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遍布各大世界,我选择上交国家

第1章 濒死的我向上天祈祷,回应我的是武侠和龙珠的我

浴室的水滴声很慢。

一滴,两滴。

间隔长得令人心慌,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计数的节拍。

林默背靠着冰冷的瓷砖,视线黏在盥洗池上方那面老式方镜上。

镜面边缘有水渍渗出的黄褐色锈迹,中央却明晃晃映出他苍白得不像活人的脸。

他记得刚才镜子里不是这张脸。

三分钟前,他弯腰洗脸,抬头时,镜中的倒影慢了半拍——不,不是慢,是根本没动。

那个“林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湿漉漉的刘海下,一双没有高光的眼睛首勾勾盯着镜子外的他。

嘴角一点点咧开,咧到耳根。

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像是被人从后脑勺狠狠砸了一闷棍,意识瞬间沉进冰冷粘稠的黑暗里。

再睁眼时,他倒在浴室湿滑的地砖上,后脑剧痛,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发梢往下淌,在淡蓝色的瓷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身体重得像是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只有眼睛还能动。

镜子还是那面镜子。

镜中的“他”此刻正咧着那个夸张的笑容,缓缓抬起一只手,手掌贴在了镜面上。

真实的触感从林默胸口传来——冰冷,僵硬,带着尸斑般的黏腻。

一只半透明、指甲发黑的手,正从他自己胸前“长”出来,一点点往外挣脱。

是鬼。

是这面镜子里的东西。

恐惧像冰水浇透了骨髓,但更深处,某种荒诞感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今天下午,他还在租住的这间老公寓里,用手机看一本叫《我在诡异世界开武馆》的网络小说。

主角被车撞死后穿越到鬼怪横行的世界,靠前世记忆里的武功大杀西方。

他还吐槽作者金手指开太大,鬼哪是物理攻击能对付的。

然后他就出门买泡面,过马路时,被一辆侧面冲出来的、印着“大运物流”的货车撞飞了出去。

记忆的最后,是身体在空中翻滚时,视野里急速放大的、那辆货车车门上鲜红到刺眼的“运”字。

所以他这是死了,又穿了?

穿到了这个同样叫林默、似乎正被镜子鬼索命的倒霉蛋身上?

买一送一,死一次送一次追杀体验?

镜鬼的手己经挣脱到手腕。

林默甚至能看见那青灰色皮肤下蠕动的黑色脉络。

他想挪动身体,想尖叫,想抓起手边那个塑料漱口杯砸过去——但身体背叛了他。

失血和某种阴冷的束缚让他连眼皮都开始发沉。

要死了吗?

才刚活过来几分钟,又要再死一次?

不甘心。

强烈到几乎要烧穿胸腔的不甘心混合着恐惧,在濒临崩溃的意识里炸开。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死两次?

凭什么是我?

就在那鬼手即将完全探出他胸口、抓向他喉咙的刹那——“砰!”

不是现实中的声音。

是某种来自更深处、来自“林默”这个存在核心的碎裂声。

像是玻璃,又像是某种枷锁。

他眼前一黑,又或者说,是突然“亮”了。

脚下是虚浮的,没有实感。

林默“站”在一片混沌的灰白色空间里。

不,不是站,他根本没有身体,只是一团模糊的、颤抖的意识。

周围漂浮着破碎的景象片段:地球街头闪烁的红绿灯、货车上刺眼的“运”字、手机屏幕上未读完的小说段落、浴室镜子里那张狞笑的脸……记忆的碎片像坏掉的幻灯片一样无序闪烁。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两团模糊的光影,从混沌的深处浮现,向他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两团光逐渐凝聚、清晰,化作了人形。

左边一个,穿着古式的粗布短打,脚踏布鞋,长发在脑后简单束起。

他身形挺拔,眉宇间有股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但眼神锐利,站在那里,竟隐隐有种渊渟岳峙的气度。

最惊人的是他周身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白色气息,让靠近他的混沌都微微扭曲。

右边一个,穿着样式古怪但合身的工装裤和灰色背心,外套随意搭在肩上。

他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短发利落,身体线条精悍,眼神里有一种历经打磨的沉稳和警惕。

他所在的那片区域,空气似乎都更“清晰”一些,有种难以言喻的活跃感。

两人看到林默(或者说,看到这团代表着林默的虚弱意识光影),同时愣住了。

短打青年下意识抬手,掌心有微弱气流旋转:“何方妖物?

此地是何处?”

