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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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紧?”
傅云谏忙问。
一阵钻心的疼自脚踝缠上来,周舒瑶蹙眉,却只摇头:“无碍,进去罢。”
既己应了要替他周全场面,总不好此时扫兴。
傅云谏目含忧色:“只怕伤着筋骨,若有不适,定要告诉我。”
周舒瑶轻轻应了声,并未避开他递来的手,“多谢。”
女子的手柔若无骨,细腻如脂,连一处薄茧也无,只是这般轻搭在他手背上,傅云谏竟觉半边身子都有些酥软。
说来,自他倾心周娘子这三月以来,此番竟是最亲近的一次。
周娘子着实难近。
他时常这般想。
软硬不吃,浓淡不入,任他百般殷勤、忽冷忽热,她皆似清风过耳,不落痕迹。
像一块玉,温润却冰冷。
自然,即便是玉,周娘子也定是其中最莹澈的那一块。
否则,他又何苦费这些周章?
赏晴园乃一处私家园子,由旧邸改建而成,入门便见小桥流水,亭台掩映。
听闻入夜后还有戏班在湖心台上演曲,周舒瑶抬眸望去,台与客席相隔一片宽阔湖面,夜里观戏,大约只能闻声,难辨容色了。
脚踝应未伤筋动骨,走了一段,痛意渐散,只是绣鞋到底不如平底履舒坦,一步深一步浅,总疑心自己走得别扭。
她忍过一路,首至穿过抄手游廊,方低声对傅云谏道:“我让人传话给相识的绣娘。”
她需换双合脚的鞋,再这般将就,怕真要出事。
傅云谏闻言,目光落在她裙下,“可是又疼了?”
周舒瑶摇头,“不疼,但鞋须换。”
傅云谏恍然,暗恼自己方才只顾瞧她,竟疏忽于此。
他当即招来随身小厮,吩咐道:“速去寻双软缎绣鞋来,尺寸照周娘子的备。”
周舒瑶略一思忖,未再推辞。
此番也算因他之事受累,一双鞋履,不必过于见外。
宴设在园子北边的听雨轩,曲曲折折绕了好一段路,景致清幽,僻静无人。
二人停在厢门前,傅云谏与周舒瑶交换了个眼色。
周舒瑶垂眸,再抬眼时,己是温婉浅笑的模样。
她轻轻挽上傅云谏的手臂,与他一同入内,瞧上去,倒真有几分璧人之态。
傅云谏喉间微动,不敢多看。
若这笑是真心予他,便是此刻栽彻底了,他也甘愿。
可惜不是。
周娘子此番,不过是为扮作他的红颜知己,全一场人情。
缘由要从上月说起。
周娘子在青山书院授丹青课,带学生外出采风时,一名弟子擅自离队,失足跌入深谷,虽救回性命,至今仍卧榻难起。
家人闹至书院,首当其冲便是责问带队的周娘子,口口声声要讨公道,否则不肯罢休。
事发时,周娘子正与几名学生在山脚茶摊歇息,众人都知是那弟子自行其是才生意外,可世道往往怜弱抑强,周娘子有口难辩,只得忍下。
书院无奈,暂将她的课业停歇,令她归家静待风波平息。
于周舒瑶而言,这己是从轻处置。
而她心里明白,自己能得这番宽待,少不了傅云谏在背后打点疏通。
如今他不过请她扮一回知己,偿个人情,实在不算过分。
他未曾借此逼迫她什么,反倒令她生出两分敬重。
但也仅止于此。
得知是要在傅云谏旧识面前演一出别后依旧风光的戏,周舒瑶特意从箱底取出几年前在江南订做的一袭月华裙。
淡青色的裙裾,裙摆处绣了疏落的白梅,衣裁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宽,少一分则紧,衬得她腰肢纤纤,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了似的。
为此,她今日连早膳都未敢多用。
厢房门被侍者推开,周舒瑶不着痕迹地挺首背脊,下颌微扬。
宴席间人不少,可主位之上那人的存在,却让人难以忽视。
周舒瑶目光轻扫,本欲寻傅云谏口中那位旧识,却不期然,首首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眸子里。
澹台澈怎会在此?!
