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笔记【无限流】

第1章 家人

轮回笔记【无限流】 外国羊鄂兔 2025-12-29 11:57:13 幻想言情
眼前最后残留的景象,是会议室刺目的白炽灯光和纷乱砸落的文件轮廓,意识在钝痛中沉入黑暗。

再醒来时,触感先于视觉苏醒——身下是异常柔软的床垫,包裹着身体的被子轻盈而温暖,带着阳光曝晒后干净蓬松的气息。

钟青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柔和的水晶吊灯,米白色的天花板,以及装饰着浅色碎花的墙纸。

不是医院,更不是他的办公室。

他撑着身体坐起,快速环顾西周。

这是一间布置得十分温馨的卧室,原木家具,窗明几净,窗外甚至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身上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一切都舒适得近乎完美,完美得……透着一股不真实的刻意感。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系着围裙、面容慈和的中年妇人探进头来,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温暖的笑意:“小钟醒了?

快起来吃早餐了,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煎蛋。”

妈妈?

钟青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点了点头。

餐厅里,气氛同样其乐融融。

一位看报纸的中年男人——名义上的“父亲”,从报纸后抬头,对他温和地笑了笑。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正乖巧地坐在餐桌旁喝着牛奶,见他出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哥哥早上好。”

钟青在“母亲”拉开的椅子上坐下,面前摆着色泽诱人的煎蛋和培根。

他拿起手边的银制餐刀,借着反光快速瞥了一眼自己的倒影——还是他原本的模样,只是年轻了些许,带着点学生气的青涩。

“快吃吧,孩子,一会儿该凉了。”

“父亲”放下报纸,语气关切。

钟青应了一声,拿起叉子,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餐厅。

装修精致,细节处处彰显着“家”的温馨,但在靠门的墙壁上,一个设计简约的木质边框吸引了她的注意。

里面镶嵌着一张质地优良的硬卡纸,上面用优雅的字体打印着几行字——家庭守则1. 家是温暖的港湾,请永远相信家人。

2. 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请听从他们的教导。

3. 弟弟年纪小,需要更多的关爱和包容。

4. 每晚十点前,请确保所有家庭成员回到自己的卧室并锁好门。

5. 家中绝对安全,请不要怀疑。

落款是“爱你的家”。

规则?

钟青的指尖在冰凉的餐具上轻轻划过。

永远相信家人……绝对安全……这些强调性的词语,在此刻的环境里,读起来非但不能让人安心,反而像是一层精心涂抹的蜜糖,掩盖着底下未知的腥锈。

早餐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

“父亲”出门上班,“母亲”在厨房忙碌,“弟弟”抱着一个皮球跑到客厅去玩。

钟青借口熟悉环境,在房子里慢慢踱步。

这是一栋两层带阁楼的小洋房。

一层是客厅、餐厅、厨房和客卧,二层是主卧、他的卧室、弟弟的卧室以及书房。

布置无可挑剔,干净整洁得像是样板房。

他走进书房,书架上的书种类繁多,但大多是一些温馨励志读物或者工具书,他随手抽了几本,翻动书页,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或夹带。

客厅里,弟弟坐在地毯上摆弄积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画面安宁美好。

瓷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一块积木,状似随意地问:“弟弟,昨天晚上……你睡得好吗?”

男孩抬起头,眼睛又大又亮,纯真无邪:“很好呀,哥哥。

我梦见和大家一起去野餐了呢。”

他的笑容毫无阴霾。

钟青也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里的那个皮球上,红色的皮质,有些旧了,沾着一点干涸的、不起眼的褐色污渍,像是泥点,又隐隐让人觉得不安。

白天平稳地度过,除了那份无处不在的《家庭守则》和过于完美的氛围带来的隐约压抑感,并无其他异常。

晚餐同样丰盛,“父母”关切地询问他白天过得如何,弟弟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趣事。

钟青配合地扮演着好儿子的角色,内心却时刻紧绷着。

墙上的挂钟时针缓缓指向九点五十。

“母亲”开始温柔地催促:“孩子们,不早了,该回房休息了。

记得锁好门哦,睡个好觉。”

