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诡事

第1章 失业程序员与烂尾楼

南州诡事 沐月吟箫 2025-12-29 12:12:23 都市小说
南州市的梅雨季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像浸了水的旧书在角落里悄然腐朽,空气黏在皮肤上,甩都甩不掉。

细雨如针,密密地扎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层薄雾般的水汽。

徐智站在“民俗事务调解处”的门廊下,第三次确认那块悬在门楣上的木牌——褪色的木牌被雨水泡得发胀,漆皮剥落,“民俗事务调解”六个字歪歪斜斜,墨迹晕染,末了那个“处”字几乎要看不清,边缘的裂纹将它撕扯成一个扭曲的“鬼”字,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诡谲。

“晦气。”

他啧了一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珠,伸手去推那扇嵌着铜环的木门。

指腹刚碰到冰凉的铜环,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道缝,像是早就在等他。

门楣上挂着的五帝钱串“哗啦”作响,铜钱相撞,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阴森,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警告。

屋里比想象中乱,却乱得有章法。

八仙桌的桌角磕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的朽木,像是被什么啃过;墙角堆着半人高的黄纸,上面落着层薄灰,纸页边缘卷曲,隐约能看见上面画着的符文;最显眼的是桌案上那个黄铜罗盘,边缘磨得发亮,显然是被人常年摩挲,可指针却歪歪扭扭地卡在“壬”位,活像个死机的鼠标,怎么拨都回不了正位。

“爷爷这是把我从代码地狱,扔进了另一个玄学地狱。”

徐智叹了口气,把装着泡面和换洗衣物的行李箱拖进来,轮子在门槛上磕出沉闷的响。

他刚把箱子靠墙放好,桌上的拨号电话就炸响了。

那铃声是老式的“铃铃铃”,尖锐得能刺破梅雨季的黏腻,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召唤。

“喂?”

他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刚失业的茫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话筒上的裂纹。

“是……是徐老先生的后人不?”

电话那头的声音抖得像筛糠,背景里混着女人的啜泣和男人的粗喘,还有孩子哭闹的回音,“我是锦绣华庭的业主,姓王!

我们这楼……闹鬼啊!

昨晚又响了一夜,我老婆子吓得血压都飙到一百八!”

锦绣华庭?

徐智皱眉,摸出爷爷留下的那本牛皮笔记本,封皮己经磨出毛边,内页泛黄,纸张脆得像枯叶。

他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指尖停在一行毛笔字上。

泛黄的纸页上,爷爷用浓墨写着:“城东烂尾楼,壬子方位,地基挖断老河沟,开发商偷工减料,恐生异声,非鬼,乃心不正。”

字迹苍劲,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王大哥,您先稳着。”

徐智捏着笔记本,努力模仿爷爷那副“万事皆了然”的语气,指尖却微微发颤,“说说具体怎么个闹法?

是瞧见黑影了,还是听见啥动静了?

有没有拍视频?

有没有人同时听见?”

“动静!

邪乎得很!”

王大哥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每天夜里十一点,三号楼三层准能听见女人哭!

呜呜咽咽的,顺着墙缝往外钻,像是有人被砌在墙里头!

我们几个业主上去看,门窗都锁得死死的,墙里头是空的!

开发商说这是凶宅,让我们认栽退房,只退两成首付!

这不是坑人吗?

我们几十户人,血汗钱都砸进去了!”

挂了电话,徐智盯着笔记本上“心不正”三个字,墨迹深得像要渗进纸背。

他抓起罗盘塞进牛仔裤后兜——这玩意儿比他以前敲的代码首观多了,至少指针不会突然报个“NullPointerException”,也不会在凌晨三点弹出“系统崩溃”的提示框。

打车到锦绣华庭时,雨下得更密了,雨刷器在车窗上来回摆动,却始终刮不净那层厚厚的水幕。

这片烂尾楼像被啃过的排骨,钢筋骨架在雨里淌着锈水,墙面上刷着的“江景豪宅”西个红漆大字,被雨水冲得只剩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句被遗忘的承诺。

十几个业主挤在活动板房门口,脸色灰败,眼神里透着疲惫与恐惧,看见徐智手里的罗盘,眼神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是徐师傅吧?”

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迎上来,正是王大哥,他指节发白地攥着个保温杯,杯盖上贴着一张符纸,写着“镇宅”二字,“快救救我们!

我家老婆子昨晚吓得心脏病都犯了,送去医院了!”

徐智跟着人群往楼里走,楼梯没铺水泥,碎石子硌得鞋底生疼。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味,墙面上被人用红漆喷了个大大的“冤”字,雨水顺着字的边缘往下流,像在淌血,又像在哭。

到了三层,果然听见一阵呜咽声。

那声音裹在雨声里,忽远忽近,像是有个女人蹲在墙根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听得人后颈发麻。

几个女业主死死拽着男人的胳膊,王大哥壮着胆子喊:“徐师傅,您听!

就这声儿!

每晚十一点准时开始,十二点停,雷打不动!”

徐智蹲下身,把罗盘往地上一放。

铜盘里的指针“嗡”地一下活了,疯狂转圈,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最后斜斜地钉在东北方,抖得像通了电。

他皱眉——爷爷说过,指针乱跳未必是撞邪,金属共振、地下空洞都可能引动磁场。

他贴在墙上敲了敲,“咚咚”的空响里,隐约能听见水流声,像是有人在墙后轻轻拍打。

“这面墙后面是什么?”

他问。

“好像是管道井……”旁边一个戴安全帽的大叔接话,他是当初的施工队工人,后来也买了这里的房,“盖到三层就停工了,水管子铺了一半,没接主管道,后来就用泥糊上了。”

徐智正想找检修口,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他猛地回头,看见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姑娘站在楼梯口,手里举着个相机,镜头正对着墙面。

她的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和抿成首线的嘴唇,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你谁?”

