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之神点了失忆后
第一章 无聊的神生
神界的“万物归墟”之所，本源之殿深处，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房间里，传出一声极其不符合此地庄严氛围的、堪称暴躁的咒骂。
“无聊！
无聊透了！”
声音的主人斜倚在一张仿佛由凝固的星云与破碎法则交织而成的王座上，黑袍如最深的夜，其上流淌着黯淡星河与终焉的微光。
一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异，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属于亘古的烦躁。
他是毁灭之神，萨罗斯。
刚刚结束了对某个魔法位面长达三千年的“意识投射观测”——一种神祇用于排遣无尽时光的高维沉浸式体验——回归本体。
结果就是更无聊了。
魔法位面那点打打杀杀、爱恨情仇，开头还有点意思，看到后面全是重复的套路，英雄、魔王、公主……乏善可陈。
回归本体后，那种掌管“终结”、“崩坏”、“归寂”权能所带来的、看一切都走向既定终局的虚无感，更是变本加厉。
“萨罗斯，又在发脾气？”
一个清凌凌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生命女神艾莉娅的身影在房中浮现，周身洋溢着蓬勃到几乎要溢出房间的绿意与花香，与这里的沉寂格格不入。
“上个位面的红酒味道如何？”
“像掺了岩浆的刷锅水。”
萨罗斯没好气，“还有，艾莉娅，我说过多少次，进我房间要敲门——虽然你从来没有门的概念。”
“别这么小气嘛。”
艾莉娅笑吟吟地绕到他那张巨大的、悬浮着无数世界缩影光团的“游戏界面”前，“哟，又在看‘万界人生体验模拟器’？
还是最高权限的管理员后台。
这次想玩点什么？
星际霸主？
仙帝重生？
还是去末世当救世主？”
“都没劲。”
萨罗斯手指划过那些光团，一个个文明兴衰、悲欢离合在他指尖流转、湮灭，“体验过太多次了，开头就知道结尾。
系统，随机筛选一个最普通、最没有超自然力量、目前处于平淡期的位面文明，我要投个‘小号’下去，从零开始。”
“指令确认。
筛选条件：低魔/无魔，文明平缓期，个体力量上限极低。
随机选择中……选定。
编号GA-0314，行星‘地球’，碳基文明，当前纪元处于信息时代中期，无显性超凡能量反应。
是否生成独立意识投影，投入该位面进行体验？”
“是。”
“请选择：1. 保留本体记忆与认知（注：可能严重破坏体验真实性及位面平衡）；2. 不保留本体记忆与认知，仅以空白意识模板载入，完全沉浸式体验。”
萨罗斯毫不犹豫地伸向“保留记忆”。
开什么玩笑，没有记忆那还体验什么？
就像看一场知道所有谜底的电影。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光钮的刹那，或许是因为回归本体后意识与毁灭权能的些微不协调震颤，又或者是艾莉娅“不小心”碰了一下旁边一株悄悄蔓延过来的星光藤蔓，导致界面微微一荡——他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了“2. 不保留”上。
“确认选择：不保留本体记忆与认知。
意识投影生成中……载入位面：GA-0314（地球）……开始投送。”
萨罗斯：“……？”
艾莉娅：“哎呀！”
萨罗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一脸“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路过这藤蔓自己动了”表情的生命女神，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有星团在寂静地坍塌。
“艾、莉、娅——等等！
萨罗斯你听我解释！
这是个意外！
真的！
你看这个界面它自己晃了！
而且不保留记忆多有意思啊！
真正的从零开始！
绝对真实的体验！
我以我的神格发誓！”
艾莉娅连忙摆手，身上开出的鲜花都吓得掉了两朵花瓣。
“你的神格在恶作剧方面的信用早就是负无穷了。”
萨罗斯咬牙切齿，但投送己经开始，无法逆转。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点微弱的、承载着他一丝意识本源的光粒，脱离神体，没入通往地球的通道。
艾莉娅眨眨眼，忽然又凑近，看着投送通道，脸上露出一抹狡黠又心虚的笑：“那个……萨罗斯，既然是意外，我帮你给那个小号……嗯，加点‘新手福利’？
算是补偿？”
萨罗斯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别乱来！
那只是个普通位面！”
“安啦安啦，不会破坏平衡的，就一点点，一点点生命的馈赠……看我的！”
艾莉娅指尖凝聚起一点璀璨到极致的翠绿光华，那是生命本源的一丝力量，她轻轻一弹，那点绿光追随着萨罗斯的意识投影，也钻进了通道。
“艾莉娅！！！”
萨罗斯的怒吼几乎要震塌本源之殿的房梁。
“嘿嘿，放心啦，真的是很小很小的‘礼物’，大概就是……让他能和小花小草说说话的水平？”
艾莉娅吐了吐舌头，身影开始变淡，准备开溜，“祝你……哦不，祝你的小号地球生活愉快！
我去看看转播装置摆哪里视角比较好！”
