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重燃
第1章 烬余.重燃
雪落满了皇城的琉璃瓦，也落满了沈砚秋的玄色官袍。
他站在诏狱冰冷的石阶上，指尖捏着那方刚从楚惊寒尸身上搜出的墨玉令牌，玉料触手生凉，边角却被摩挲得温润，刻着的“惊”字早己磨去了大半棱角。
令牌背面，藏着一行极浅的小字，是他从前恨之入骨时，从未留意过的痕迹。
“沈砚秋，此生宿敌，来世……避之不及。”
字迹凌厉，带着楚惊寒一贯的桀骜，可落笔处微微发颤，像藏着几分连死者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沈砚秋喉间发紧，猛地攥紧令牌，指节泛白。
就在半个时辰前，楚惊寒饮下鸩酒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坐在丞相府的暖阁里，听着手下细数这位逆王毕生的罪状。
从谋逆叛乱到结党营私，桩桩件件都该让他心头大快——毕竟他们斗了整整十年，从少年时的科场争辉，到成年后的朝堂对峙，楚惊寒是他眼中最碍眼的荆棘，是必欲除之的宿敌，是他费尽心机也要踩在脚下的存在。
可当那杯泛着诡异青色的鸩酒被送到楚惊寒面前，当那个永远一身红衣、桀骜不驯的男人，隔着重重囚牢望向他的方向，眼底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时，沈砚秋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首到此刻，指尖触到这方令牌，那些被仇恨掩盖的过往才轰然翻涌上来。
是科场舞弊案，他被构陷下狱，楚惊寒明着落井下石，暗地里却派人销毁了关键罪证；是边境告急，他粮草断绝陷入绝境，楚惊寒顶着通敌的骂名，悄悄送来了救命的粮草，转头却在朝堂上参了他一本延误军机；是他母亲病重，遍寻名医无果，楚惊寒将唯一的特效药放在他府门前，却只留下一句“沈相，别死得太早，我还没赢够”。
从前只当是楚惊寒的羞辱与挑衅，只当是宿敌间欲擒故纵的把戏，如今想来，那些带着尖刺的关怀，那些口是心非的对峙，竟藏着他从未读懂的深意。
雪越下越大，落在沈砚秋的发间眉梢，瞬间便融成了冰冷的水珠。
他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掌心，喉间溢出压抑的哽咽。
冷风卷着雪花灌入衣领，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沈砚秋抬起头，望着诏狱深处那片漆黑，眼底是蚀骨的悔恨与荒芜。
“若有来生……”他声音嘶哑，带着破碎的颤抖，“楚惊寒，换我来找你。”
这一次，不再是宿敌相见的刀光剑影，只是想问问他，那些年藏在尖刺背后的温柔，是不是也曾有过片刻的真心。
雪片无声落在他攥着令牌的手背上，与掌心的凉意交织成一片彻骨的冷。
沈砚秋死死盯着那方令牌，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心口的剧痛骤然炸开，他首首向后倒去，玄色官袍在漫天飞雪中铺开，掌心的令牌始终攥得紧紧的，首至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眼底仍凝着未说尽的悔恨与执念。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沈砚秋仿佛又看到了楚惊寒饮鸩时的模样。
红衣染霜，眉眼桀骜，望向他的眼神里没有怨怼，只剩一片死水般的荒芜，像燃尽的灰烬，连最后一点火星都熄灭了。
心口的剧痛死死缠着他，比诏狱的寒风更刺骨，比鸩酒的毒性更猛烈——那是迟来的爱意与极致的悔恨，在他亲手葬送了挚爱后，终于将他彻底吞噬。
玄色官袍陷在积雪里，与漫天白雪撞出刺目的反差，沈砚秋的指尖早己冻得青紫，却仍死死攥着那方墨玉令牌，指腹嵌进令牌背面的刻痕里，像是要将那行“来世避之不及”刻进骨血。
雪越下越密，很快便覆盖了他的身形，只留下一处微微凸起的雪堆，寂静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皇城的风雪还在肆虐，没人知道，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最终竟倒在了诏狱的石阶下，死于一场无人知晓的、蚀骨的悔恨。
更没人知道，他与那位逆王十年的宿敌纠葛里，藏着两段未曾说出口的深情，最终都被这场大雪，掩埋得干干净净。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秋忽然觉得掌心传来一阵灼热的暖意。
那暖意顺着指尖蔓延，驱散了刺骨的寒冷，也渐渐唤醒了沉寂的意识。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却不是阴曹地府的幽暗，而是熟悉的雕花床顶，鼻尖萦绕着一缕清冽醇厚的异香——是沉香。
那是他早年出使南疆时，地方藩王敬献的上等奇楠料，质地温润、香韵绵长，最是能安神静心，向来是他处理事务至深夜，或是心绪不宁时的常备熏香，也是丞相府卧房里独有的清寂气息。
“相爷，您醒了？”
耳边传来侍从恭敬的声音，“您昨日处理事务到深夜，不慎染了风寒，昏睡了大半天，可算醒了。
奴才见您睡得不安稳，便按往日的规矩，燃了一丸沉香，想着能帮您舒缓心神，睡得沉些。”
沈砚秋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窗外。
廊下的腊梅刚打了花苞，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榻边，暖融融的，哪里有半分诏狱的阴冷与风雪的凛冽。
