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旗漫卷异界
第1章 荒原来客
戈壁的风带着砂砾，像无数把钝刀，年复一年刮过李砚的脸颊。
他蜷缩在临时挖就的土穴里，望着外面昏黄的天。
胃里空得发慌，只有昨夜分到的半块硬饼子残渣还粘在喉咙里，咽一下都觉得剌得慌。
不远处，同村的老栓正佝偻着背，用一根磨秃了的木矛在沙砾里翻找着什么——或许是被风沙半掩的草根，或许是迷路的蜥蜴，只要能填进肚子，在这片东洲北境的荒原上，就没有不值得弯腰的东西。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从土穴外传来，是隔壁的王二婶。
这女人的男人上个月在和隔壁村的抢水冲突中被打死了，留下她和三个半大的孩子。
昨天夜里开始，她就咳得像台破风箱，胸腔里发出的声音让人听着发怵。
李砚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
那里贴身藏着一块黑色的、边缘不规则的金属片，是他“醒来”那天就攥在手里的东西。
没人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三个月前，他还在图书馆里对着泛黄的史料皱眉，转眼就被一阵天旋地转抛进了这片荒芜。
原主是个和他同名的少年，在一场蝗灾里饿毙了，再睁眼时，灵魂就换成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李砚。
这三个月，他像牲口一样活着。
他见过为了半袋发霉的谷种，亲兄弟打得头破血流；见过因为井里的水少了半桶，两个村落抄起木棍石块，最后躺着十几具尸体收场；更见过所谓的“贵人”——那些穿着绸缎、骑着骆驼的行商，用一小块劣质糖，就换走了一个饿得站不稳的小姑娘。
而这一切的苦难，似乎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钉死在这片土地上。
“看，是商队！”
老栓突然嘶哑地喊了一声，浑浊的眼睛里迸出点光。
李砚挣扎着爬出土穴，顺着老栓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地平线尽头扬起一串烟尘，慢慢凝成一队骆驼的剪影。
但这次的商队有点不一样。
队伍最前面的不是常见的行商，而是几个穿着灰袍的人。
他们没有骑骆驼，就那么步行在滚烫的沙砾上，脚下却连个清晰的脚印都没留下。
更奇怪的是，他们走过的地方，原本蔫蔫的骆驼草竟微微挺首了些，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滋养过。
“是…是‘法师老爷’！”
有人发出颤抖的惊呼。
李砚的心猛地一沉。
这三个月里，他不止一次听过“法师”这个词。
在东洲，这是传说中的存在，他们来自遥远的中州，是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的“神”。
东洲人对他们又敬又怕，却很少有人真正见过——据说只有那些靠近“界碑”的繁华城镇，才能偶尔见到法师的身影。
荒原上的人们骚动起来，有人想跪，有人想躲，更多的是像老栓那样，带着既恐惧又渴望的眼神望着那队人。
灰袍法师们走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近处。
他们的袍子上绣着银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为首的是个中年法师，面容倨傲，目光扫过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时，就像在看路边的石子。
“此地可有水源？”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人敢应声。
最近的水源在十里外的断河，早就快干了，只剩下一汪浑浊的泥水，里面还飘着死虫。
中年法师眉头微蹙，似乎对这种沉默很不满。
他抬起手，指尖泛起淡蓝色的光晕，对着旁边一块巨石轻轻一点。
“咔嚓——”半人高的巨石无声碎裂，化作一地粉末。
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有人吓得瘫坐在地上。
“我再问一遍，水源在哪？”
法师的声音冷了几分。
老栓颤抖着抬起手，指向断河的方向：“在…在那边，就是…就是水不多了，也不干净…”法师没再看他，对身后的人摆了摆手：“去取水。”
两个年轻法师应声上前，脚下蓝光一闪，竟像踩着无形的滑板，轻飘飘地滑向断河的方向。
剩下的人则原地待命，对周围投来的敬畏目光视若无睹。
李砚站在人群后，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看到一个饿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怯生生地想靠近，被一个法师不耐烦地挥手打开。
那孩子像被无形的墙撞了一下，摔倒在地，哭都不敢大声。
他看到王二婶咳得更厉害了，捂着胸口蹲在地上，一个法师瞥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嫌恶。
他听到有人小声议论，说法师老爷是天上来的，不该和凡人计较。
说能亲眼见到法师，是他们的福气。
福气？
李砚的心脏像是被那戈壁的风反复撕扯。
他想起了自己来自的那个世界，想起了那些曾经觉得枯燥的课本，想起了那些被称为“真理”的文字。
那里也曾有压迫，有苦难，有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
但那里，有人会站起来说“不”。
有人会告诉那些被压迫的人，你们不是天生就该挨饿，不是天生就该被践踏。
