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武道
第1章 枯井
青岚城，林家晚饭刚吃完，林家家主林镇岳就给只有八岁的林惊云调整剑姿：“手腕要下沉三分。
记住了，林家剑法重在意而不重形。”
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石上映照出清冷的白光。
他的妻子苏婉正在灯下绣着香囊，针脚细密，绣的是一个平安结。
长子林惊尘坐在角落里，用炭笔在废纸上漫无目的地乱画，画上有波浪，有远帆，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大鱼。
妹妹林雨柔挨着他，喜滋滋地小声说：“哥，爹说下个月去青岚山看云海。”
他把半块麦芽糖塞进妹妹的手心，“来，先甜一下。”
糖在他手上还没化开，院子中就传出了护院狗的哀嚎声，旺……旺叫了三下，就突然间停了。
林镇岳猛地起身，拿起佩剑，苏婉脸色煞白，一把就把林惊云揽在怀中，走，带孩子们赶紧去密室，林镇岳声音压得很低，但紧迫得像把快要崩断的弓。
话音还未落下，窗外就传来人体落地的崩响声，接着是兵器之间的噼啪声。
走，林镇岳一把推开瓷器后面的书架，打开了暗门，他一把把苏婉和两个孩子推了进去，看了一眼长子，说了声：“尘儿，你娘亲和你弟弟就靠你保护了。”
暗门关闭瞬间，林惊尘从缝隙中瞥见，三道如鬼魅一般的身影落进了院子中，那个领头的人只是微微抬手虚按，父亲的佩剑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月光照在那个领头的人的身上—他戴着个黑色面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眼神尽显冰冷。
暗道向下，环境阴冷潮湿。
苏婉一手抱着抽泣中的林惊云，一手攥着林惊尘的手腕，指尖冰凉颤抖，头顶上不断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音，每一次都撞下簌簌的尘土。
暗道尽头是一口枯井，内部有个凹槽，苏婉先把林惊云推了进去，再推林惊尘。
尘儿，把这个握紧。
说完，他一把扯下他脖子上的玉佩，那玉佩质感温润，摸起来很舒服，在黑暗中发出了微弱的青光，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然后去寒铁城，找你的外公。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话还没说完，井口上方就传来了脚步声，这脚步声很急促，但也很轻，有点像猫儿落地的感觉。
井口的光被黑影挡住黑衣人向井口看了一眼，随后纵身跃下，一手扒住了墙边的砖缝，一手不断地摸索，最近的时候指尖己经距离林惊尘只有三寸的距离，林惊尘一边屏住气息，一边捂住弟弟的嘴，心脏不断怦怦跳动。
黑衣人摸了半天，没什么结果，不由冷哼一声，一拥而上。
就在此时，前院突然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罡气相互冲撞形成的声波让整个井口都在不停震动，黑衣人脸色微变，向发出声源的地方快速纵去。
林惊尘等了半炷香的时间，随后咬牙攀出凹槽，爬出墙外，然后慢慢地走出了密室之外，随即，他看到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庭院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护院教头王叔，厨娘王婶，以及从小带他长大的奶妈，血汇流成了小溪，在月光中映照出冰冷刺骨的光。
主屋己经塌了一半，父亲林镇岳杵着剑站在废墟之前，浑身是血，左肩上还有个洞，肠子从腹部的伤口己经流出了一大截。
但是他巍然屹立不倒地站着，对面三个人呈三角形阵势，缓缓合围。
为首的高个黑衣人声音平淡地说，交出无上丹体诀，我可留你全尸。
林镇岳一笑，满口是血。
慕容家的玄冥劲。
我早就该想到了。
既然知道，你又何必如此顽抗？
先祖有命。
林镇岳一字一顿，罡气，又岂能是掠夺之物。
他暴起，燃烧生命般地一剑，如青光首刺咽喉。
高个黑衣人双掌并出，玄黑罡气凝成实质，轰然喷响，两股力量对撞的瞬间，气浪猛地炸开。
林惊尘被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
等他爬起来，己经看到父亲倒飞出去，撞到墙壁，再也没有一丝气息。
高个黑衣人按住肩头伤口。
鲜血从指缝中缓缓流出。
搜！
他对同伴说，掘地三尺，也要把林家余孽给我一一找出来。
林惊尘趴在碎石里，浑身冰冷。
他很想爬过去，想碰一碰父亲还有没有气息 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绝望如冰水般灌满整个胸腔。
这时，侧院冲出一道佝偻身影。
是老仆林福，他浑身浴血，还断了一臂。
仅剩的右手握紧长刀，嘶吼着扑向黑衣人，少爷，快走。
他撒出石灰粉，短暂地遮蔽视线。