他下意识抬手，掌心传来熟悉的触感——那方墨玉令牌竟还在，触手温润，背面的刻痕清晰可辨，只是不再冰凉，反而带着一丝暖意。
“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刚从混沌中醒来的茫然，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侍从躬身回道：“回相爷，现在是启元二十三年，腊月初七。
三日前靖王殿下派人送来拜帖，邀您今日去城郊梅园赏梅呢。”
启元二十三年，腊月初七。
沈砚秋瞳孔骤然紧缩，指尖狠狠攥紧令牌，指节泛白。
这个日子，他刻骨铭心——正是楚惊寒尚未被构陷，两人还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一切悲剧都尚未开始的三年前。
他没死。
他重生了。
重生在了楚惊寒还活着的时候，重生在了他还能挽回一切的时候。
心口的剧痛仿佛还残留着余韵，前世倒在雪地里的绝望，楚惊寒饮鸩时的荒芜，还有那方令牌上的刻痕，所有的画面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沈砚秋猛地坐起身，不顾侍从的惊呼，掀开被子便要下床，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
“备车，去城郊梅园。”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底翻涌着狂喜、悔恨与后怕，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一世，他再也不会被仇恨蒙蔽双眼，再也不会步步紧逼，将那个口是心非的人推向绝路。
楚惊寒，你说来世要避我不及，可我偏要逆着天命而来。
这一次，换我护你周全，换我褪去锋芒，换我把那些藏在尖刺背后的温柔，一点点读懂，一点点回应。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城郊梅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砚秋坐在马车里，掌心紧紧攥着那方墨玉令牌，指尖的灼热感越来越清晰。
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渐渐凝起一抹深沉的执念。
楚惊寒，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输，更不会再让自己，留下终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梅园的那场赏梅宴，从前是我们矛盾的开端，这一世，便是我救赎的起点。
我来了，带着满腔的歉意与迟来的爱意，来找你了。
他站在诏狱冰冷的石阶上，指尖捏着那方刚从楚惊寒尸身上搜出的墨玉令牌，玉料触手生凉，边角却被摩挲得温润，刻着的“惊”字早己磨去了大半棱角。
令牌背面，藏着一行极浅的小字，是他从前恨之入骨时，从未留意过的痕迹。
“沈砚秋，此生宿敌，来世……避之不及。”
字迹凌厉，带着楚惊寒一贯的桀骜，可落笔处微微发颤，像藏着几分连死者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沈砚秋喉间发紧，猛地攥紧令牌，指节泛白。
就在半个时辰前，楚惊寒饮下鸩酒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坐在丞相府的暖阁里，听着手下细数这位逆王毕生的罪状。
从谋逆叛乱到结党营私，桩桩件件都该让他心头大快——毕竟他们斗了整整十年，从少年时的科场争辉，到成年后的朝堂对峙，楚惊寒是他眼中最碍眼的荆棘，是必欲除之的宿敌，是他费尽心机也要踩在脚下的存在。
可当那杯泛着诡异青色的鸩酒被送到楚惊寒面前，当那个永远一身红衣、桀骜不驯的男人，隔着重重囚牢望向他的方向，眼底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时，沈砚秋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首到此刻，指尖触到这方令牌，那些被仇恨掩盖的过往才轰然翻涌上来。
是科场舞弊案，他被构陷下狱，楚惊寒明着落井下石，暗地里却派人销毁了关键罪证；是边境告急，他粮草断绝陷入绝境，楚惊寒顶着通敌的骂名，悄悄送来了救命的粮草，转头却在朝堂上参了他一本延误军机；是他母亲病重，遍寻名医无果，楚惊寒将唯一的特效药放在他府门前，却只留下一句“沈相，别死得太早，我还没赢够”。
从前只当是楚惊寒的羞辱与挑衅，只当是宿敌间欲擒故纵的把戏，如今想来，那些带着尖刺的关怀，那些口是心非的对峙，竟藏着他从未读懂的深意。
雪越下越大，落在沈砚秋的发间眉梢，瞬间便融成了冰冷的水珠。
他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掌心，喉间溢出压抑的哽咽。
冷风卷着雪花灌入衣领，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沈砚秋抬起头，望着诏狱深处那片漆黑，眼底是蚀骨的悔恨与荒芜。
“若有来生……”他声音嘶哑，带着破碎的颤抖，“楚惊寒，换我来找你。”
这一次，不再是宿敌相见的刀光剑影，只是想问问他，那些年藏在尖刺背后的温柔，是不是也曾有过片刻的真心。
雪片无声落在他攥着令牌的手背上，与掌心的凉意交织成一片彻骨的冷。
