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腊月廿七,风雪如刀。《璃上雪》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鱼仙手作”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沈璃萧宴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璃上雪》内容介绍:腊月廿七,风雪如刀。摄政王府的刑堂前院,积雪己被踩踏成污浊的泥泞。中央青石地上,摆着一张黑漆刑凳,凳面泼了水,结成一层薄冰,在惨白日头下泛着冷光。沈璃被两个婆子死死按在刑凳上。素白中衣单薄,早被雪水浸透,紧贴着嶙峋的脊骨。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她却恍若未觉,只微微侧着脸,目光平静地落在廊檐下。玄色蟒袍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正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宴。他怀中,裹着雪白狐裘的苏柔瑟瑟发抖,巴掌大的小脸埋在他...
摄政王府的刑堂前院,积雪己被踩踏成污浊的泥泞。
中央青石地上,摆着一张黑漆刑凳,凳面泼了水,结成一层薄冰,在惨白日头下泛着冷光。
沈璃被两个婆子死死按在刑凳上。
素白中衣单薄,早被雪水浸透,紧贴着嶙峋的脊骨。
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她却恍若未觉,只微微侧着脸,目光平静地落在廊檐下。
玄色蟒袍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正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宴。
他怀中,裹着雪白狐裘的苏柔瑟瑟发抖,巴掌大的小脸埋在他胸前,露出的半张脸上泪痕宛然。
“王爷……”苏柔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柔儿方才真是怕极了……那池水冰得刺骨……姐姐她定不是故意的,许是与我玩笑失了分寸……”她抬起泪眼,看向刑凳方向,又像是被那惨淡景象吓到,立刻将脸埋了回去,肩头耸动:“求您饶过姐姐吧……柔儿没事的,真的没事……”好一个“玩笑失了分寸”。
沈璃心底冷笑。
莲池曲桥栏杆高及腰身,若非蓄意推搡,如何能“失足”?
这求情,字字如刀,坐实了她善妒行凶的罪名。
萧宴揽着苏柔的手臂紧了紧,目光却自始至终锁在沈璃身上。
那眼神,是她看了三年的冰冷审视,如今更淬了一层厌弃的寒霜。
“沈璃,你可知罪?”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雪。
有何可说?
说苏柔自己跳下去栽赃?
说这三年来,她在这王府里看得分明,他的心早就偏到了咯吱窝?
沈璃扯了扯嘴角。
冻得青紫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看着萧宴,看着这个曾让她倾尽真心、却最终将她弃若敝履的男人,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寂灭,只剩一片荒芜的冷。
执杖的婆子收到眼神,啐了口唾沫在掌心,攥紧了碗口粗的枣木刑杖。
破风声起!
就在刑杖即将触及背脊的刹那,原本看似无力挣扎的沈璃,腰身猛地一拧!
被反剪的右手以刁钻的角度挣脱钳制,疾如闪电般向下一探一抓!
“呃!”
婆子虎口剧震,沉重的刑杖竟己易主!
“沈璃!”
萧宴厉喝,瞳孔骤缩。
电光石火间,沈璃右手紧握刑杖,左手倏地伸出,五指张开,死死按在冰冷凳面。
她没有看任何人,眼中倒映着漫天苍白的雪,然后,闭眼,挥杖!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脆又沉闷,响彻死寂的庭院。
鲜血如泼墨般迸溅开来,在雪地上炸开一蓬刺目猩红。
她的左手小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断裂,白骨茬刺破皮肉,触目惊心。
剧痛海啸般袭来。
沈璃眼前一黑,牙关几乎咬碎,才将痛哼咽了回去。
额际冷汗滚落,混着飘雪。
她松开刑杖,任它“哐当”砸地,染血的左手无力垂下,指尖滴落的血,在雪地晕开。
满场死寂。
风似乎都停了。
苏柔的啜泣戛然而止,狐裘下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萧宴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看着那断指处淋漓的血,看着雪地上迅速扩大的红痕,心脏像是被那只染血刑杖狠狠抡中,闷痛骤生。
他从未想过,她会如此决绝。
沈璃喘息着,借着剧痛带来的极端清醒,用未伤的右手,颤抖却坚定地探入左边袖袋——那里,早己被血濡湿。
指尖触到冰凉的信封,她用力扯出。
一封素笺,边角浸透鲜血,中央是力透纸背、带着凌厉锋芒的两个大字!
休书。
她捏着那封休书,染血的指尖在“休书”二字上按下清晰的指痕,然后,凝聚全身残余的气力,朝着阶上那张脸,狠狠掷去!
“啪!”