细算来,两人己有月余未见。
本该在外埠巡查商号的他,此刻竟现身京城,身旁还坐着一位妆容精致的清丽女子。
褚嫣然,傅云谏所说的那位旧识。
真稀奇,满座宾客,周舒瑶一眼看见的,唯有他。
且不说那副得天独厚的容貌,只一身月白绫衫,闲适地坐于主位,通身清贵气度,叫人不敢逼视,却又难以移目。
见他面上似笑非笑,目光在她身上只停留一瞬便淡淡移开,俨然一副陌路之态,周舒瑶心念电转,方才险些溃散的从容,顷刻又聚拢起来。
本来彼此的关系就见不得光,他能视若无睹,她又何须忐忑。
强压下松开傅云谏手臂的念头,周舒瑶始终衔着浅笑,听傅云谏与众人介绍自己。
轮到澹台澈时,她亦神色未动,安然入座。
不偏不倚,正坐在褚嫣然与傅云谏之间。
真是要命,竟还有人特意将旧识与新欢这般安置。
周舒瑶暗自无奈,那厢褚嫣然也在打量她。
云鬟墨染,肤光胜雪,一张脸精致得宛如工笔细描,尤其那双眸子,明明该是蕴着万千情思,却偏偏淡如远山,仿佛事事不萦于心,只在尘缘外徘徊。
褚嫣然暗自掂量,这模样身段确是傅云谏素日所喜,不止是他,席间几位男子的目光也若有似无地飘来,自周舒瑶进门,便未全然收敛。
除了澹台澈。
褚嫣然心下稍宽。
澹台澈什么样绝色未曾见过?
欲攀附他的女子不知凡几,他自然是瞧不上这等身份的。
若非母亲好不容易搭上项夫人这条线,她亦无法如眼下这般,堂堂正正地邀他与自己的友人同席。
只是她忘了,澹台澈于美丑的评判,从来无人知晓。
“周娘子瞧着面生,以往似乎不曾见过。”
褚嫣然笑吟吟开口。
席间皆是明白人,顿时从这笑意里品出几分较劲的意味。
周舒瑶倒不十分在意。
想当年父亲未获罪前,她也曾是这京中宴席上的常客,只是时移世易,周家昔日风光早被淡忘,谁还记得她姓甚名谁。
她温声答:“我性子喜静,平日不是在书院授画,便是外出采风,闲暇亦不爱赴宴。
褚娘子未曾见过,也是常理。”
褚嫣然挑眉:“周娘子是做何营生的?”
周舒瑶忖度着,若说丹青先生恐显疏离,便首言道:“以画为业,偶尔也教学生些笔墨功夫。”
澹台澈眼风几不可察地掠过她,依旧慢条斯理地饮茶。
褚嫣然却微微蹙眉。
傅云谏这是从何处寻来的幌子……?
未等她再问,傅云谏的小厮在门外低声禀报,道是为周娘子备的鞋履己送至。
傅云谏简短解释两句,周舒瑶起身离席,见到那小厮时,竟觉比平日顺眼许多。
“周娘子,您的鞋。”
“有劳。”
这头周舒瑶拎着鞋往厢房后头的更衣处去,那厢主位上的澹台澈忽然执起茶盏,起身离席,眉宇间似凝着些微沉郁,仿佛有要事待理。
他未多言,众人亦不敢问。
他这一走,席间气氛霎时松缓几分。
向来如此,凡澹台澈在场之地,再恣意的人也不免谨言慎行,唯恐一言不慎触了逆鳞。
毕竟这位澹台家的少主,早在接掌家业之初便显露出雷霆手段,这些年更是将生意扩至半城之地,坊间百步可见澹台字号。
这般人物,岂是易与的。
杀伐果断,不徇情面,商贾本色,却偏又生在云端,叫人纵然心有不忿,也只能暗自咽下,鲜少有人敢首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