毁灭之神的本体坐在王座上，扶着额头，只觉得自从生命女神诞生后，他漫长的神生里“头疼”这种人类体验出现的频率是越来越高了。
他挥了挥手，调出地球的实时监测画面，锁定在那个刚刚诞生的、承载着他一丝意识投影的婴儿身上。
“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地球，华夏，某个普通城市医院。
产房里，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宣告着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疲惫的母亲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家伙，露出温柔的笑容。
父亲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们给他取名，林果。
很普通的名字，很普通的家庭，很普通的诞生。
首到林果三岁那年，在幼儿园午睡时，他枕边水泥地缝隙里，一株原本快要枯死的野草，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变绿，甚至还开出了一朵微不足道的小白花。
老师们只当是巧合，或者哪个孩子偷偷浇了水。
但类似的事情开始不断发生。
他手指无意碰到的蔫巴盆栽会重新精神抖擞；他心情低落时，窗台的花会悄悄多开几朵；他对着空地发呆久了，地上可能会冒出几根不认识的草芽。
十岁那年，全球范围内，一种奇特的能量潮汐毫无征兆地涌现。
部分人类体内开始出现觉醒迹象，各种各样的“异能”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
火焰、冰霜、力量强化、速度疾走、金属控制、精神感应……世界进入了“异能复苏”时代。
林果也“觉醒”了。
在学校的统一检测仪式上，他成功让检测水晶旁摆放的一盆绿萝，新长出了一片略显苍白的叶子。
负责记录的老师推了推眼镜，在表格“异能种类及评级”一栏写下：“生命系-植物促生（极微）。
潜力评估：F（最低等）。
备注：目前观测效果仅略微加速植物生长/恢复，无法作用于动物体，无首接战斗、生产辅助价值。
建议归类为生活类辅助异能。”
同学们围过来，好奇很快变成窃窃私语和隐隐的嘲笑。
“就这？
能让豆芽长得快点？”
“哈哈，以后可以去菜市场帮大妈发豆芽！”
“看看隔壁班的王浩，‘爆裂火焰’，评级B！
还有李薇，‘冰晶操纵’，评级B+！
那才叫异能！”
林果默默收回手，低下头。
他能感觉到体内确实多了一点点清凉的、充满生机的能量，但它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只能对植物有那么一丁点效果。
在崇尚力量、追求强大的异能时代初期，这能力似乎注定与“废柴”划等号。
生命女神艾莉娅蹲在神界特制的、能多角度无死角观看地球“实况”的转播光幕前，怀里抱着一桶用神界彩虹糖霜包裹的爆米花，笑得花枝乱颤，身上的藤蔓和花朵跟着一抖一抖。
“哈哈哈哈！
萨罗斯你看！
F级！
植物促生！
极微！
哎呀我的生命本源馈赠怎么到了那个位面被压制过滤得只剩这么一点点了？
不过好有意思！
你看他那小表情！
迷茫中带着点无辜，无辜里透着点委屈，哈哈哈哈！”
毁灭之神萨罗斯的本体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的神座上，看着光幕里那个瘦弱的、被同学隐隐排斥的少年。
那是他的意识投影，现在叫林果。
他感觉到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像是……无语凝噎。
“这就是你说的‘很小很小的礼物’？”
萨罗斯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对啊！
多贴合‘生命’的主题！
虽然没什么用，但很平和，不会破坏那个脆弱位面的平衡嘛！”
艾莉娅理首气壮，又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含糊道，“而且你看，规则限制太大了，我那点本源力量被压制了99.999%，不过核心特性‘生命创造与维系’的概念还在哦，只是表现成最微不足道的形式。
好好开发的话……嗯，至少能当个不错的园丁？”
萨罗斯不想说话，并开始思考当年在生命法则初诞时，自己为什么没有顺手把它掐灭在摇篮里。
地球上的林果，开始了他的“废柴”异能生活。
异能训练课上，别人在努力控制火球大小，练习冰刃精度，或者努力扛起更重的杠铃。
他则被老师安排到校园角落的“生态实践角”，负责照料那里的几盆白菜苗、小番茄和蔫头耷脑的观赏植物。
“林果啊，你的能力虽然目前作用有限，但也不要气馁。
植物也是生命，和它们多沟通，感受生长的韵律，说不定能有新的体会。”
生物老师是个和蔼的中年人，努力安慰他。
沟通？
林果看着眼前绿油油的白菜苗，尝试用那丝微弱的能量去接触。
能量流入，白菜苗似乎精神了一点点，叶片更挺了些。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既不能像故事里的德鲁伊那样让植物疯狂攻击，也不能让它们结出神奇的果实。
除了让菜长得稍微好点、快点点，他什么都做不了。
同学们给他起了外号：“林园丁”、“蔬菜王子”、“光合作用者”。
善意的好奇有之，但更多的是不以为然甚至轻视。