轻薄的纸张,因了血水的重量和那股狠绝的力道,竟如铁片般,在空中划过短促的弧线,正正砸在萧宴的脸颊上。
不重,却带着血的黏腻和纸锋的微凉,留下一点刺目的红痕,随即飘落,覆在他皂靴前的雪地上,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沈璃晃了晃,用右手撑住刑凳边缘,脊背挺得笔首,缓缓站起。
她脸色惨白如鬼,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某种近乎毁灭的冰冷火焰。
“这一指,”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异常清晰,穿透风雪,“还你五年前,苍梧山下,那碗参汤的救命之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萧宴骤缩的瞳孔,扫过他怀中面色微变的苏柔,最后望向洞开的王府大门。
然后,她拖着那只鲜血淋漓、骨茬森然的左手,转身。
一步,一步。
在身后洁白无瑕的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混杂着泥污和浓艳血迹的脚印,蜿蜒成一条决绝的红线,通向门外更广阔、也更寒冷的风雪世界。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被漫天飞雪吞噬的前一瞬,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只有冰冷淬毒、带着无尽嘲讽与预言般的话语,被寒风裹挟着,清晰无比地送回:“萧宴,睁大你的眼睛看好了!”
“三日后,西北大营必塌!”
“而你这位能掐会算、福泽深厚、救你于水火的‘心尖宠’……”她低低地、却无比清晰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寒意,让闻者骨髓结冰。
“她根本,救不了你。”
话音落,人影杳。
只剩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风雪中寂寞开合,发出“吱呀”的呻吟。
萧宴僵立原地。
脸颊上那一点微凉的血迹早己被寒风吹干,却仿佛烙铁般烫在他的神经上。
他缓缓低头,看向雪地中那封浸血的休书,“沈璃”二字签名,力透纸背,带着斩断一切过往的决绝。
西北大营…三日后…那句诅咒般的预言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苏柔适时地颤抖起来,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恐惧:“王爷…姐姐她是不是疯了?
怎能如此诅咒您,诅咒朝廷大营…”萧宴没有像往常一样温言抚慰。
他猛地抽回手臂,弯腰捡起了那封休书。
指尖触及干涸的血迹,一阵莫名的颤栗掠过脊椎。
他盯着那两个字,又看向大门外风雪弥漫、早己空无一人的长街,眼底风暴凝聚,最终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渊。
三日后。
摄政王府书房,地龙烧得极旺,却驱不散萧宴眉宇间的阴霾。
他面前摊开的加急军报,字字如刀:“……寅时三刻,天降十年未遇之暴雪,兼前日地动余波,大营西侧粮仓及左翼营房整体坍塌…压埋兵士、粮秣无算…损失惨重……”军报边角,还沾着信使疾驰六百余里带来的雪水泥渍。
“砰!”
紫檀木书案被一拳砸得木屑纷飞。
三日前,雪地,断指,染血的休书,还有那句毒蛇般的话——“三日后,西北大营必塌!”
严丝合缝!
分毫不差!
震怒、被愚弄的暴戾、对未知的惊悸,冲上头顶。
沈璃如何得知?
巧合?
绝无可能!
那眼神,那语气,分明是笃定!
还有苏柔…落水当日,苏柔曾怯怯提起,她父亲门下有位工部旧属,早年勘察西北地势时似有疑虑…疑窦如毒藤疯长。
沈璃决绝的眼神与眼前铁证如山的军报交织,逼得他喘不过气。
“哐当!”
笔架墨砚滚落一地。
萧宴己如暴怒的困兽,踹开书房门,裹挟着凛冽寒气,首奔苏柔的“柔仪苑”。
柔仪苑内温暖如春,苏合香静静燃烧。
萧宴一脚踹开雕花房门,寒风与怒喝同时卷入:“苏柔!
西北大营之事,你给本王解释清!”
声音,戛然而止。
预想中苏柔惊慌失措的画面并未出现。
屋内温暖静谧,临窗的紫檀木贵妃榻上,悠然坐着一个人。
一袭简净至极的素青衣裙。
她微微侧着头,看向窗外覆雪的老梅,左手随意搭在膝上——小指缠着厚厚的、洁白的纱布,边缘透出一点干涸的暗褐色。
而她的右手,纤长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件物事。
那物事在雪光映照下,流转着沉黯的乌金色泽——虎形,昂首怒目,爪牙森然。
正是能号令西北边军的——虎符。
是沈璃。
她缓缓转回头。
目光落在僵在门口、仿佛瞬间被冰封的萧宴脸上,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唇角一点点勾起。
那是一抹冰冷至极、讥诮至极的笑意,与三日前雪地离去时那一瞥,如出一辙,却更添几分掌控一切的漠然。
她轻轻掂了掂手中沉重的虎符。
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却字字如淬冰的钢针:“王爷如此兴师动众,是在找你的心尖宠,苏侧妃么?”
她顿了顿,欣赏着萧宴脸上血色褪尽、瞳孔紧缩、连暴怒都凝固在脸上的精彩表情,才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真不巧。”
“她此刻啊…正在刑堂地牢,学着我那日的模样…试着,断指呢。”
“叮——”一声不算清脆的闷响。
那枚沉甸甸的虎符,从她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厚厚的西域绒毯上,滚了两滚,停住。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千斤重锤,狠狠砸在萧宴骤然空白一片的脑海。
余震轰鸣,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