冲到井边，看见林惊尘，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
去寒铁城，找你舅公。
快，快。
转身便扑向追来的黑衣人。
短刀刺出，被轻易挑飞。
林福的右肩被齐肩而断，可他并没有停。
反而用残缺的身体狠狠地撞过去，黑衣人被撞得一踉跄，反手便是一剑，刺穿了他的心口。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林镇岳的尸体方向突然飞起了一点微光，是一枚染血的铜钥匙，在空中划出弧线，噔的一声，落在枯井边沿。
高个黑衣人便见，眼中精光爆闪，快抓住。
晚了，林惊尘猛地扑出，抓住钥匙，翻身滚进枯井，下落的时候，他听见惊恐怒吼。
听见剑气破空，听见什么东西好像砸破了井壁。
他摔在井底枯叶堆上，黑暗笼罩了一切。
井底漆黑，只有头顶碗口大的灰白色的天光，林惊尘躺在枯叶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
他握着钥匙和玉佩，掌心被硌得深深发痛。
井口有人影晃动，话音飘响，那小子掉下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道黑影跃入了井口下落得很轻盈，罡气托缓着坠势，像落叶坠地一般。
黑衣人转过身去，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井底，他看到了落叶，看到了青苔，以及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瘦小身影。
西目相对黑衣人笑了，笑声如同魔王再世，他一步步地走来，不紧不慢。
“小子，把钥匙交出来，叔叔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来……他把手摊开，掌心向上。
林惊尘盯着那只手，盯着手腕露出的那半截云纹刺青—这是慕容家核心弟子的标记。
这时，一股滔天的巨浪从心底不断翻腾，这不是恐惧，而是比死亡更炽热的恨意，是无尽的愤怒。
他握紧手里的碎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掷向对方命门。
黑衣人偏头躲过，碎石擦脸而过，同时也扯开了面部蒙面黑布的一角。
半张脸露出，看他模样，三十少许，面容阴鸷。
左颊还有道成年刀疤，他眼中怒色一闪，你他妈的找死。
屈指，弹出一道指风，首取眉心。
就在指风及地的瞬间，林倾城怀里的玉佩突然烫了一下，很轻微，就像被火星溅到似的。
然后一股暖流从玉佩中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指风击中额头，却像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噗的一声轻响，消散无形。
林惊尘愣住了，黑衣人也愣住了。
护身宝物！
黑衣人眼中贪婪大盛，好东西啊，他并指如剑。
刺向林惊尘胸口，这一次他用上了七成功力。
指尖罡气己凝成实质，破空声尖锐刺耳。
就在这时，井口传来急促哨声，三长两短。
这是预警哨声，黑衣人动作一顿，脸色微变，哨声又猛地响了一遍，更急了。
快点离开，头儿在催，巡城卫己经快到了，城主府的人也惊动了。
黑衣人眼光闪烁，看了看林惊尘，又看了看井口。
显然是在权衡，最终冷哼一声，哼，算你小子命大。
但临走前，他反手一掌拍在井壁，罡气吞吐，井壁巨震。
大块砖石崩落，朝着井底轰然塌下，他要活埋。
井壁己经塌了半边，掩盖了大半个井底。
黑衣人看了一眼废墟中不动的幼小身影，纵身一跃。
解决了。
衣袂破风而去，远去，死寂。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碎石堆动了动，一只满是血污的小手推开石块。
林惊尘从废墟里爬出。
好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一样，他喘了口气，抬头看井口那边的天光，此时的天空己经泛起了鱼肚的白色。
死寂中，只有自己的粗重喘息声和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他在挣扎中用尽全身力气，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压在身上的泥土砖块。
当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时，触摸到了一片冰冷、柔软的衣角，这是弟弟林惊云的—他今天穿的青色小棉袄。
这时，林惊尘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开始发疯似的扒开周围的碎石块，就算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割破也没有丝毫察觉。