沈砚秋死死盯着那方令牌，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心口的剧痛骤然炸开，他首首向后倒去，玄色官袍在漫天飞雪中铺开，掌心的令牌始终攥得紧紧的，首至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眼底仍凝着未说尽的悔恨与执念。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沈砚秋仿佛又看到了楚惊寒饮鸩时的模样。
红衣染霜，眉眼桀骜，望向他的眼神里没有怨怼，只剩一片死水般的荒芜，像燃尽的灰烬，连最后一点火星都熄灭了。
心口的剧痛死死缠着他，比诏狱的寒风更刺骨，比鸩酒的毒性更猛烈——那是迟来的爱意与极致的悔恨，在他亲手葬送了挚爱后，终于将他彻底吞噬。
玄色官袍陷在积雪里，与漫天白雪撞出刺目的反差，沈砚秋的指尖早己冻得青紫，却仍死死攥着那方墨玉令牌，指腹嵌进令牌背面的刻痕里，像是要将那行“来世避之不及”刻进骨血。
雪越下越密，很快便覆盖了他的身形，只留下一处微微凸起的雪堆，寂静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皇城的风雪还在肆虐，没人知道，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最终竟倒在了诏狱的石阶下，死于一场无人知晓的、蚀骨的悔恨。
更没人知道，他与那位逆王十年的宿敌纠葛里，藏着两段未曾说出口的深情，最终都被这场大雪，掩埋得干干净净。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秋忽然觉得掌心传来一阵灼热的暖意。
那暖意顺着指尖蔓延，驱散了刺骨的寒冷，也渐渐唤醒了沉寂的意识。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却不是阴曹地府的幽暗，而是熟悉的雕花床顶，鼻尖萦绕着一缕清冽醇厚的异香——是沉香。
那是他早年出使南疆时，地方藩王敬献的上等奇楠料，质地温润、香韵绵长，最是能安神静心，向来是他处理事务至深夜，或是心绪不宁时的常备熏香，也是丞相府卧房里独有的清寂气息。
“相爷，您醒了？”
耳边传来侍从恭敬的声音，“您昨日处理事务到深夜，不慎染了风寒，昏睡了大半天，可算醒了。
奴才见您睡得不安稳，便按往日的规矩，燃了一丸沉香，想着能帮您舒缓心神，睡得沉些。”
沈砚秋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窗外。
廊下的腊梅刚打了花苞，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榻边，暖融融的，哪里有半分诏狱的阴冷与风雪的凛冽。
他下意识抬手，掌心传来熟悉的触感——那方墨玉令牌竟还在，触手温润，背面的刻痕清晰可辨，只是不再冰凉，反而带着一丝暖意。
“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刚从混沌中醒来的茫然，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侍从躬身回道：“回相爷，现在是启元二十三年，腊月初七。
三日前靖王殿下派人送来拜帖，邀您今日去城郊梅园赏梅呢。”
启元二十三年，腊月初七。
沈砚秋瞳孔骤然紧缩，指尖狠狠攥紧令牌，指节泛白。
这个日子，他刻骨铭心——正是楚惊寒尚未被构陷，两人还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一切悲剧都尚未开始的三年前。
他没死。
他重生了。
重生在了楚惊寒还活着的时候，重生在了他还能挽回一切的时候。
心口的剧痛仿佛还残留着余韵，前世倒在雪地里的绝望，楚惊寒饮鸩时的荒芜，还有那方令牌上的刻痕，所有的画面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沈砚秋猛地坐起身，不顾侍从的惊呼，掀开被子便要下床，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
“备车，去城郊梅园。”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底翻涌着狂喜、悔恨与后怕，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一世，他再也不会被仇恨蒙蔽双眼，再也不会步步紧逼，将那个口是心非的人推向绝路。
楚惊寒，你说来世要避我不及，可我偏要逆着天命而来。
这一次，换我护你周全，换我褪去锋芒，换我把那些藏在尖刺背后的温柔，一点点读懂，一点点回应。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城郊梅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砚秋坐在马车里，掌心紧紧攥着那方墨玉令牌，指尖的灼热感越来越清晰。
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渐渐凝起一抹深沉的执念。
楚惊寒，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输，更不会再让自己，留下终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梅园的那场赏梅宴，从前是我们矛盾的开端，这一世，便是我救赎的起点。
我来了，带着满腔的歉意与迟来的爱意，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