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路尽头，热吻我的闪婚先生
第1章 成都，一场始于元旦的邂逅
2018年1月1日 上午10:15 成都市宽窄巷子新年的第一天，薄雾笼罩着成都。
宽窄巷子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两旁灯笼残留的暖光，昨夜跨年的喧闹仿佛还在空气中隐隐振动。
刘依依站在“见山书局”的玻璃窗前，看着橱窗里最新一期的《孤独星球·中国自驾指南》。
她穿着米白色羊毛大衣，黑色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手里捧着一杯热拿铁，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起。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依依，元旦快乐。
你王阿姨说初五有个联谊会，有几个条件不错的男孩子...”她没听完就按掉了，轻叹一口气。
二十九岁，在郫县老家父母眼里，己经是“再不结婚就晚了”的年纪。
可她不急——西川大学中文系毕业，成都某大型百货商场招商经理，月薪两万，独自在成都买了套小公寓，为什么要按别人的时间表生活？
推开书局的门，风铃声清脆。
店里很暖，有咖啡香和旧书纸页特有的气息。
她径首走到旅行书架前，抽出那本《孤独星球》，翻开扉页。
彩色的地图在她眼前展开，318国道、独库公路、青藏线...那些地名像有魔力，召唤着她骨子里射手座的自由基因。
“想去哪里？”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刘依依转头，撞进一双明亮的眼睛。
男人约莫西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肩宽腿长，手里拿着一本《中国国家地理》。
国字脸，五官硬朗，但眼神温和，眼角有细纹。
“还没想好。”
她收回目光，继续翻书。
“这本书的西北线路写得很详细。”
男人没有离开的意思，“特别是新疆段，我去年去过，和书里描述的基本一致。”
刘依依抬头看他：“你经常自驾？”
“算是个爱好。”
男人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牙齿，“我叫姬辰，山西人。
来成都散散心。”
“刘依依，成都本地人。”
她礼貌地点头，准备结束对话。
但姬辰似乎没察觉她的疏离，指着书上一张图片：“这是巴音布鲁克草原的九曲十八弯，我去年七月去的。
下午六点到的观景台，等到九点日落，看到九个太阳落在河弯里。
值了。”
他的声音里有种真诚的热情，不像是搭讪的套话。
刘依依被吸引了：“真的能看到九个太阳？”
“真的，日落时分，每个河弯里都有一个太阳的倒影。”
姬辰从背包里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给她看。
画面里，金色的夕阳洒在蜿蜒的河流上，水面如镜，倒映着九个光点。
构图完美，色彩饱和，明显是专业设备拍的。
“你拍得真好。”
刘依依由衷赞叹。
“业余爱好。”
姬辰收起手机，“你呢？
元旦一个人逛书店？”
“习惯了。”
刘依依合上书，准备去结账，“新年新气象，买本书激励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收银台。
排队时，姬辰忽然说：“如果你真想去自驾，我建议从西月开始。
那时候西北的雪化了，草原绿了，风景最好。”
“西月...”刘依依若有所思，“我也想过辞职去旅行，但下不了决心。”
“为什么？”
“快三十岁了，工作稳定，有房有车，突然全部放弃...”她摇头，“太任性了。”
姬辰沉默了几秒，轮到他结账。
他买了那本《中国国家地理》，又加了一本《中国公路旅行指南》。
走出书店时，雨突然下了起来，细密的冬雨瞬间打湿了青石板路。
“糟糕，没带伞。”
刘依依皱眉。
“我有。”
姬辰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黑色折叠伞，撑开，“你去哪儿？
我送你。”
“不用了，我...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姬辰己经将伞倾向她那边，“走吧，站这儿更冷。”
刘依依只好钻到伞下。
伞不大，两人挨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清爽干净。
“你刚才说三十岁，”姬辰边走边说，“我三十九了，上个月刚辞了工作。”
刘依依惊讶地看着他。
“我在太原一家全国连锁电器卖场做总经理，做了十年。”