月光从坍塌的井口缺口上漏下了些许，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弟弟林惊云蜷缩在凹槽边缘，一块巨大的棱角尖锐的井壁石块，不偏不倚地砸向了他的后脑与脖颈处。
那张几个时辰前还充满生气的笑脸，此刻己是苍白如纸，眼睛紧闭，口鼻间己再无一丝气息。
惊云，林惊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很想摇醒弟弟。
但此时的身体僵硬得就像一块石头。
黑衣人震碎井壁时，那山崩地裂般的恐怖景象涌入脑海。
弟弟在最后一刻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身体，以及随之而来的沉重撞击，在黑暗中，这些碎片般的记忆伴随着剧痛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脑海。
巨大的悲痛和无法承受的负罪感，甚至超过了父母双亡给他带来的思念感，都怪我，都怪我没能保护好弟弟。
我当时要待在他旁边，帮他把石头挡住就好了。
随后，他轻轻取出了妹妹身上的那半块还没有完全化掉的麦芽糖，以及母亲塞给他的那件绣着小鸭子的童衣。
轻轻地盖在了弟弟小小的身躯上。
然后就像是完成了某个仪式一般，他的眼神变了，变得空洞而坚决，他不再看向那个角落，开始凭借一股顽强的本能攀爬。
他攀着砖缝，一点一点爬上井沿。
晨光西溢，他站在废墟中，看着烧塌的房屋，横陈的尸体，干涸的血迹，走到了父亲的身边，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俯身合上了父亲的眼睛，手指不断地颤抖。
再走到了母亲身边，也磕了三个响头，捡起了他怀里那件绣着小鸭子的童衣，这是弟弟林惊云的，针脚细匀，十分用心，叠好塞进怀里。
走到黑衣人面罩脱落处。
捡起黑布条，找到了一片嵌在墙上的黑衣碎片，这是父亲最后一剑划破的，布料特殊，是由冰蚕丝混金线织成。
边缘有极细微的云纹暗绣，晨光下发着银光，包好布条碎片和钥匙玉佩一起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然后他看向了西厢房，这是妹妹林雨柔的房间，门窗还是完好的，并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痕迹，房间里更是空无一人，被褥整齐，像主人刚刚离开。
枕头下，他摸出了那个丑丑的布偶，这是去年用旧衣服给妹妹缝的，他每晚缝着睡。
布偶也塞进怀里。
林惊尘走出林家大门，没有回头。
记住了，林家剑法重在意而不重形。”
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石上映照出清冷的白光。
他的妻子苏婉正在灯下绣着香囊，针脚细密，绣的是一个平安结。
长子林惊尘坐在角落里，用炭笔在废纸上漫无目的地乱画，画上有波浪，有远帆，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大鱼。
妹妹林雨柔挨着他，喜滋滋地小声说：“哥，爹说下个月去青岚山看云海。”
他把半块麦芽糖塞进妹妹的手心，“来，先甜一下。”
糖在他手上还没化开，院子中就传出了护院狗的哀嚎声，旺……旺叫了三下，就突然间停了。
林镇岳猛地起身，拿起佩剑，苏婉脸色煞白，一把就把林惊云揽在怀中，走，带孩子们赶紧去密室，林镇岳声音压得很低，但紧迫得像把快要崩断的弓。
话音还未落下，窗外就传来人体落地的崩响声，接着是兵器之间的噼啪声。
走，林镇岳一把推开瓷器后面的书架，打开了暗门，他一把把苏婉和两个孩子推了进去，看了一眼长子，说了声：“尘儿，你娘亲和你弟弟就靠你保护了。”
暗门关闭瞬间，林惊尘从缝隙中瞥见，三道如鬼魅一般的身影落进了院子中，那个领头的人只是微微抬手虚按，父亲的佩剑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月光照在那个领头的人的身上—他戴着个黑色面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眼神尽显冰冷。
暗道向下，环境阴冷潮湿。
苏婉一手抱着抽泣中的林惊云，一手攥着林惊尘的手腕，指尖冰凉颤抖，头顶上不断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音，每一次都撞下簌簌的尘土。
暗道尽头是一口枯井，内部有个凹槽，苏婉先把林惊云推了进去，再推林惊尘。
尘儿，把这个握紧。
说完，他一把扯下他脖子上的玉佩，那玉佩质感温润，摸起来很舒服，在黑暗中发出了微弱的青光，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然后去寒铁城，找你的外公。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话还没说完，井口上方就传来了脚步声，这脚步声很急促，但也很轻，有点像猫儿落地的感觉。
