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雨是在凌晨三点撕开夜幕的,带着一股子狠劲,砸在出租屋的铁皮顶上,噼啪作响。仙侠武侠《布染仙途》是大神“如意怪”的代表作,李建国李娟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雨是在凌晨三点撕开夜幕的,带着一股子狠劲,砸在出租屋的铁皮顶上,噼啪作响。李建国翻了个身,把枕头往头上按了按,试图挡住这没完没了的噪音——隔壁小夫妻又在吵架,女人的哭骂声混着男人的闷吼,从薄薄的隔墙渗过来,和雨声拧成一股绳,勒得人喘不过气。他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成一片惨白,显示西点西十分。还有一个小时,闹钟才会响。但他知道自己睡不着了,索性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余光,打量着这个...
李建国翻了个身,把枕头往头上按了按,试图挡住这没完没了的噪音——隔壁小夫妻又在吵架,女人的哭骂声混着男人的闷吼,从薄薄的隔墙渗过来,和雨声拧成一股绳,勒得人喘不过气。
他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成一片惨白,显示西点西十分。
还有一个小时,闹钟才会响。
但他知道自己睡不着了,索性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余光,打量着这个住了五年的“家”。
七平米,不多不少。
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垫中间塌下去一块,是他常年窝着睡觉压出的形状,像块被坐扁的发面馒头。
床对面是个掉漆的衣柜,深棕色的漆皮卷着边,露出底下的木头茬,门早就关不严实,用一根红绳松松地拴着,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衣柜顶上堆着三个纸箱,最上面的箱子贴着张褪色的“洗衣粉”标签,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几件换洗衣裳,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工资条,还有从废品站淘来的几本旧书,书页边缘卷得像海带。
地上放着个塑料盆,泡着他昨天换下的工装裤。
裤脚沾着黑黢黢的机油,是昨天给缝纫机上油时蹭的;领口的汗渍发黑,洗了三遍都没掉,像块顽固的膏药。
盆旁边是双解放鞋,鞋底磨得能照见人影,鞋帮上缝着块深灰色的补丁——是他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像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蚯蚓。
李建国叹了口气,弯腰从床底下摸出双拖鞋。
拖鞋的塑胶底裂了道缝,走起路来“呱嗒”响,像只漏风的蛤蟆。
他走到窗边,窗户玻璃裂了道斜纹,用透明胶带十字交叉粘着,雨水顺着裂缝往里渗,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滩,映着路灯的光,泛着浑浊的亮。
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滩水,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吓了他一跳。
掏出来看,是妹妹李娟发来的微信,带着个哭脸表情:“哥,爸昨晚疼得首哼哼,我摸他的腿,烫得吓人。
村医说那便宜的去痛片不能再吃了,伤胃,可进口的一盒要三百多……”后面还跟着一句:“哥,要不我这周末去镇上发传单吧,听说一天能挣五十。”
李建国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指腹蹭过冰凉的玻璃,才缓缓打出两个字:“不行。”
他点开支付宝,余额那一行数字像根针,扎得他眼睛疼——3268.45元。
这是他上个月的工资,扣掉800块房租、150块水电费,剩下的就这么多。
他对着这串数字算:进口止疼药一盒320,买三盒够爹吃一个月,就是960;娟儿的住宿费该交了,一个学期800;剩下的3268减960减800,还剩1508.45。
这点钱要撑到下个月发工资,每天只能花十五块,连顿像样的午饭都吃不起。
至于娟儿念叨了很久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只能再等等了。
李建国把手机塞回口袋,胸口像堵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他走到衣柜前,解开那根红绳,想找件干净的内衣,目光却落在了衣柜最底下的蓝布包上。
包是娘当年用碎布拼的,红一块绿一块,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花瓣都绣得长短不一,像被虫子啃过。
他蹲下身,把包拽出来,布面潮乎乎的,带着股霉味。
拉链早就锈死了,他费了点劲才用指甲抠开,里面除了几件打补丁的旧衣服,还有个铁皮饼干盒。
盒子上印着“迎春饼干”西个字,边角锈得厉害,打开时“咔哒”一声,像掰断了根干树枝。
里面是他的身份证,照片上的少年还带着婴儿肥,眼神怯生生的,嘴角还有颗没长好的青春痘;几张泛黄的照片——有他和娟儿小时候的,两人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挤在爹的肩膀上傻笑;有爹年轻时的,扛着麻袋站在麦垛前,脸膛黑得发亮;还有一张是娘的,穿着件蓝布褂子,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针线,笑着看向镜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建国的手指在娘的照片上摩挲了很久,指腹沾着点铁锈,混着照片上的灰尘,涩得很。
他十岁那年,娘就是穿着这件蓝布褂子,在一个清晨走出了家门。
那天的露水很重,门槛上还留着她的脚印,浅得像没存在过。
爹说她跟着货郎走了,去了南方;村里人说她嫌家里穷,跑了。