王大哥警惕地问。

姑娘没说话,几步走到墙边,动作利落地蹲下身,手指在墙根摸索。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尖沾着泥灰,很快就摸到了那个被水泥糊了一半的检修口。

她从背包里掏出个迷你撬棍,三下五除二就把检修口的盖子撬开了。

一股混合着铁锈和潮湿的气味涌出来,里面果然竖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钢管,其中一根的接口处破了个洞,雨水正顺着洞往里灌,撞击着管壁,发出呜呜的回响,像极了女人的哭声。

“是水管响?”

王大哥愣住了。

“不止。”

姑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帽檐抬了抬,露出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瞳仁颜色很浅,像淬了冰,“这根水管连接着工地的临时水泵。

晚上水压大,水流撞击破口,加上管道固定不稳,振动频率刚好卡在人耳敏感的频段,听起来就像哭声。

而且——”她从背包里掏出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他们想逼你们退房。”

录音里传来模糊的对话,夹杂着雨声:“……让老陈把水泵调大点,每晚十一点准时开,就开俩小时……吓不死他们……等他们签了退房协议,地皮就能转手了……这是……开发商的人?”

王大哥的声音都抖了。

“上周在工地大哥蹲到的。”

姑娘收起录音笔,相机镜头对准了远处的蓝色铁皮房,“他们想逼你们退房,好把地转给另一个开发商。

那块地,现在值三个亿。”

徐智这才注意到她相机上的长焦镜头,镜片上还沾着雨珠。

他低声问:“你是记者?”

“殷明。”

她报上名字,从口袋里掏出个证件晃了晃,不是记者证,封面印着“南州市公安局协查证”,“查个案子,刚好路过。”

“路过能蹲三天?”

徐智挑眉——他刚才在楼梯口瞥见她背包外侧的便利贴,上面写着“水泵运行时间:23:00-01:00”,字迹潦草,却标着精确的日期,还有风速、湿度、噪音分贝的记录。

殷明没接话,转头对业主说:“光有录音不够,他们能赖账。

得让他们亲眼看见,这‘哭声’是自己弄出来的。”

她看向徐智,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你不是懂民俗吗?

有没有什么说法,能让他们信这‘鬼’是冲着他们来的?”

徐智摸着下巴笑了。

他走到楼梯间,捡起块碎砖头,在墙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八卦图,又掏出罗盘比划着:“这楼地基挖断了老河沟,属‘水煞’。

开发商在西北方的水泵房,正好是‘破军位’,晚上开水泵,等于把‘水煞’往楼里引,这才招来了‘哭声’。

这不是鬼,是地脉在哭。”

他指着远处雨幕里的蓝色铁皮房:“要解也容易,找七根红绳,系上铜钱,挂在水泵房门口,再烧点纸钱——不是给‘鬼’,是给老河沟里的‘地脉’赔个不是。

告诉他们,这煞气是人为引来的,跟住户无关。

否则,地脉反噬,谁也别想安生。”

王大哥听得眼睛发亮:“我这就去买红绳!

还要香烛不?”

当天晚上,业主们举着香烛,在水泵房门口挂了红绳,烧了纸钱。

据说开发商派来盯梢的人远远看见这阵仗,吓得连夜给总部打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开发商的副总就带着合同来了,不仅全额退款,还额外赔了误工费,态度恭敬得像是来祭祖。

事了,王大哥硬要塞给徐智一个红包,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两千块。

徐智捏着红包往事务所走,路过工地门口的小卖部时,看见殷明正靠在栏杆上啃包子,相机挂在脖子上晃悠,帽衫湿了大半。

“谢了。”

徐智走过去,把红包递过去一半,“算你一半功劳。”

殷明瞥了眼红包,没接,咬了口包子:“我不是为了钱。”

她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是张泛黄的老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锦绣华庭的位置,“我在查十年前的一桩失踪案,失踪的人最后出现在这附近。

是个女人,姓陈,是纺织厂的女工。”

照片上的地图边缘,写着个模糊的名字,徐智眯眼一看,有点眼熟——好像在爷爷的笔记本里见过类似的字迹,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义”字。

“这地方以前是啥?”

他问。

“清末的义庄,后来改成了纺织厂,十年前纺织厂失火,烧了个精光。”

殷明把照片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包子屑,“开发商拿地的时候,没报这个。

消防记录是假的,火灾原因也没查清。”

徐智心里一动,想起爷爷笔记本里那句“地基挖断老河沟”,底下似乎还有行小字,被水渍糊了,隐约能看清“火……怨……”两个字。

他忽然觉得,这民俗事务调解处的活儿,可能不只是驱鬼破煞,更像是一把钥匙,正在打开一扇被封印多年的门。

“你叫徐智是吧?”

殷明突然开口,转身看着他,眼神认真,“下次别拿罗盘装神弄鬼了,真有事儿,找证据比啥都强。”

她转身走进雨里,连帽衫的背影很快融进灰蒙蒙的雨幕里。

徐智捏着手里的罗盘,指针不知何时又开始微微颤动,指向她离开的方向,像是在指引,又像是在警告。

他回到事务所,刚把红包塞进抽屉,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点疲惫:“是小徐师傅不?

我是城西殡仪馆的老周……我们这儿有具老太太,入殓前总睁着眼,家属说是……说是死不瞑目啊……听说你懂这些,能不能……来一趟?”

徐智看着窗外的雨,摸了摸罗盘冰凉的边缘。

雨还在下,老城区的屋檐滴着水,像在低语。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伞。

看来这“民俗事务调解处”的活儿,比他以前debug要刺激多了。

而真正的谜题,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