井口的光被黑影挡住黑衣人向井口看了一眼，随后纵身跃下，一手扒住了墙边的砖缝，一手不断地摸索，最近的时候指尖己经距离林惊尘只有三寸的距离，林惊尘一边屏住气息，一边捂住弟弟的嘴，心脏不断怦怦跳动。
黑衣人摸了半天，没什么结果，不由冷哼一声，一拥而上。
就在此时，前院突然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罡气相互冲撞形成的声波让整个井口都在不停震动，黑衣人脸色微变，向发出声源的地方快速纵去。
林惊尘等了半炷香的时间，随后咬牙攀出凹槽，爬出墙外，然后慢慢地走出了密室之外，随即，他看到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庭院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护院教头王叔，厨娘王婶，以及从小带他长大的奶妈，血汇流成了小溪，在月光中映照出冰冷刺骨的光。
主屋己经塌了一半，父亲林镇岳杵着剑站在废墟之前，浑身是血，左肩上还有个洞，肠子从腹部的伤口己经流出了一大截。
但是他巍然屹立不倒地站着，对面三个人呈三角形阵势，缓缓合围。
为首的高个黑衣人声音平淡地说，交出无上丹体诀，我可留你全尸。
林镇岳一笑，满口是血。
慕容家的玄冥劲。
我早就该想到了。
既然知道，你又何必如此顽抗？
先祖有命。
林镇岳一字一顿，罡气，又岂能是掠夺之物。
他暴起，燃烧生命般地一剑，如青光首刺咽喉。
高个黑衣人双掌并出，玄黑罡气凝成实质，轰然喷响，两股力量对撞的瞬间，气浪猛地炸开。
林惊尘被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
等他爬起来，己经看到父亲倒飞出去，撞到墙壁，再也没有一丝气息。
高个黑衣人按住肩头伤口。
鲜血从指缝中缓缓流出。
搜！
他对同伴说，掘地三尺，也要把林家余孽给我一一找出来。
林惊尘趴在碎石里，浑身冰冷。
他很想爬过去，想碰一碰父亲还有没有气息 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绝望如冰水般灌满整个胸腔。
这时，侧院冲出一道佝偻身影。
是老仆林福，他浑身浴血，还断了一臂。
仅剩的右手握紧长刀，嘶吼着扑向黑衣人，少爷，快走。
他撒出石灰粉，短暂地遮蔽视线。
冲到井边，看见林惊尘，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
去寒铁城，找你舅公。
快，快。
转身便扑向追来的黑衣人。
短刀刺出，被轻易挑飞。
林福的右肩被齐肩而断，可他并没有停。
反而用残缺的身体狠狠地撞过去，黑衣人被撞得一踉跄，反手便是一剑，刺穿了他的心口。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林镇岳的尸体方向突然飞起了一点微光，是一枚染血的铜钥匙，在空中划出弧线，噔的一声，落在枯井边沿。
高个黑衣人便见，眼中精光爆闪，快抓住。
晚了，林惊尘猛地扑出，抓住钥匙，翻身滚进枯井，下落的时候，他听见惊恐怒吼。
听见剑气破空，听见什么东西好像砸破了井壁。
他摔在井底枯叶堆上，黑暗笼罩了一切。
井底漆黑，只有头顶碗口大的灰白色的天光，林惊尘躺在枯叶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
他握着钥匙和玉佩，掌心被硌得深深发痛。
井口有人影晃动，话音飘响，那小子掉下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道黑影跃入了井口下落得很轻盈，罡气托缓着坠势，像落叶坠地一般。
黑衣人转过身去，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井底，他看到了落叶，看到了青苔，以及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瘦小身影。
西目相对黑衣人笑了，笑声如同魔王再世，他一步步地走来，不紧不慢。
“小子，把钥匙交出来，叔叔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来……他把手摊开，掌心向上。
林惊尘盯着那只手，盯着手腕露出的那半截云纹刺青—这是慕容家核心弟子的标记。
这时，一股滔天的巨浪从心底不断翻腾，这不是恐惧，而是比死亡更炽热的恨意，是无尽的愤怒。
他握紧手里的碎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掷向对方命门。
黑衣人偏头躲过，碎石擦脸而过，同时也扯开了面部蒙面黑布的一角。
半张脸露出，看他模样，三十少许，面容阴鸷。
左颊还有道成年刀疤，他眼中怒色一闪，你他妈的找死。
屈指，弹出一道指风，首取眉心。
就在指风及地的瞬间，林倾城怀里的玉佩突然烫了一下，很轻微，就像被火星溅到似的。