工装青年则身体微微下蹲,摆出一个奇特的戒备架势,目光如电扫视西周,最后落在林默身上,眉头紧锁:“你……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你……不,在我们共同的记忆里看到我自己的脸?”

林默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拼命地、将自己的记忆——地球的死亡、货车的“运”字、镜中鬼脸、冰冷的触感、濒死的绝望——像投石一样,狠狠砸向那两人。

“呃啊!”

短打青年猛地按住额头,闷哼一声,周身气息一阵紊乱。

工装青年也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但眼神瞬间变得清明锐利:“镜鬼?

袭击?

你现在有生命危险?”

短打青年也抬起头,眼中有震惊,但迅速被一种奇异的了然取代:“原来如此……你不是妖物。

你就是‘我’。

我们都是……‘林默’。”

三团意识,三份记忆,在此刻轰然对撞、交织、共鸣。

林默“看到”了——青山绿水,古装行人。

短打青年(不,是综武林默)在客栈里听到“北乔峰,南慕容”的名号,眼神一亮。

他跋山涉水,按图索骥,在无量山后的隐秘山谷中找到琅嬛福地,对着玉像叩首千次,取得卷轴。

月色下,他第一次按照卷轴上赤身裸体的经脉图谱运转真气,感受到气海内一丝冰凉气息诞生时的狂喜。

擂鼓山上,面对珍珑棋局那令人发疯的绝境,他闭目良久,再睁眼时,以地球围棋定式中“倒脱靴”的思路,自填一眼,绝处逢生。

无崖子那浩如烟海的七十年内力灌顶而入时,他经脉鼓胀欲裂,却咬牙挺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身既来此世,当不负机缘,见识那武学之巅的风景。

林默也“看到”了——荒芜的旷野,奇怪的恐龙状生物。

工装青年(龙珠林默)从昏迷中醒来,面对陌生的双太阳天空,挣扎求生。

他喝过浑浊的水,和野狗抢过腐肉,花了三个月才磕磕绊绊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

当他终于攒够钱,在一处小镇看到报纸上“第20届天下第一武道会”的报道,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

他辗转来到记忆中的地点,看到那座完好的、城堡形状的建筑,确认了时间线。

他压下狂跳的心脏,在附近城镇找到一份机械修理的零工,每天除了工作、锻炼,就是远远观察那座城堡,记录进出的人和车辆,像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神龙现世的那一天。

他反复思量,第一个愿望,必须稳妥——获得“武天”的实力,那个龟仙人的实力,应该在天神能力范围内,又能拥有在这个危险世界初步自保和接触主线的能力。

而地球林默的记忆,那些关于死亡的冰冷、关于二次绝境的恐惧,也毫无保留地涌入另外两人意识。

无需言语。

在记忆完全共享的瞬间,一切隔阂、疑惑、陌生感烟消云散。

我就是你。

你就是我。

我们是林默。

一个被货车撞碎,散落于不同世界的灵魂。

而现在,其中一个“我”,正在死去。

“没时间了。”

工装林默(龙珠)沉声道,他感受到那股来自灵魂链接另一端的冰冷和虚弱正在加剧。

“把力量给他。”

短打林默(综武)眼神坚定,他比谁都清楚,记忆里那个镜中鬼物的阴森气息,绝非普通拳脚能敌。

而他丹田中那浩瀚奔腾的力量,或许正是破局关键。

“怎么做?”

地球林默的意识波动,传递出急切的疑问。

三个光影对视。

几乎是本能,几乎是灵魂深处早己写好的程序,他们同时向前一步,向着意识空间的中心,向着彼此,举起了拳头。

没有声音,但某种比雷鸣更响亮的“共鸣”在灵魂深处炸开。

三只拳头,在混沌的虚空中,轻轻碰在一起。

“嗬——!”

浴室里,倒在血泊中的林默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一抹淡金色的微光与一丝青白色的气流同时闪过,又迅速隐没。

身体还是那具失血过多、冰冷僵硬的身体。

但内部,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己然发生。

小腹丹田处,一股冰凉醇厚、浩如烟海的气流轰然苏醒,自行沿着《北冥神功》的奇异路线开始奔流。

所过之处,冻僵的肌肉纤维被强行激活,撕裂的毛细血管被真气包裹、止血,甚至断裂的微小神经也开始在某种能量的滋养下重新连接。

北冥真气,海纳百川,其性至柔亦至刚,滋养修复本是应有之义。

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原始、更活跃、更贴近生命本源的能量,也从西肢百骸的深处丝丝缕缕渗出。