你们的苦难，不是因为命不好，不是因为“神”的旨意，而是因为那些骑在你们头上的人。
而人，是可以反抗的。
就在这时，取水的法师回来了。
他们手里捧着一个水球，足有水桶大小，清澈得能映出人影，显然是用魔法净化过的。
中年法师接过水球，仰头饮了几口，剩下的随手泼在地上。
清水渗入干燥的沙砾，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就没了踪迹。
周围的人看着那片湿润的沙地，喉咙滚动，却没人敢说一句话。
法师们喝完水，整理了一下袍子，准备继续赶路。
经过李砚身边时，为首的中年法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
法师的声音带着审视。
李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恐惧，也没有敬畏。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法师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伸出手，指尖的蓝光在李砚眼前晃了晃：“凡夫俗子，也敢首视魔法？”
李砚没有后退。
他想起了一句话。
那句话，曾在无数个黑暗的夜晚，照亮过亿万人的路。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念。
然后，他看着眼前这个掌握着超凡力量、视凡人如草芥的法师，在心里，第一次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名为“反抗”的种子。
法师见他没反应，觉得有些无趣，收回手，转身离去。
灰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沙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人群渐渐散去，回到各自的土穴，继续为下一口吃的发愁。
老栓叹了口气，拍了拍李砚的肩膀：“娃，别愣着了，法师老爷不是我们能看的，赶紧找吃的去吧，不然明天可能就饿毙了。”
李砚没有动。
他望着法师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这片贫瘠的土地，看了看那些麻木、饥饿、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同胞。
他攥紧了胸口的金属片，那里似乎传来一丝微弱的温度。
“饿毙？”
他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不。”
“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戈壁的风还在刮，但李砚觉得，有什么东西，己经和三个月前不一样了。
那颗种子，在他心里，开始生根了。
他蜷缩在临时挖就的土穴里，望着外面昏黄的天。
胃里空得发慌，只有昨夜分到的半块硬饼子残渣还粘在喉咙里，咽一下都觉得剌得慌。
不远处，同村的老栓正佝偻着背，用一根磨秃了的木矛在沙砾里翻找着什么——或许是被风沙半掩的草根，或许是迷路的蜥蜴，只要能填进肚子，在这片东洲北境的荒原上，就没有不值得弯腰的东西。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从土穴外传来，是隔壁的王二婶。
这女人的男人上个月在和隔壁村的抢水冲突中被打死了，留下她和三个半大的孩子。
昨天夜里开始，她就咳得像台破风箱，胸腔里发出的声音让人听着发怵。
李砚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
那里贴身藏着一块黑色的、边缘不规则的金属片，是他“醒来”那天就攥在手里的东西。
没人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三个月前，他还在图书馆里对着泛黄的史料皱眉，转眼就被一阵天旋地转抛进了这片荒芜。
原主是个和他同名的少年，在一场蝗灾里饿毙了，再睁眼时，灵魂就换成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李砚。
这三个月，他像牲口一样活着。
他见过为了半袋发霉的谷种，亲兄弟打得头破血流；见过因为井里的水少了半桶，两个村落抄起木棍石块，最后躺着十几具尸体收场；更见过所谓的“贵人”——那些穿着绸缎、骑着骆驼的行商，用一小块劣质糖，就换走了一个饿得站不稳的小姑娘。
而这一切的苦难，似乎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钉死在这片土地上。
“看，是商队！”
老栓突然嘶哑地喊了一声，浑浊的眼睛里迸出点光。
李砚挣扎着爬出土穴，顺着老栓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地平线尽头扬起一串烟尘，慢慢凝成一队骆驼的剪影。
但这次的商队有点不一样。
队伍最前面的不是常见的行商，而是几个穿着灰袍的人。
他们没有骑骆驼，就那么步行在滚烫的沙砾上，脚下却连个清晰的脚印都没留下。
更奇怪的是，他们走过的地方，原本蔫蔫的骆驼草竟微微挺首了些，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滋养过。
“是…是‘法师老爷’！”
有人发出颤抖的惊呼。
李砚的心猛地一沉。
这三个月里，他不止一次听过“法师”这个词。
在东洲，这是传说中的存在，他们来自遥远的中州，是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的“神”。
东洲人对他们又敬又怕，却很少有人真正见过——据说只有那些靠近“界碑”的繁华城镇，才能偶尔见到法师的身影。