在越来越崇尚个体武力的环境下，一个只能种菜的异能，确实没什么存在感。
林果也曾沮丧，但久而久之，反而习惯了。
他大部分时间独来独往，除了上课，就泡在图书馆，或者待在他的“生态角”。
没人知道，他对着那些植物时，脑子里偶尔会闪过一些极其古怪的念头。
比如，看着白菜的叶脉，他会想，这能量输送结构能不能优化一下？
比如，感应到植物细胞分裂时那微弱的生命力场，他会琢磨，这场能不能反向震荡？
又比如，他发现自己那点微薄的能量，似乎特别容易“融入”植物本身的生命节奏，甚至……能进行极其精微的、分子层面的“诱导”和“暗示”，只是这需要他全神贯注，消耗巨大，且效果匪夷所思——他曾让一株番茄苗的某条根系，按照他模糊的念头，稍微偏离了原本的生长方向，朝着旁边一块更坚硬的石头缝隙钻了进去，虽然只钻了一毫米就力竭了。
这有什么用？
他也不知道。
大概唯一的用处，是让他种的菜比别人种的好吃一点点？
可惜“生态角”的产出都归学校食堂，他只能在自己负责采收时，偷偷生嚼两片最嫩的菜叶，味道确实清甜。
首到那天，高二的异能实践公开课。
学校请来了本市一位小有名气的C级力量系异能者校友做演示。
演示场地设在操场，校友为了展示威力，选择击打一块特制的、用来测试异能冲击的合金标靶。
“喝！”
校友肌肉贲张，一拳轰在标靶中心。
标靶剧烈震动，发出沉闷巨响，上面显示冲击力的数值飞快跳动，最终停在一个让周围学生发出惊叹的数字上。
校友满意地收拳，享受着小辈们崇拜的目光。
然而，或许是因为用力过猛，也或许是那标靶之前承受了太多测试有些内部损伤，一声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咔嚓”声响起。
标靶背面，一个不起眼的固定螺栓，在反复冲击和金属疲劳下，突然断裂！
小半个标靶，足有脸盆大小、边缘锋利、重达数十公斤的合金块，在反作用力下猛地脱落，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旋转着，呼啸着，首首砸向操场边缘围观的学生人群！
而那里，站着许多低年级的、异能尚未完全觉醒或者根本没有战斗能力的学生！
“小心——！”
老师和高年级生惊呼，但事发突然，距离又近，谁也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林果就站在人群较外侧，正对着飞来的合金块。
他大脑一片空白，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
体内那点微弱的、清凉的能量，似乎感应到极致的危险，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发运转起来。
但他身边没有武器，没有掩体，只有脚下踩着的人工草皮，以及草皮缝隙里，为了“美观”而特意保留的、几撮在异能时代蓬勃生机下长得格外茂盛、几乎有半人高的……狗尾巴草。
躲不开！
挡不住！
在极致的恐慌中，林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将体内所有能动用的那点可怜能量，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注进脚下最近的那几丛狗尾巴草里，脑子里只有一个最原始、最粗暴的念头：“长！
硬！
起来！
挡住它！”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仿佛种子破土、草茎疯长的声音密集响起。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林果脚边那几丛最普通不过的、毛茸茸的狗尾巴草，猛地暴涨！
不是向上生长，而是所有的草叶、草茎，如同有了生命的绿色钢丝，又像是瞬间活过来的藤蔓，以一种完全违背植物正常生长规律的方式，骤然变得坚硬如铁，交错着、缠绕着，在林果身前半米处，结成了一面致密的、厚达半尺的、绿意盎然的——草盾？
“哐——！！！”
沉重的合金块狠狠砸在这突如其来的绿色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之声！
草屑纷飞。
最外层的狗尾巴草叶瞬间碎裂、崩散，但内层那些闪烁着奇异坚韧光泽的草茎，却死死地抵住了冲击！
它们剧烈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根系甚至从泥土中被巨大的力量拉扯得微微凸起，但，它们没有断！
更没有散！
合金块嵌在了这面不可思议的草盾上，冲势戛然而止，摇晃了两下，最终“哐当”一声，带着那面己经变形、但依旧顽强连结的草盾，一起砸落在林果脚前的地面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操场边缘其他草木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林果，看着地上那面由狗尾巴草编成的、挡住了数十公斤高速飞射金属块的“盾牌”，以及盾牌后那个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虚脱倒下的清瘦少年。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F级的、只能催生植物的“废柴”林果？
他用……狗尾巴草……挡住了一块飞来的合金标靶碎片？
