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鬼喂虎神茶郁垒
第1章 粮仓雪夜不敢近
，粮仓雪夜不敢近入冬第三场雪，落得又密又硬。
边关小孤城的城西角，粮仓挨着城墙，屋脊压得低，檐下挂着一串干辣椒，红得发暗，被风吹得啪啪撞门。
院里那口石井结了薄冰，井沿搁着半只裂口陶碗，碗底冻着一层白霜。
陆执安蹲在门槛边，手里捧着一盏油灯。
灯芯细，火苗小，照得门板上“官仓”两个字发黄。
雪从门缝钻进来，落在他靴尖上，一粒粒化成水珠，又被寒气冻住。
他没进屋。
夜里轮到他守粮仓，按理说要在仓内巡一圈，可他今晚只在门口坐着。
不是偷懒，是不想让里面那股味道贴上身。
——一股湿腥，混着焦糊，像旧席子被雨泡烂又晒干。
他伸出手，指腹在门板上轻轻一按。
门板冰冷，木纹却像有微弱的震动，隔着皮肤传上来。
很轻，很细，像有人在里头用指甲慢慢刮。
刮一下，停一息。
刮一下，再停。
陆执安把油灯抬高一点，灯光贴着门缝照进去，只能照出一线黑暗。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湿腥味更浓了。
身后巷子里传来脚步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许良提着一盏纸灯跑进来，脸冻得发红，嘴里还喷着白气：“执安！
你怎么还在门口坐着？
快进仓里看看！
主簿刚派人来催，说西市那边昨夜丢了两袋米，怕有人又来偷！”
陆执安没回头，眼睛还盯着门缝：“今夜没人偷。”
许良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又不是长了眼——”话没说完，门内那道刮挠声忽然停了。
停得太干净，像有人把手收回去，屏住呼吸。
许良话头卡在喉咙里，咽了一口唾沫：“你……你听见了？”
陆执安站起身，把油灯放到井沿上，灯火晕出一圈暖光。
他走到门前，手掌压在门闩上，没有急着开。
门板后面很静。
静得让人发冷。
许良往后退了半步，强装镇定：“别吓人。
仓里就是粮，顶多有老鼠——”门板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外力撞，是从里面像有人用肩膀贴了一下，试探。
紧接着，一声很轻的叹息从门缝挤出来。
“……冷。”
那声音不男不女，沙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许良的纸灯猛地晃了一下，火苗险些灭掉。
他脸色瞬间白了：“谁、谁在里面？！”
门内没有回应。
又是一声叹息，贴着门缝钻出来，像有人把嘴凑到木板上说话。
“开门。”
许良的手抖到握不稳灯柄：“执安……官仓夜里不该有人。
你、你是不是把门没锁好？”
陆执安的指节压在门闩上，没松，声音很平：“门一首锁着。”
许良嘴唇发干：“那里面的是——”门板猛地一震。
“咚！”
这一下比刚才重得多，震得门楣上的干辣椒串晃得厉害，啪嗒掉下来两根，落在雪里，红得刺眼。
许良吓得往后踉跄，差点摔倒：“来人！
来人啊！”
巷子深处立刻传来两声应答，像是巡夜卒子在附近。
许良一边喊一边后退，手忙脚乱去掏腰牌。
陆执安却抬手，示意他别叫。
许良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不叫？
你疯了？！”
陆执安没解释。
他只是抬起油灯，靠近门缝，把灯火贴得更近。
火光在门缝里抖动，照出一丝极细的黑灰，像烧过的纸屑，从门缝里慢慢飘出来，落在雪上不散。
黑灰里带着潮气。
陆执安的鼻翼轻轻一动。
他忽然转身，走到井边，拎起那只裂口陶碗，往井里一舀。
井水冰得刺骨，碗沿冻得发黏。
水一倒出来，竟冒出一层薄雾。
许良愣住：“你舀水干什么？”
陆执安端着碗回到门前，把井水沿着门槛慢慢泼开。
水落地，顺着青砖缝爬成一条细线。
寒风一吹，那条水线很快结起薄冰，冰面泛着微弱的光，像把门槛划出一道界。
门内的呼吸声，忽然乱了。
“你……你在做什么？”
门内那沙哑的声音变尖了一点，“开门。”
许良瞪大眼，压着嗓子：“你这……有用？”
陆执安没有回答。
他把碗放下，手掌仍压在门闩上，却不拉开，只轻轻往上一抬。
门闩“咔”地响了一声。
门内立刻传来急促的刮挠声，像指甲疯狂刮木板，刮得人牙酸。
随后，一股更浓的湿腥味冲出来，像有人在门后贴着嗅。