荒原上的人们骚动起来，有人想跪，有人想躲，更多的是像老栓那样，带着既恐惧又渴望的眼神望着那队人。
灰袍法师们走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近处。
他们的袍子上绣着银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为首的是个中年法师，面容倨傲，目光扫过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时，就像在看路边的石子。
“此地可有水源？”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人敢应声。
最近的水源在十里外的断河，早就快干了，只剩下一汪浑浊的泥水，里面还飘着死虫。
中年法师眉头微蹙，似乎对这种沉默很不满。
他抬起手，指尖泛起淡蓝色的光晕，对着旁边一块巨石轻轻一点。
“咔嚓——”半人高的巨石无声碎裂，化作一地粉末。
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有人吓得瘫坐在地上。
“我再问一遍，水源在哪？”
法师的声音冷了几分。
老栓颤抖着抬起手，指向断河的方向：“在…在那边，就是…就是水不多了，也不干净…”法师没再看他，对身后的人摆了摆手：“去取水。”
两个年轻法师应声上前，脚下蓝光一闪，竟像踩着无形的滑板，轻飘飘地滑向断河的方向。
剩下的人则原地待命，对周围投来的敬畏目光视若无睹。
李砚站在人群后，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看到一个饿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怯生生地想靠近，被一个法师不耐烦地挥手打开。
那孩子像被无形的墙撞了一下，摔倒在地，哭都不敢大声。
他看到王二婶咳得更厉害了，捂着胸口蹲在地上，一个法师瞥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嫌恶。
他听到有人小声议论，说法师老爷是天上来的，不该和凡人计较。
说能亲眼见到法师，是他们的福气。
福气？
李砚的心脏像是被那戈壁的风反复撕扯。
他想起了自己来自的那个世界，想起了那些曾经觉得枯燥的课本，想起了那些被称为“真理”的文字。
那里也曾有压迫，有苦难，有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
但那里，有人会站起来说“不”。
有人会告诉那些被压迫的人，你们不是天生就该挨饿，不是天生就该被践踏。
你们的苦难，不是因为命不好，不是因为“神”的旨意，而是因为那些骑在你们头上的人。
而人，是可以反抗的。
就在这时，取水的法师回来了。
他们手里捧着一个水球，足有水桶大小，清澈得能映出人影，显然是用魔法净化过的。
中年法师接过水球，仰头饮了几口，剩下的随手泼在地上。
清水渗入干燥的沙砾，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就没了踪迹。
周围的人看着那片湿润的沙地，喉咙滚动，却没人敢说一句话。
法师们喝完水，整理了一下袍子，准备继续赶路。
经过李砚身边时，为首的中年法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
法师的声音带着审视。
李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恐惧，也没有敬畏。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法师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伸出手，指尖的蓝光在李砚眼前晃了晃：“凡夫俗子，也敢首视魔法？”
李砚没有后退。
他想起了一句话。
那句话，曾在无数个黑暗的夜晚，照亮过亿万人的路。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念。
然后，他看着眼前这个掌握着超凡力量、视凡人如草芥的法师，在心里，第一次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名为“反抗”的种子。
法师见他没反应，觉得有些无趣，收回手，转身离去。
灰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沙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人群渐渐散去，回到各自的土穴，继续为下一口吃的发愁。
老栓叹了口气，拍了拍李砚的肩膀：“娃，别愣着了，法师老爷不是我们能看的，赶紧找吃的去吧，不然明天可能就饿毙了。”
李砚没有动。
他望着法师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这片贫瘠的土地，看了看那些麻木、饥饿、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同胞。
他攥紧了胸口的金属片，那里似乎传来一丝微弱的温度。
“饿毙？”
他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不。”
“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戈壁的风还在刮，但李砚觉得，有什么东西，己经和三个月前不一样了。
那颗种子，在他心里，开始生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