。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金色在舌尖一闪而过。
“跑什么。”
声音嘶哑,带着笑。
“我才刚……饿呢。”
他迈开步子,追进雾里。
身影很快被灰雾吞没,只剩断续的兽嚎和骨骼碎裂声,在死寂的天渊深处,一声,一声,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