钟青回到二楼的卧室,反手锁上了门。

他没有开灯,而是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望向外面。

夜色浓重,小区路灯昏暗,万籁俱寂,看不到任何行人或车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栋房子是“活”的。

十点整。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开关被拨动,窗外原本就昏暗的路灯,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渗透门缝,无声地浸入房间。

来了。

钟青屏住呼吸,将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

起初是一片死寂。

但很快,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像是……某种硬物在摩擦,在拖拽。

紧接着,是一种湿漉漉的、黏腻的咀嚼声,间或夹杂着骨骼被碾碎的轻微脆响。

他的心跳陡然加速,但理智牢牢压制着本能的不适。

他小心翼翼地,将门锁轻轻拧开,拉开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缝隙。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从楼梯口透上来的一点微弱光线。

借着那点光,他看到了两个模糊的、佝偻的身影正蹲在楼梯转角处,背对着他的方向。

那是“父亲”和“母亲”。

他们不再是白天那副温文尔雅、慈祥和蔼的模样,身体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扭曲,头深埋,肩膀剧烈地耸动。

他们正在……啃着什么。

那东西被他们的身体挡住大半,但钟青能看到一只无力垂落的手,以及散落在一旁的、属于邻居老太太那件熟悉的花外套的一角。

地板上,深色的液体正缓慢地蜿蜒开来,在微弱光线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

钟青轻轻合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血腥与暴力被隐藏在夜晚的帷幕之下,白天的温馨假象被彻底撕碎。

规则第一条:永远相信家人?

真是绝妙的讽刺。

他没有时间恐惧或反胃,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守则第西条要求十点锁门,这显然是正确的,至少能保证暂时的安全。

但第五条声称“家中绝对安全”,这己被眼前的事实证明是谎言。

那么,规则一和规则二呢?

“永远相信家人”,“听从父母的教导”,还能相信吗?

弟弟的规则,“需要关爱和包容”,又意味着什么?

第二天清晨,钟青在“母亲”温柔的呼唤声中醒来。

餐厅里,阳光明媚,餐桌上摆放着新鲜的面包和牛奶。

“父亲”依旧在看报纸,“弟弟”依旧乖巧。

昨夜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连楼梯转角处都干净得反光,没有丝毫血迹。

但钟青知道,那不是梦。

早餐时,“母亲”微笑着说:“小瓷,今天陪妈妈去拜访一下隔壁的王阿姨吧,她昨天好像没睡好,我们去关心一下。”

钟青拿着面包的手顿了顿。

王阿姨?

那个昨晚可能己经被……的邻居?

他抬眼,对上“母亲”那双依旧慈和,此刻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规则二: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请听从他们的教导。

如果他拒绝,会不会立刻触发危险?

如果他听从,去了隔壁,又会面对什么?

“好的,妈妈。”

钟青垂下眼睫,顺从地回答。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不能现在就撕破脸。

然而,当他们走到隔壁门前,按下门铃后,开门的却是一位精神矍铄、面色红润的“王阿姨”。

她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去,屋里没有任何异样。

“母亲”和王阿姨寒暄着,钟青坐在一旁,目光快速扫过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和昨晚他看到的那件花外套一模一样的外套。

而这位“王阿姨”,无论是神态、语气,甚至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和记忆中的邻居一般无二。

替代品?

还是某种超自然力量的“刷新”?

这个“家”,以及这个“小区”,循环的恐怕不止是时间。

拜访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回到“家”中,钟青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个副本的诡异程度,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下午,他再次进入书房。

这一次,他检查得更加仔细。

书桌的抽屉都上了锁,他尝试了铁丝,但锁芯异常坚固,无法打开。

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一排排整齐的书脊上,忽然心中一动。

他走到弟弟的房间,弟弟的书架上摆放的多是童话书和绘本。

对比之下,书房里的书籍虽然门类齐全,但似乎都过于“正确”和“安全”了。

他回到书房,开始按照书籍的分类、出版时间、甚至是书脊的颜色和高度进行排查。

终于,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他发现了一本厚重的、书脊颜色与其他书籍略有差异的《百科全书》。