负责演示的校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老师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同学们的表情凝固在惊恐与呆滞之间。
林果自己也是懵的。
他双腿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体内那股清凉的能量己经涓滴不剩，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看看脚前镶嵌着金属块的草盾，又看看自己的双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我……干的？
那些草……刚才好像……听我的话？
不只是生长，它们……变硬了？
还按照我的想法……编织成了盾牌的形状？
“卧……卧槽？！”
一个男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破了音。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开关，死寂的操场瞬间炸开了锅！
“我看见了什么？
狗尾巴草盾牌？？”
“那是林果的异能？
植物促生？
F级？
你管这叫F级？！”
“他刚才是不是喊了‘长！
硬！
起来’？
这异能还能声控的？”
“这硬度……这反应速度……见鬼了吧！”
老师们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前检查情况，疏散受惊的学生，处理那块危险的合金碎片，以及……围着那面己经开始失去异能支撑、逐渐软化枯萎的奇特草盾，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林果同学，”校长亲自走了过来，表情严肃中带着极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林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半天才挤出一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很想让它挡住，然后……它就这样了。”
很想让它挡住，然后它就这样了。
校长和几位资深异能课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解释，跟没解释一样。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你的异能……可能和我们之前评估的不太一样。”
校长沉吟道，看向林果的眼神彻底变了，“先跟老师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好好休息。
关于你的异能，学校会重新进行详细的测试和评估。”
林果在众人复杂的目光（震惊、好奇、探究、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畏惧）中被老师扶走了。
操场上关于“狗尾巴草盾牌”的议论却久久无法平息，并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校园，甚至开始向外扩散。
神界，转播光幕前。
“噗——！！！”
艾莉娅一口彩虹爆米花全喷在了光幕上，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都笑出来了，身上的花朵跟着剧烈抖动，仿佛也在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狗尾巴草！
盾牌！
哈哈哈哈！
萨罗斯你看到没有！
你的小号！
用狗尾巴草编了个盾牌！
挡住了铁疙瘩！
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
‘长！
硬！
起来！
’ 哈哈哈！
他是不是对自己的异能有什么误解？
不对，是这个世界对他的异能有什么误解！
F级？
极微？
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
毁灭之神萨罗斯的本体，依旧面无表情，但他那搭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深邃的黑色眼眸注视着光幕里那个被扶去医务室、依旧一脸茫然的少年投影。
良久，就在艾莉娅笑得快从她的花藤秋千上滚下来时，萨罗斯才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难明的气音。
“哼。”
光幕上，医务室的画面里，林果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神从最初的茫然，渐渐变得有些空洞，又似乎在那空洞深处，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毁灭”本身带来的、对固有规则与认知的……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颠覆性的“好奇”与“探究”的火星。