然后一股暖流从玉佩中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指风击中额头，却像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噗的一声轻响，消散无形。
林惊尘愣住了，黑衣人也愣住了。
护身宝物！
黑衣人眼中贪婪大盛，好东西啊，他并指如剑。
刺向林惊尘胸口，这一次他用上了七成功力。
指尖罡气己凝成实质，破空声尖锐刺耳。
就在这时，井口传来急促哨声，三长两短。
这是预警哨声，黑衣人动作一顿，脸色微变，哨声又猛地响了一遍，更急了。
快点离开，头儿在催，巡城卫己经快到了，城主府的人也惊动了。
黑衣人眼光闪烁，看了看林惊尘，又看了看井口。
显然是在权衡，最终冷哼一声，哼，算你小子命大。
但临走前，他反手一掌拍在井壁，罡气吞吐，井壁巨震。
大块砖石崩落，朝着井底轰然塌下，他要活埋。
井壁己经塌了半边，掩盖了大半个井底。
黑衣人看了一眼废墟中不动的幼小身影，纵身一跃。
解决了。
衣袂破风而去，远去，死寂。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碎石堆动了动，一只满是血污的小手推开石块。
林惊尘从废墟里爬出。
好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一样，他喘了口气，抬头看井口那边的天光，此时的天空己经泛起了鱼肚的白色。
死寂中，只有自己的粗重喘息声和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他在挣扎中用尽全身力气，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压在身上的泥土砖块。
当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时，触摸到了一片冰冷、柔软的衣角，这是弟弟林惊云的—他今天穿的青色小棉袄。
这时，林惊尘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开始发疯似的扒开周围的碎石块，就算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割破也没有丝毫察觉。
月光从坍塌的井口缺口上漏下了些许，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弟弟林惊云蜷缩在凹槽边缘，一块巨大的棱角尖锐的井壁石块，不偏不倚地砸向了他的后脑与脖颈处。
那张几个时辰前还充满生气的笑脸，此刻己是苍白如纸，眼睛紧闭，口鼻间己再无一丝气息。
惊云，林惊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很想摇醒弟弟。
但此时的身体僵硬得就像一块石头。
黑衣人震碎井壁时，那山崩地裂般的恐怖景象涌入脑海。
弟弟在最后一刻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身体，以及随之而来的沉重撞击，在黑暗中，这些碎片般的记忆伴随着剧痛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脑海。
巨大的悲痛和无法承受的负罪感，甚至超过了父母双亡给他带来的思念感，都怪我，都怪我没能保护好弟弟。
我当时要待在他旁边，帮他把石头挡住就好了。
随后，他轻轻取出了妹妹身上的那半块还没有完全化掉的麦芽糖，以及母亲塞给他的那件绣着小鸭子的童衣。
轻轻地盖在了弟弟小小的身躯上。
然后就像是完成了某个仪式一般，他的眼神变了，变得空洞而坚决，他不再看向那个角落，开始凭借一股顽强的本能攀爬。
他攀着砖缝，一点一点爬上井沿。
晨光西溢，他站在废墟中，看着烧塌的房屋，横陈的尸体，干涸的血迹，走到了父亲的身边，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俯身合上了父亲的眼睛，手指不断地颤抖。
再走到了母亲身边，也磕了三个响头，捡起了他怀里那件绣着小鸭子的童衣，这是弟弟林惊云的，针脚细匀，十分用心，叠好塞进怀里。
走到黑衣人面罩脱落处。
捡起黑布条，找到了一片嵌在墙上的黑衣碎片，这是父亲最后一剑划破的，布料特殊，是由冰蚕丝混金线织成。
边缘有极细微的云纹暗绣，晨光下发着银光，包好布条碎片和钥匙玉佩一起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然后他看向了西厢房，这是妹妹林雨柔的房间，门窗还是完好的，并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痕迹，房间里更是空无一人，被褥整齐，像主人刚刚离开。
枕头下，他摸出了那个丑丑的布偶，这是去年用旧衣服给妹妹缝的，他每晚缝着睡。
布偶也塞进怀里。
林惊尘走出林家大门，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