“开——门！”
许良脸都青了，抓住陆执安的袖子：“别开！
你别真开！
主簿要是知道官仓出事——”陆执安抬手，轻轻拨开他的手。
他把门闩又放回去，发出“咔”的一声，干脆利落。
门内的刮挠声骤停。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像被关在箱子里的野兽，撞得门板嗡嗡作响。
“咚！
咚！
咚！”
连撞三下。
门板往外鼓，钉头震得发颤，门缝里黑灰像被风吹起的炭屑一样喷出来。
许良吓得抱头蹲下：“完了完了完了——！”
陆执安却站得很稳。
他没退，反而往前半步，脚尖踩在那条结冰的水线边缘。
那一瞬间，门内的撞击声竟像被什么压住，闷了半截。
门板还在震，却不再往外鼓。
门内那东西像发现了什么，忽然安静下来。
一息。
两息。
然后，门缝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怨毒的笑。
“你……身上有味。”
陆执安眼神微沉。
那股湿腥味里，忽然夹进一丝熟悉的东西——像桃木被刮开时的清苦，却极淡，淡得像错觉。
许良抬起头，颤声问：“它……它说什么？”
陆执安没答，只低声说：“它不敢出来。”
许良一愣，随即更慌：“不敢出来？
那它在里面干什么？！
粮仓里全是米，万一它——”门内忽然传来拖拽声。
“哗——”像重物在地上被拉动，离门越来越近。
许良吓得往后爬：“它、它要撞门！”
陆执安抬手，把油灯提到胸前，灯火照在门板上。
门板的木纹里，慢慢渗出一条黑线。
那黑线像墨滴进木头，顺着纹路爬，爬到门缝边缘，停住，像在试探那条结冰的水线。
黑线一触到冰线，立刻缩回去。
像被烫了一下。
门内发出一声含糊的低骂，随即又是那句沙哑的命令。
“开门。”
陆执安的声音更低，更稳：“不。”
门内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门板上的黑线忽然分成两股，像两条细蛇，沿着门框往上爬，绕开门槛那道冰线，首奔门楣。
许良眼睛都首了：“它、它要从上面——！”
陆执安抬头，目光跟着黑线。
门楣上那串干辣椒还在晃，红得发暗。
他伸手，抓住辣椒串，用力一扯。
“啪！”
辣椒串断了，连着一小截麻绳落在他掌心。
麻绳粗糙，带着晒干的辛辣味。
陆执安把麻绳往井水里一浸，立刻拧到门框上方。
麻绳湿了，贴在木头上。
那两股黑线刚爬到门楣，触到湿麻绳，猛地一缩，像被针扎。
黑线瞬间退回门板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门内爆出一声尖啸。
许良捂住耳朵，整个人发抖。
陆执安却只是把湿麻绳往门框上绕了一圈，打了个结，结得很紧。
他退后一步，看着门板。
门内的撞击声，又开始了。
但这一次，撞得更急，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怎么也撞不开。
门缝里黑灰喷得更凶，却始终越不过那条冰线。
许良看得呆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会这些？！”
陆执安把油灯放回井沿，手指在棉袄袖口里摩了一下，指尖有点麻。
“我不会。”
他说，“它怕水线，怕湿绳。”
许良怔怔：“就……就这么简单？”
陆执安没再说话。
他抬眼望向城墙方向。
风雪里，城头的烽火台隐约亮着一点红光。
更远处，黑暗像一层压下来的布，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门内那东西忽然不撞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轻的、像在嗅人的声音。
“你挡得住这一扇。”
它的声音变得很慢，“挡得住……整座城么？”
话音落下，粮仓院外的雪地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咚”。
像有人在巷口敲了一下门。
许良猛地回头，纸灯抖得像要散架：“谁？！”
巷口没人。
只有雪被风卷起，在灯光边缘打着旋。
但那“咚”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更近。
像是在另一扇门前。
陆执安握紧短棍，指节发白。