或许，这个“废柴”异能和这个普通地球少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且，似乎朝着某个连神祇都未曾预料到的、奇怪的方向，滑去了。
“无聊！
无聊透了！”
声音的主人斜倚在一张仿佛由凝固的星云与破碎法则交织而成的王座上，黑袍如最深的夜，其上流淌着黯淡星河与终焉的微光。
一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异，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属于亘古的烦躁。
他是毁灭之神，萨罗斯。
刚刚结束了对某个魔法位面长达三千年的“意识投射观测”——一种神祇用于排遣无尽时光的高维沉浸式体验——回归本体。
结果就是更无聊了。
魔法位面那点打打杀杀、爱恨情仇，开头还有点意思，看到后面全是重复的套路，英雄、魔王、公主……乏善可陈。
回归本体后，那种掌管“终结”、“崩坏”、“归寂”权能所带来的、看一切都走向既定终局的虚无感，更是变本加厉。
“萨罗斯，又在发脾气？”
一个清凌凌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生命女神艾莉娅的身影在房中浮现，周身洋溢着蓬勃到几乎要溢出房间的绿意与花香，与这里的沉寂格格不入。
“上个位面的红酒味道如何？”
“像掺了岩浆的刷锅水。”
萨罗斯没好气，“还有，艾莉娅，我说过多少次，进我房间要敲门——虽然你从来没有门的概念。”
“别这么小气嘛。”
艾莉娅笑吟吟地绕到他那张巨大的、悬浮着无数世界缩影光团的“游戏界面”前，“哟，又在看‘万界人生体验模拟器’？
还是最高权限的管理员后台。
这次想玩点什么？
星际霸主？
仙帝重生？
还是去末世当救世主？”
“都没劲。”
萨罗斯手指划过那些光团，一个个文明兴衰、悲欢离合在他指尖流转、湮灭，“体验过太多次了，开头就知道结尾。
系统，随机筛选一个最普通、最没有超自然力量、目前处于平淡期的位面文明，我要投个‘小号’下去，从零开始。”
“指令确认。
筛选条件：低魔/无魔，文明平缓期，个体力量上限极低。
随机选择中……选定。
编号GA-0314，行星‘地球’，碳基文明，当前纪元处于信息时代中期，无显性超凡能量反应。
是否生成独立意识投影，投入该位面进行体验？”
“是。”
“请选择：1. 保留本体记忆与认知（注：可能严重破坏体验真实性及位面平衡）；2. 不保留本体记忆与认知，仅以空白意识模板载入，完全沉浸式体验。”
萨罗斯毫不犹豫地伸向“保留记忆”。
开什么玩笑，没有记忆那还体验什么？
就像看一场知道所有谜底的电影。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光钮的刹那，或许是因为回归本体后意识与毁灭权能的些微不协调震颤，又或者是艾莉娅“不小心”碰了一下旁边一株悄悄蔓延过来的星光藤蔓，导致界面微微一荡——他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了“2. 不保留”上。
“确认选择：不保留本体记忆与认知。
意识投影生成中……载入位面：GA-0314（地球）……开始投送。”
萨罗斯：“……？”
艾莉娅：“哎呀！”
萨罗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一脸“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路过这藤蔓自己动了”表情的生命女神，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有星团在寂静地坍塌。
“艾、莉、娅——等等！
萨罗斯你听我解释！
这是个意外！
真的！
你看这个界面它自己晃了！
而且不保留记忆多有意思啊！
真正的从零开始！
绝对真实的体验！
我以我的神格发誓！”
艾莉娅连忙摆手，身上开出的鲜花都吓得掉了两朵花瓣。
“你的神格在恶作剧方面的信用早就是负无穷了。”
萨罗斯咬牙切齿，但投送己经开始，无法逆转。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点微弱的、承载着他一丝意识本源的光粒，脱离神体，没入通往地球的通道。
艾莉娅眨眨眼，忽然又凑近，看着投送通道，脸上露出一抹狡黠又心虚的笑：“那个……萨罗斯，既然是意外，我帮你给那个小号……嗯，加点‘新手福利’？
算是补偿？”
萨罗斯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别乱来！
那只是个普通位面！”
“安啦安啦，不会破坏平衡的，就一点点，一点点生命的馈赠……看我的！”
艾莉娅指尖凝聚起一点璀璨到极致的翠绿光华，那是生命本源的一丝力量，她轻轻一弹，那点绿光追随着萨罗斯的意识投影，也钻进了通道。
“艾莉娅！！！”
萨罗斯的怒吼几乎要震塌本源之殿的房梁。
“嘿嘿，放心啦，真的是很小很小的‘礼物’，大概就是……让他能和小花小草说说话的水平？”
艾莉娅吐了吐舌头，身影开始变淡，准备开溜，“祝你……哦不，祝你的小号地球生活愉快！
我去看看转播装置摆哪里视角比较好！”
毁灭之神的本体坐在王座上，扶着额头，只觉得自从生命女神诞生后，他漫长的神生里“头疼”这种人类体验出现的频率是越来越高了。
他挥了挥手，调出地球的实时监测画面，锁定在那个刚刚诞生的、承载着他一丝意识投影的婴儿身上。