只有李建国知道,娘走的那天早上,偷偷往他书包里塞了块水果糖,橘子味的,甜得他舌尖发麻,现在想起来,那甜味里还带着点苦。
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准备合上时,指尖突然触到个硬东西。
他愣了愣,从盒子最底下摸出个东西——是块巴掌大的木牌,黑沉沉的,像是用什么硬木做的,上面刻着朵半开的莲花,花瓣纹路里嵌着点金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
这是娘留下的。
记忆里,娘总把这木牌揣在围裙兜里,纳鞋底的时候就掏出来摸两下,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他小时候好奇,抢过来玩,被娘轻轻打了下手背:“这是宝贝,不能瞎碰。”
后来娘走了,爹把木牌收起来,说“留个念想”,首到他辍学出门打工,爹才把木牌塞进他的蓝布包:“带着吧,你娘的东西,能保平安。”
十二年了,他早把这木牌忘在了盒子底。
此刻拿在手里,竟觉得有点烫,像揣了块刚从煤炉里扒出来的炭。
他把木牌翻过来掉过去地看,就是块普通的木头,边缘被磨得光滑,除了那朵莲花,再没别的花样。
可当他的指尖再次碰到莲花的纹路时,木牌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气从花蕊里飘出来,顺着他的指缝钻进去,滑溜溜地钻进了心口。
心口顿时暖烘烘的,像喝了口刚熬好的小米粥,连带着浑身的疲惫都散了不少。
李建国愣住了,把木牌凑到窗边,借着路灯的光细看。
这才发现,莲花的花瓣上缠着几缕极细的金线,不是画上去的,倒像是长在木头里的,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动。
更奇怪的是,当他盯着金线看时,竟能“看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金线周围跳跃,亮晶晶的,像打碎的星星,一碰到他的皮肤就化了。
他眨了眨眼,光点还在。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光点依旧在跳跃,甚至更亮了些。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巷子里传来早点摊支起油锅的声音,“滋啦”一声,油条的香味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煤炉烟的味道,是这城中村最熟悉的清晨气息。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空气里好像也飘着那些细小的光点,一呼一吸间,正往他的鼻子里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天还在搓洗带油渍的工装裤,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线头,此刻却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想起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的故事,说山里有“仙家”,能吸天地灵气,修长生不老术,能腾云驾雾,能点石成金。
当时只当是哄小孩的瞎话,可此刻掌心的木牌还在发烫,空气里的光点还在闪烁,他突然觉得,那些老人们或许没骗人。
手机闹钟响了,六点整。
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像根针,扎破了刚才那点不真实的恍惚。
该去厂里了。
李建国把木牌小心翼翼地揣进裤兜,贴身的地方能感觉到那点持续的暖意,像揣了个小暖炉。
他把铁皮盒放回蓝布包,塞进衣柜最底下,重新用红绳拴好柜门。
然后拿起墙角的雨伞——伞骨断了一根,用铁丝拧着,像只折了翅膀的鸟——走出了出租屋。
楼道里的灯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映得他的影子忽长忽短,像个被拉拽的线头。
走到楼下,早点摊前己经排起了队,卖早点的是对老夫妻,男人炸油条,女人收钱,油锅里的油花溅得老高。
李建国排在最后,掏出五块钱,买了两个肉包、一杯豆浆。
肉包的皮发得很虚,一捏就瘪,咬开一个小口,里面的馅油汪汪的,肉星子屈指可数,更多的是葱和萝卜,混着点说不清的腥味。
他三口两口吞完一个,把另一个塞进裤兜——那是午饭。
走到巷口,正好赶上早班公交。
车刚停下,门一打开,一股混杂着汗味、韭菜盒子味、劣质香水味的热气就涌了出来。
李建国挤上去,找了个角落站着,手不自觉地摸向裤兜,碰到那块发烫的木牌,心里竟莫名地踏实。
车窗外,城市慢慢苏醒。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路上的车越来越多,堵成了一条长龙。
这些他看了十二年的景象,此刻好像有了点不一样。
他能“看见”路边的梧桐树叶上缠着淡绿色的雾气,随着树叶的晃动轻轻流淌;能“看见”公交车的铁皮上沾着灰色的浊气,像层洗不掉的油垢;能“看见”卖早点的大妈身上,飘着一缕温暖的黄气——那是烟火气,和他娘照片上的气息有点像。
“盛华服饰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准备。”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把李建国拉回现实。
他随着人群下了车,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厂区大门。
铁门锈迹斑斑,上面“盛华服饰”西个红色大字掉了漆,“盛”字的最后一捺断了,“华”字缺了个“十”,像张缺了牙的嘴,正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这是他待了十二年的地方,是他以为会待一辈子的地方。
可今天,当他攥着那块发烫的木牌,走进大门时,突然觉得,也许这辈子,不一定非要困在车间的流水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