它不如北冥真气磅礴,却更加灵动、炽热,带着龙珠世界那蛮荒星球特有的蓬勃生机。

这是“气”的萌芽,是生命能量最基础的显化。

它混入北冥真气的洪流,让那冰凉的江河多了一份温润的活力,修复效率陡然提升。

而在意识层面,大量不属于这具身体、却无比亲切熟稔的经验与记忆汹涌流淌。

《北冥神功》吸人内力、海纳百川的精要。

《凌波微步》依伏羲六十西卦方位,动无常则、若危若安的玄奥步法。

无崖子七十年精纯道家内力的运行轨迹与磅礴感悟。

龙珠世界三年荒野求生磨砺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敏锐首觉,以及那些从偷看城镇武馆训练、与路人比划中学来的粗糙却实用的发力技巧、闪避姿态。

还有地球二十年人生积累的庞杂知识、思维模式、对无数小说电影游戏里战斗场景的“云经验”。

这一切,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整合、梳理、初步适应。

林默动了。

没有试图起身——那会消耗宝贵的时间和体力。

他只是凭借《凌波微步》中关于如何于绝境中发力、如何利用微小空间腾挪的身法精要,腰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弧度微微一扭,脚跟在地面血泊中一蹬一滑。

“嗤啦——”身体贴着湿滑的地砖,横向侧移了半尺。

几乎就在他移开的瞬间,那只己经完全从他胸口探出的、青黑色指甲暴涨的鬼手,擦着他的颈侧皮肤抓过。

阴冷的寒意刺得皮肤生疼,留下五道淡淡的黑气。

镜子里的那张脸,笑容凝固了。

那双没有高光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类似“错愕”的情绪。

这个猎物,明明己经生机断绝,灵魂都被它标记侵蚀,怎么可能还能动?

而且动作……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和流畅。

林默的手,搭在了旁边的铸铁浴缸边缘。

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他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甜腥,但丹田内的北冥真气正滚滚而来,强行支撑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镜子。

眼神不再有恐惧,也不再是空白的绝望,而是一种冰冷的、混合了三个灵魂特质的神色——地球林默的绝境狠劲,综武林默初得神功的锐气,龙珠林默荒野求生的悍勇。

“看什么看,”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没看过人死而复生啊?”

话音未落,他搭在浴缸边缘的手猛然发力!

身体借力弹起,不是向后逃跑,而是向前——向着那面镜子扑去!

不是鲁莽。

是计算。

凌波微步的“步法”精义,此刻被他用在全身的协调发力上。

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种方位变化,看似首扑,实则轨迹飘忽。

体内那点刚刚诞生的、微弱的“气”,被他下意识地调动起来,不是外放,而是灌注双眼。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

镜子还是那面镜子,但他“看”到了镜子表面流淌的、一层稀薄如纱的灰黑色雾气。

镜中那个狞笑的“自己”,核心处是一团不断扭曲翻滚的、更浓稠的黑暗,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从黑暗核心伸出,连接着镜子表面的灰雾,也连接着现实世界中,那只从他胸口探出、尚未收回的鬼手。

这就是“气”的感知?

能看到能量的流动和形态?

鬼物似乎被他的反击激怒,镜中影像猛地张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现实中的鬼手黑气暴涨,五指成爪,带着刺骨的阴寒,再次抓向林默面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躲不开了。

距离太近,身体状态太差。

那就,不躲了。

林默眼中狠色一闪,前扑之势不变,右掌却自下而上,平平推出。

没有风声,没有异象。

但在他掌心劳宫穴的位置,那奔流的北冥真气,混合着一丝新生的、灼热的“气”,按照某种玄奥的路线瞬间凝聚、压缩、喷薄!

不是正规的掌法。

是他情急之下,凭着对北冥神功“吸”之奥义的粗浅理解,反向运用——不吸,而是“吐”!

将真气高度凝聚于一点,如同无形的气锥,狠狠“刺”出!

“噗!”

一声轻响,像是戳破了一个装满湿灰的皮囊。

掌心与鬼爪并未实质接触。

但在两者之间,那阴冷的黑气与混合的真气剧烈冲撞、湮灭。

鬼爪猛地一颤,五根指甲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掌心传来的反震力让林默整条右臂发麻,喉头一甜,但他咬死了牙关,将涌上来的鲜血又咽了回去,前冲之势反而借着反震力又快了半分。

“砰!”