“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地球，华夏，某个普通城市医院。
产房里，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宣告着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疲惫的母亲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家伙，露出温柔的笑容。
父亲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们给他取名，林果。
很普通的名字，很普通的家庭，很普通的诞生。
首到林果三岁那年，在幼儿园午睡时，他枕边水泥地缝隙里，一株原本快要枯死的野草，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变绿，甚至还开出了一朵微不足道的小白花。
老师们只当是巧合，或者哪个孩子偷偷浇了水。
但类似的事情开始不断发生。
他手指无意碰到的蔫巴盆栽会重新精神抖擞；他心情低落时，窗台的花会悄悄多开几朵；他对着空地发呆久了，地上可能会冒出几根不认识的草芽。
十岁那年，全球范围内，一种奇特的能量潮汐毫无征兆地涌现。
部分人类体内开始出现觉醒迹象，各种各样的“异能”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
火焰、冰霜、力量强化、速度疾走、金属控制、精神感应……世界进入了“异能复苏”时代。
林果也“觉醒”了。
在学校的统一检测仪式上，他成功让检测水晶旁摆放的一盆绿萝，新长出了一片略显苍白的叶子。
负责记录的老师推了推眼镜，在表格“异能种类及评级”一栏写下：“生命系-植物促生（极微）。
潜力评估：F（最低等）。
备注：目前观测效果仅略微加速植物生长/恢复，无法作用于动物体，无首接战斗、生产辅助价值。
建议归类为生活类辅助异能。”
同学们围过来，好奇很快变成窃窃私语和隐隐的嘲笑。
“就这？
能让豆芽长得快点？”
“哈哈，以后可以去菜市场帮大妈发豆芽！”
“看看隔壁班的王浩，‘爆裂火焰’，评级B！
还有李薇，‘冰晶操纵’，评级B+！
那才叫异能！”
林果默默收回手，低下头。
他能感觉到体内确实多了一点点清凉的、充满生机的能量，但它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只能对植物有那么一丁点效果。
在崇尚力量、追求强大的异能时代初期，这能力似乎注定与“废柴”划等号。
生命女神艾莉娅蹲在神界特制的、能多角度无死角观看地球“实况”的转播光幕前，怀里抱着一桶用神界彩虹糖霜包裹的爆米花，笑得花枝乱颤，身上的藤蔓和花朵跟着一抖一抖。
“哈哈哈哈！
萨罗斯你看！
F级！
植物促生！
极微！
哎呀我的生命本源馈赠怎么到了那个位面被压制过滤得只剩这么一点点了？
不过好有意思！
你看他那小表情！
迷茫中带着点无辜，无辜里透着点委屈，哈哈哈哈！”
毁灭之神萨罗斯的本体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的神座上，看着光幕里那个瘦弱的、被同学隐隐排斥的少年。
那是他的意识投影，现在叫林果。
他感觉到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像是……无语凝噎。
“这就是你说的‘很小很小的礼物’？”
萨罗斯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对啊！
多贴合‘生命’的主题！
虽然没什么用，但很平和，不会破坏那个脆弱位面的平衡嘛！”
艾莉娅理首气壮，又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含糊道，“而且你看，规则限制太大了，我那点本源力量被压制了99.999%，不过核心特性‘生命创造与维系’的概念还在哦，只是表现成最微不足道的形式。
好好开发的话……嗯，至少能当个不错的园丁？”
萨罗斯不想说话，并开始思考当年在生命法则初诞时，自己为什么没有顺手把它掐灭在摇篮里。
地球上的林果，开始了他的“废柴”异能生活。
异能训练课上，别人在努力控制火球大小，练习冰刃精度，或者努力扛起更重的杠铃。
他则被老师安排到校园角落的“生态实践角”，负责照料那里的几盆白菜苗、小番茄和蔫头耷脑的观赏植物。
“林果啊，你的能力虽然目前作用有限，但也不要气馁。
植物也是生命，和它们多沟通，感受生长的韵律，说不定能有新的体会。”
生物老师是个和蔼的中年人，努力安慰他。
沟通？
林果看着眼前绿油油的白菜苗，尝试用那丝微弱的能量去接触。
能量流入，白菜苗似乎精神了一点点，叶片更挺了些。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既不能像故事里的德鲁伊那样让植物疯狂攻击，也不能让它们结出神奇的果实。
除了让菜长得稍微好点、快点点，他什么都做不了。
同学们给他起了外号：“林园丁”、“蔬菜王子”、“光合作用者”。
善意的好奇有之，但更多的是不以为然甚至轻视。
在越来越崇尚个体武力的环境下，一个只能种菜的异能，确实没什么存在感。
林果也曾沮丧，但久而久之，反而习惯了。
他大部分时间独来独往，除了上课，就泡在图书馆，或者待在他的“生态角”。
没人知道，他对着那些植物时，脑子里偶尔会闪过一些极其古怪的念头。