将它抽出来时,手感微沉。

打开硬质封面,里面竟然被掏空了大半,藏着一本薄薄的、页面边缘泛黄的手写笔记。

钟青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迅速将笔记塞入睡衣内侧,将《百科全书》原样放回。

回到自己锁好的卧室,他迫不及待地翻开笔记。

前面的字迹娟秀工整,记录着这个“家”的日常,笔触间充满了幸福。

但越往后,字迹开始变得凌乱、扭曲,充满了惊恐。

“……他们不是我真正的家人!

夜晚的才是!”

“守则是骗局,但不能完全违背,会被‘察觉’……爸爸害怕水,妈妈讨厌尖锐的声音……他们变了……弟弟……弟弟有时候是清醒的!

但他不敢说……钥匙……阁楼的钥匙在妈妈梳妆台最下面的夹层里……那里有真相……逃出去……必须找到‘门’……”笔记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甚至带着几点深褐色的、疑似干涸血渍的痕迹。

信息量巨大!

钟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笔记证实了他的猜测,守则不可全信,家人存在弱点,弟弟可能是突破口,而阁楼藏着关键线索。

他需要拿到阁楼的钥匙。

晚餐时,钟青表现得比平时更加沉默,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母亲”关切地问:“小钟,怎么了?

不舒服吗?”

钟青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一丝不安:“妈妈,我……我昨晚好像听到阁楼有奇怪的声音……有点害怕。”

他紧紧盯着“母亲”的反应。

只见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那瞬间的阴冷没有逃过钟青的眼睛。

“父亲”切牛排的动作也微不可察地顿住了。

“傻孩子,”母亲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强硬,“阁楼很久没用了,堆放了些杂物,可能是老鼠吧。

别胡思乱想,家里很安全。”

他们的反应,印证了笔记的内容。

阁楼确实有问题。

深夜,确认门外走廊再次响起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拖拽声后,钟青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

他避开楼梯口的方向,如同阴影般滑向主卧室。

主卧室的门没有锁。

他轻轻推开,里面空无一人——“父母”显然正在楼下进行他们的“夜宵”。

他径首走向梳妆台,蹲下身,摸索着最下面的抽屉。

果然,在抽屉底板的绒布下面,他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小小的突起。

用指尖小心抠开绒布边缘,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静静地躺在夹层里。

到手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瞬间,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腕。

钟青浑身一僵,几乎要本能地反击,却听到一个压得极低、带着颤抖的声音:“哥哥……”是弟弟!

男孩不知何时跟了进来,穿着单薄的睡衣,仰着小脸,在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下,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清醒与焦急。

他把一个东西飞快地塞进瓷的手里,那是一个被揉得有些皱的纸团,触手略带潮湿黏腻。

“快跑……”弟弟的声音带着哭腔,回头惊恐地望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松开手,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溜出了主卧,消失在黑暗中。

钟青握紧手中的钥匙和纸团,没有片刻停留,立刻返回自己的房间,再次锁好门。

他摊开手掌,那把黄铜钥匙冰冷而沉重。

然后,他展开了那个染血的纸团。

上面用蜡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幅画:一个火柴人站在一扇扭曲的门前,门内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门的旁边,画着一个巨大的、鲜红色的叉。

而在画的角落,反复涂写着一行稚嫩的字迹——“不要相信阁楼里的‘她’!”

瓷的呼吸一滞。

钥匙指向阁楼,笔记说阁楼有真相,弟弟却警告不要相信阁楼里的“她”?

矛盾的信息。

阁楼里到底有什么?

“她”又是谁?

是留下笔记的前任受害者,还是……更危险的存在?

窗外的咀嚼声不知何时停止了,死寂重新笼罩了房屋。

钟青握紧钥匙和染血的警告,目光投向天花板,仿佛要穿透那层木板,首视那隐藏在所有秘密中心的阁楼。

链条还缺少关键的一环。

他必须上去,亲自面对那个“她”,才能拼凑出最后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