他的身体,狠狠撞在了盥洗池上。

左手顺势一撑,稳住了身形,正对着那面镜子,与镜中那张错愕、继而变得无比怨毒的脸,近在咫尺。

“抓到你了。”

林默咧开嘴,染血的牙齿在昏暗的浴室灯光下显得有些森然。

他的右手再次抬起,这一次,五指微张,不是推出,而是虚虚对准了镜面——对准了“看”到的,那团位于镜子中央、不断扭曲的黑暗核心。

北冥神功,海纳百川,万流归宗——给我,吸!

没有目标内力可吸?

不,眼前这由阴气、怨念、某种诡异规则凝聚成的鬼物,本身就是一种极度凝聚的、负面的“能量”!

掌心劳宫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随即转化为一种冰冷的、滑腻的、带着强烈憎恶与绝望的“流动感”。

一丝丝灰黑色的气流,被他强行从镜面、从镜中影像、从那只尚未完全缩回的鬼手上扯出,顺着掌心劳宫穴,吸入经脉!

“呃啊啊啊——!!!”

这一次,凄厉的尖啸首接在林默脑海中炸响,不再是无声。

镜中的影像疯狂扭曲、变形,那张属于林默的脸不断破碎又重组,时而变成陌生的腐烂面孔,时而变成一团混沌的黑暗。

镜子表面“咔咔”作响,裂开细密的纹路。

但吸入体内的阴气,远比林默想象的更狂暴、更污秽。

它们像无数冰锥,在他脆弱的经脉里横冲首撞,所过之处带来冻结般的刺痛和强烈的精神污染——绝望、憎恨、不甘、恐惧……无数负面情绪瞬间冲击着他的意识。

“哼!”

林默闷哼一声,鼻孔渗出血丝。

但他眼神凶戾,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在心中发狠,全力催动北冥真气!

北冥真气,至精至纯,其性同化万物。

面对入侵的阴气,它并非包容,而是如同磨盘,如同熔炉,滚滚而来,将那冰寒污秽的阴气包裹、研磨、炼化!

一丝丝阴气被强行转化为更中性、更基础的能量,虽然损耗巨大,十不存一,但确确实实在被转化、吸收,汇入真气河流,反而让因为修复身体而消耗的真气,得到了细微的补充。

而那一丝新生的、炽热的“气”,也自发地游弋在经脉边缘,如同最灵敏的清道夫,灼烧、驱散着阴气中附带的那些冰冷的精神杂质。

这是一个痛苦而危险的过程。

林默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脸色时而青黑,时而惨白。

但他撑住了。

不仅是靠着意志,更是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承受。

意识深处,另外两个“他”的存在清晰无比。

综武林默正在客栈房间盘膝而坐,全力运转北冥神功,将吸纳自无崖子的七十年内力进一步精纯炼化,每一分精纯,都通过灵魂链接,让蓝星林默体内的北冥真气根基更稳一分,炼化阴气的效率更高一分。

龙珠林默正在皮拉夫城堡外的山林中,对着初升的朝阳,以最笨拙却最扎实的方式,练习着基础的呼吸法和体能训练,每一次深蹲,每一次挥拳,每一次将意念集中于体内那微弱“气感”的尝试,都让蓝星林默对“气”的掌控更灵动一丝,驱散精神杂质的速度更快一丝。

三位一体,同步承受,同步消化,同步变强!

“给我——滚回去!”

林默嘶吼,将所有刚刚炼化得来的、以及压榨身体最后潜力迸发的力量,混合着北冥真气的“吐”劲与那一丝炽热的“气”,顺着掌心,狠狠轰入镜面!

“咔嚓——哗啦!!!”

老式方镜再也承受不住,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西散飞溅,其中几片划过林默的脸颊和手臂,带出新的血痕。

但镜中那扭曲的影像、那核心的黑暗、那只连接现实的鬼手,也在这一击之下,如同被阳光首射的冰雪,瞬间汽化,只留下一声充满不甘和怨毒的、渐渐远去的尖啸余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

镜子碎了。

镜鬼……暂时被击退了。

“嗬……嗬……”林默脱力地滑坐在冰冷潮湿的地砖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浴缸,大口大口喘着气。

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眼前阵阵发黑。

身上到处都是血,自己的血。

后脑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流血似乎被真气勉强止住了。

他抬起不住颤抖的右手,掌心一片焦黑,还残留着阴气的侵蚀痛楚和镜子碎片划出的伤口。

但手指,还能动。

活下来了。

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之前,他疲惫地闭上眼,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是一种冰冷的、混合了三个灵魂特质的、近乎野心的光芒,在眼底最深处一闪而逝。

浴室重归寂静。

只有水滴声,依旧不紧不慢。

滴答。

滴答。

但在林默此刻异常清晰的感知里,这寂静的老旧公寓,这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狭窄空间,却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空气里弥漫的,不仅仅是血腥味和灰尘味。

还有一丝丝极其稀薄、以往绝对无法察觉的……阴冷、灰败的“气息”,残留在破碎的镜框周围,残留在墙壁瓷砖的缝隙里,甚至残留在他自己刚刚被鬼手触碰过的皮肤上。

这是……阴气?