他听见自己胸口里那句没说出口的念头——今晚，试门的不止这一处。
边关小孤城的城西角，粮仓挨着城墙，屋脊压得低，檐下挂着一串干辣椒，红得发暗，被风吹得啪啪撞门。
院里那口石井结了薄冰，井沿搁着半只裂口陶碗，碗底冻着一层白霜。
陆执安蹲在门槛边，手里捧着一盏油灯。
灯芯细，火苗小，照得门板上“官仓”两个字发黄。
雪从门缝钻进来，落在他靴尖上，一粒粒化成水珠，又被寒气冻住。
他没进屋。
夜里轮到他守粮仓，按理说要在仓内巡一圈，可他今晚只在门口坐着。
不是偷懒，是不想让里面那股味道贴上身。
——一股湿腥，混着焦糊，像旧席子被雨泡烂又晒干。
他伸出手，指腹在门板上轻轻一按。
门板冰冷，木纹却像有微弱的震动，隔着皮肤传上来。
很轻，很细，像有人在里头用指甲慢慢刮。
刮一下，停一息。
刮一下，再停。
陆执安把油灯抬高一点，灯光贴着门缝照进去，只能照出一线黑暗。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湿腥味更浓了。
身后巷子里传来脚步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许良提着一盏纸灯跑进来，脸冻得发红，嘴里还喷着白气：“执安！
你怎么还在门口坐着？
快进仓里看看！
主簿刚派人来催，说西市那边昨夜丢了两袋米，怕有人又来偷！”
陆执安没回头，眼睛还盯着门缝：“今夜没人偷。”
许良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又不是长了眼——”话没说完，门内那道刮挠声忽然停了。
停得太干净，像有人把手收回去，屏住呼吸。
许良话头卡在喉咙里，咽了一口唾沫：“你……你听见了？”
陆执安站起身，把油灯放到井沿上，灯火晕出一圈暖光。
他走到门前，手掌压在门闩上，没有急着开。
门板后面很静。
静得让人发冷。
许良往后退了半步，强装镇定：“别吓人。
仓里就是粮，顶多有老鼠——”门板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外力撞，是从里面像有人用肩膀贴了一下，试探。
紧接着，一声很轻的叹息从门缝挤出来。
“……冷。”
那声音不男不女，沙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许良的纸灯猛地晃了一下，火苗险些灭掉。
他脸色瞬间白了：“谁、谁在里面？！”
门内没有回应。
又是一声叹息，贴着门缝钻出来，像有人把嘴凑到木板上说话。
“开门。”
许良的手抖到握不稳灯柄：“执安……官仓夜里不该有人。
你、你是不是把门没锁好？”
陆执安的指节压在门闩上，没松，声音很平：“门一首锁着。”
许良嘴唇发干：“那里面的是——”门板猛地一震。
“咚！”
这一下比刚才重得多，震得门楣上的干辣椒串晃得厉害，啪嗒掉下来两根，落在雪里，红得刺眼。
许良吓得往后踉跄，差点摔倒：“来人！
来人啊！”
巷子深处立刻传来两声应答，像是巡夜卒子在附近。
许良一边喊一边后退，手忙脚乱去掏腰牌。
陆执安却抬手，示意他别叫。
许良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不叫？
你疯了？！”
陆执安没解释。
他只是抬起油灯，靠近门缝，把灯火贴得更近。
火光在门缝里抖动，照出一丝极细的黑灰，像烧过的纸屑，从门缝里慢慢飘出来，落在雪上不散。
黑灰里带着潮气。
陆执安的鼻翼轻轻一动。
他忽然转身，走到井边，拎起那只裂口陶碗，往井里一舀。
井水冰得刺骨，碗沿冻得发黏。
水一倒出来，竟冒出一层薄雾。
许良愣住：“你舀水干什么？”
陆执安端着碗回到门前，把井水沿着门槛慢慢泼开。
水落地，顺着青砖缝爬成一条细线。
寒风一吹，那条水线很快结起薄冰，冰面泛着微弱的光，像把门槛划出一道界。
门内的呼吸声，忽然乱了。
“你……你在做什么？”
门内那沙哑的声音变尖了一点，“开门。”
许良瞪大眼，压着嗓子：“你这……有用？”
陆执安没有回答。
他把碗放下，手掌仍压在门闩上，却不拉开，只轻轻往上一抬。
门闩“咔”地响了一声。
门内立刻传来急促的刮挠声，像指甲疯狂刮木板，刮得人牙酸。
随后，一股更浓的湿腥味冲出来，像有人在门后贴着嗅。
“开——门！”
许良脸都青了，抓住陆执安的袖子：“别开！
你别真开！
主簿要是知道官仓出事——”陆执安抬手，轻轻拨开他的手。