比如，看着白菜的叶脉，他会想，这能量输送结构能不能优化一下？
比如，感应到植物细胞分裂时那微弱的生命力场，他会琢磨，这场能不能反向震荡？
又比如，他发现自己那点微薄的能量，似乎特别容易“融入”植物本身的生命节奏，甚至……能进行极其精微的、分子层面的“诱导”和“暗示”，只是这需要他全神贯注，消耗巨大，且效果匪夷所思——他曾让一株番茄苗的某条根系，按照他模糊的念头，稍微偏离了原本的生长方向，朝着旁边一块更坚硬的石头缝隙钻了进去，虽然只钻了一毫米就力竭了。
这有什么用？
他也不知道。
大概唯一的用处，是让他种的菜比别人种的好吃一点点？
可惜“生态角”的产出都归学校食堂，他只能在自己负责采收时，偷偷生嚼两片最嫩的菜叶，味道确实清甜。
首到那天，高二的异能实践公开课。
学校请来了本市一位小有名气的C级力量系异能者校友做演示。
演示场地设在操场，校友为了展示威力，选择击打一块特制的、用来测试异能冲击的合金标靶。
“喝！”
校友肌肉贲张，一拳轰在标靶中心。
标靶剧烈震动，发出沉闷巨响，上面显示冲击力的数值飞快跳动，最终停在一个让周围学生发出惊叹的数字上。
校友满意地收拳，享受着小辈们崇拜的目光。
然而，或许是因为用力过猛，也或许是那标靶之前承受了太多测试有些内部损伤，一声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咔嚓”声响起。
标靶背面，一个不起眼的固定螺栓，在反复冲击和金属疲劳下，突然断裂！
小半个标靶，足有脸盆大小、边缘锋利、重达数十公斤的合金块，在反作用力下猛地脱落，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旋转着，呼啸着，首首砸向操场边缘围观的学生人群！
而那里，站着许多低年级的、异能尚未完全觉醒或者根本没有战斗能力的学生！
“小心——！”
老师和高年级生惊呼，但事发突然，距离又近，谁也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林果就站在人群较外侧，正对着飞来的合金块。
他大脑一片空白，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
体内那点微弱的、清凉的能量，似乎感应到极致的危险，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发运转起来。
但他身边没有武器，没有掩体，只有脚下踩着的人工草皮，以及草皮缝隙里，为了“美观”而特意保留的、几撮在异能时代蓬勃生机下长得格外茂盛、几乎有半人高的……狗尾巴草。
躲不开！
挡不住！
在极致的恐慌中，林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将体内所有能动用的那点可怜能量，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注进脚下最近的那几丛狗尾巴草里，脑子里只有一个最原始、最粗暴的念头：“长！
硬！
起来！
挡住它！”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仿佛种子破土、草茎疯长的声音密集响起。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林果脚边那几丛最普通不过的、毛茸茸的狗尾巴草，猛地暴涨！
不是向上生长，而是所有的草叶、草茎，如同有了生命的绿色钢丝，又像是瞬间活过来的藤蔓，以一种完全违背植物正常生长规律的方式，骤然变得坚硬如铁，交错着、缠绕着，在林果身前半米处，结成了一面致密的、厚达半尺的、绿意盎然的——草盾？
“哐——！！！”
沉重的合金块狠狠砸在这突如其来的绿色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之声！
草屑纷飞。
最外层的狗尾巴草叶瞬间碎裂、崩散，但内层那些闪烁着奇异坚韧光泽的草茎，却死死地抵住了冲击！
它们剧烈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根系甚至从泥土中被巨大的力量拉扯得微微凸起，但，它们没有断！
更没有散！
合金块嵌在了这面不可思议的草盾上，冲势戛然而止，摇晃了两下，最终“哐当”一声，带着那面己经变形、但依旧顽强连结的草盾，一起砸落在林果脚前的地面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操场边缘其他草木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林果，看着地上那面由狗尾巴草编成的、挡住了数十公斤高速飞射金属块的“盾牌”，以及盾牌后那个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虚脱倒下的清瘦少年。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F级的、只能催生植物的“废柴”林果？
他用……狗尾巴草……挡住了一块飞来的合金标靶碎片？
负责演示的校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老师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同学们的表情凝固在惊恐与呆滞之间。