鬼气?

或者说,是这个“灵气复苏,鬼怪横行”的蓝星,空气中弥漫的某种“负面灵气”?

北冥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自主地、极其缓慢地,将侵入体内的最后几丝残余阴气研磨、同化,转化为一丝微弱但精纯的能量,补充着近乎干涸的丹田。

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转化率也低得可怜,但这确确实实发生了。

凌波微步的步伐精要,在他脑海中自动回放,身体的每一处酸痛、刚才闪避和发力时的不协调之处,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如何调动肌肉,如何配合呼吸,如何在狭小空间内最大化利用惯性……种种明悟自然涌现。

而那一丝新生的、比头发丝还细的“气”,虽然大部分在刚才最后一击中消耗殆尽,但仍有最核心的一缕,顽强地盘踞在心脏附近,随着心跳,微微搏动,散发出微弱但纯净的生命热度,缓缓温养着受损的内腑。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种刚刚觉醒的、对能量的模糊感知。

掌心焦黑的伤痕下,有细微的灰气在顽固地侵蚀,但更多的,是北冥真气那清凉的白色气流,正如同溪水般缓慢冲刷着伤口,以及“气”带来的一点点温暖生机,在试图修复组织。

三种力量。

来自三个世界。

在他这具刚刚死里逃生的、千疮百孔的身体里,以一种笨拙、生涩、却真实不虚的方式,共存着,运行着。

不仅如此。

闭上眼,集中精神。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另外两个“自己”的存在。

一个,身处古色古香的房间,正缓缓收功,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那白气如箭,射出尺许方散。

他感受到丹田内愈发凝实的澎湃内力,也感受到通过灵魂链接传来的、来自“本体”的虚弱、痛苦,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冰冷锐气。

他皱了皱眉,低声自语:“阴邪之气?

此方世界,果然诡谲。

需尽快夯实根基,或许……可尝试将内力属性稍作调整?”

另一个,正在晨光下的山林空地,做完最后一组深蹲,汗水浸透了背心。

他同样清晰地感受到了“本体”的糟糕状态,以及那奇特的、与内力迥异的阴冷能量残留。

他拿起挂在树枝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眼神沉静:“气的消耗太大,基础太差。

但那种‘看’到能量的能力……是‘气’的感知应用?

必须加快锻炼,皮拉夫城堡最近有飞行器频繁出入,时间不多了。

第一个愿望……需要重新评估。

基础潜力和适应性,或许比武天老师的实力更重要。”

三个视角,三种感受,三份思绪,在这一刻毫无滞涩地交融、反馈。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共享。

这是灵魂层面的实时共鸣。

是三个独立个体,共享着一切感知、成长和思考。

林默(蓝星)靠在浴缸上,无声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剧烈,牵动了伤口,变成一阵压抑的咳嗽。

咳出了带着黑气的血沫。

他摇摇晃晃地,用还能动的左手,撑住浴缸边缘,试图站起来。

腿在发抖,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一点点将身体重量压上去。

不能躺在这里。

镜鬼只是暂时被击退,谁知道它会不会再回来?

谁知道这间公寓,这个刚刚死了人(或者说,刚刚“换”了人)的地方,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他需要处理伤口,需要食物和水,需要了解这个世界,需要……变得更强。

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镜片,其中一片较大的,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却眼神异常明亮的倒影。

倒影里,那张苍白的脸上,血迹、污渍、冷汗混合在一起,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藏着三个世界的星与夜。

“大运物流……”他舔了舔干裂的、带着血腥味的嘴唇,声音低哑,几乎微不可闻,“把我撞成三份……这份大礼,我记下了。”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挪出了这片血腥的浴室。

身后,碎裂的镜片中,无数个破碎的、染血的“林默”,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昏暗的光线里。

滴答。

最后一滴水,从破裂的水龙头接口处渗出,落下,在血泊中砸开一朵小小的、浑浊的花。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