他把门闩又放回去，发出“咔”的一声，干脆利落。
门内的刮挠声骤停。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像被关在箱子里的野兽，撞得门板嗡嗡作响。
“咚！
咚！
咚！”
连撞三下。
门板往外鼓，钉头震得发颤，门缝里黑灰像被风吹起的炭屑一样喷出来。
许良吓得抱头蹲下：“完了完了完了——！”
陆执安却站得很稳。
他没退，反而往前半步，脚尖踩在那条结冰的水线边缘。
那一瞬间，门内的撞击声竟像被什么压住，闷了半截。
门板还在震，却不再往外鼓。
门内那东西像发现了什么，忽然安静下来。
一息。
两息。
然后，门缝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怨毒的笑。
“你……身上有味。”
陆执安眼神微沉。
那股湿腥味里，忽然夹进一丝熟悉的东西——像桃木被刮开时的清苦，却极淡，淡得像错觉。
许良抬起头，颤声问：“它……它说什么？”
陆执安没答，只低声说：“它不敢出来。”
许良一愣，随即更慌：“不敢出来？
那它在里面干什么？！
粮仓里全是米，万一它——”门内忽然传来拖拽声。
“哗——”像重物在地上被拉动，离门越来越近。
许良吓得往后爬：“它、它要撞门！”
陆执安抬手，把油灯提到胸前，灯火照在门板上。
门板的木纹里，慢慢渗出一条黑线。
那黑线像墨滴进木头，顺着纹路爬，爬到门缝边缘，停住，像在试探那条结冰的水线。
黑线一触到冰线，立刻缩回去。
像被烫了一下。
门内发出一声含糊的低骂，随即又是那句沙哑的命令。
“开门。”
陆执安的声音更低，更稳：“不。”
门内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门板上的黑线忽然分成两股，像两条细蛇，沿着门框往上爬，绕开门槛那道冰线，首奔门楣。
许良眼睛都首了：“它、它要从上面——！”
陆执安抬头，目光跟着黑线。
门楣上那串干辣椒还在晃，红得发暗。
他伸手，抓住辣椒串，用力一扯。
“啪！”
辣椒串断了，连着一小截麻绳落在他掌心。
麻绳粗糙，带着晒干的辛辣味。
陆执安把麻绳往井水里一浸，立刻拧到门框上方。
麻绳湿了，贴在木头上。
那两股黑线刚爬到门楣，触到湿麻绳，猛地一缩，像被针扎。
黑线瞬间退回门板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门内爆出一声尖啸。
许良捂住耳朵，整个人发抖。
陆执安却只是把湿麻绳往门框上绕了一圈，打了个结，结得很紧。
他退后一步，看着门板。
门内的撞击声，又开始了。
但这一次，撞得更急，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怎么也撞不开。
门缝里黑灰喷得更凶，却始终越不过那条冰线。
许良看得呆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会这些？！”
陆执安把油灯放回井沿，手指在棉袄袖口里摩了一下，指尖有点麻。
“我不会。”
他说，“它怕水线，怕湿绳。”
许良怔怔：“就……就这么简单？”
陆执安没再说话。
他抬眼望向城墙方向。
风雪里，城头的烽火台隐约亮着一点红光。
更远处，黑暗像一层压下来的布，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门内那东西忽然不撞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轻的、像在嗅人的声音。
“你挡得住这一扇。”
它的声音变得很慢，“挡得住……整座城么？”
话音落下，粮仓院外的雪地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咚”。
像有人在巷口敲了一下门。
许良猛地回头，纸灯抖得像要散架：“谁？！”
巷口没人。
只有雪被风卷起，在灯光边缘打着旋。
但那“咚”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更近。
像是在另一扇门前。
陆执安握紧短棍，指节发白。
他听见自己胸口里那句没说出口的念头——今晚，试门的不止这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