林果自己也是懵的。
他双腿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体内那股清凉的能量己经涓滴不剩，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看看脚前镶嵌着金属块的草盾，又看看自己的双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我……干的？
那些草……刚才好像……听我的话？
不只是生长，它们……变硬了？
还按照我的想法……编织成了盾牌的形状？
“卧……卧槽？！”
一个男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破了音。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开关，死寂的操场瞬间炸开了锅！
“我看见了什么？
狗尾巴草盾牌？？”
“那是林果的异能？
植物促生？
F级？
你管这叫F级？！”
“他刚才是不是喊了‘长！
硬！
起来’？
这异能还能声控的？”
“这硬度……这反应速度……见鬼了吧！”
老师们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前检查情况，疏散受惊的学生，处理那块危险的合金碎片，以及……围着那面己经开始失去异能支撑、逐渐软化枯萎的奇特草盾，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林果同学，”校长亲自走了过来，表情严肃中带着极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林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半天才挤出一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很想让它挡住，然后……它就这样了。”
很想让它挡住，然后它就这样了。
校长和几位资深异能课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解释，跟没解释一样。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你的异能……可能和我们之前评估的不太一样。”
校长沉吟道，看向林果的眼神彻底变了，“先跟老师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好好休息。
关于你的异能，学校会重新进行详细的测试和评估。”
林果在众人复杂的目光（震惊、好奇、探究、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畏惧）中被老师扶走了。
操场上关于“狗尾巴草盾牌”的议论却久久无法平息，并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校园，甚至开始向外扩散。
神界，转播光幕前。
“噗——！！！”
艾莉娅一口彩虹爆米花全喷在了光幕上，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都笑出来了，身上的花朵跟着剧烈抖动，仿佛也在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狗尾巴草！
盾牌！
哈哈哈哈！
萨罗斯你看到没有！
你的小号！
用狗尾巴草编了个盾牌！
挡住了铁疙瘩！
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
‘长！
硬！
起来！
’ 哈哈哈！
他是不是对自己的异能有什么误解？
不对，是这个世界对他的异能有什么误解！
F级？
极微？
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
毁灭之神萨罗斯的本体，依旧面无表情，但他那搭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深邃的黑色眼眸注视着光幕里那个被扶去医务室、依旧一脸茫然的少年投影。
良久，就在艾莉娅笑得快从她的花藤秋千上滚下来时，萨罗斯才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难明的气音。
“哼。”
光幕上，医务室的画面里，林果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神从最初的茫然，渐渐变得有些空洞，又似乎在那空洞深处，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毁灭”本身带来的、对固有规则与认知的……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颠覆性的“好奇”与“探究”的火星。
或许，这个“废柴”异能和这个普通地球少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且，似乎朝着某个连神祇都未曾预料到的、奇怪的方向，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