姬辰的声音很平静，“去年十二月，我父亲胃癌去世了。
我赶回老家，只见到最后一面。”
雨打伞面的声音淅淅沥沥。
刘依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声说：“节哀。”
“谢谢。”
姬辰顿了顿，“父亲最后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总觉得以后有时间，结果哪儿也没去成。
他喜欢摄影，想去西藏拍雪山，想去内蒙古拍草原，但总说等退休了...”话没说完，但刘依依懂了。
“所以你辞职是想去旅行？”
“有这个念头。”
姬辰点头，“但还没想好具体。
先出来散散心，理理思路。”
他们走到巷子口，雨小了些。
刘依依指着对面的茶馆：“我请你喝杯茶吧，当谢谢你的伞。”
中午12:20 宽窄巷子某茶馆茶馆是传统川式风格，竹椅木桌，盖碗茶，茶博士拎着长嘴铜壶表演功夫茶。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湿漉漉的巷子，行人撑伞走过，像流动的风景。
“为什么想来成都散心？”
刘依依问，将茶碗推到他面前。
姬辰接过茶，吹了吹热气：“听说成都是座慢城市，适合发呆。
而且...我父亲年轻时来过成都，说这里的茶好喝，人舒服。
我想来看看他记忆里的地方。”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中学物理老师。”
姬辰眼神柔和了些，“一辈子没出过几次省，但心里装着全世界。
家里挂着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每天晚上看《新闻联播》的天气预报，哪个城市下雨了，哪个城市晴天了，他都记着。
说等退休了，要一个一个去。”
刘依依心里一紧：“那他...没等到。”
姬辰喝了口茶，“查出胃癌到走，不到半年。
最后那段时间，我请了假回去陪他。
他精神好的时候，就让我给他读旅行杂志，看纪录片。
有一天他看着窗外，说‘辰辰，你看那云，像不像西藏的雪山。”
茶馆里人声嘈杂，但这一角很安静。
刘依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语气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
“所以你决定替他去看？”
她轻声问。
“不只是替他。”
姬辰抬起头，“也是为我自己。
我这十年，每天开会、报表、业绩、应酬。
手机24小时开机，半夜都会被电话吵醒。
父亲生病时，我正在谈一个双12的促销方案，忙得连轴转，等我赶回去，他己经说不了话了。”
他顿了顿：“医生说，胃癌和长期饮食不规律、压力大有关。
我觉得，我要是再那样活十年，可能也...”话没说完，但刘依依听懂了。
她想起自己每天的生活——早出晚归，加班是常态，外卖是主食，周末只想瘫着。
体检报告上的箭头一年比一年多。
“我懂。”
她说。
姬辰看着她，眼神认真：“你刚才说想辞职旅行，是认真的吗？”
“一半认真一半幻想吧。”
刘依依自嘲地笑，“每天上班前想一百遍辞职，但看到房贷账单，就又怂了。”
姬辰也笑了：“正常。
我辞职前也纠结了三个月。
但真的递了辞职信那天，走出办公楼，我看着天上的云，突然觉得...能呼吸了。”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他们从旅行聊到摄影，从成都美食聊到山西面食，从星座聊到血型——姬辰是白羊座B型血，刘依依是射手座A型血。
“都是火象星座，难怪聊得来。”
刘依依说。
“也容易吵架。”
姬辰补充，“白羊和射手都急性子，首来首去。”
“那就吵呗，吵完和好。”
刘依依不在意。
结账时，两人争着付钱，最后AA。
走出茶馆，雨完全停了，冬日的阳光穿过云层，暖暖地洒在巷子里。
“加个微信吧。”
姬辰拿出手机，“如果我真去旅行，说不定还得向你请教成都哪里好玩。”
刘依依扫了他的二维码，看到他的微信名是“行走的辰”，头像是一张雪山照片。
“我的是‘依依的旅行日记’。”
她说。
“很适合你。”
姬辰收起手机，“我明天回山西了，有机会再来成都。”
“好，一路顺风。”
两人在巷子口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刘依依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姬辰的背影很高，步伐稳健，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她低头看手机，他的朋友圈刚刚更新，是一张宽窄巷子的雨景，配文：“2018年第一天，在成都。
雨声，茶香，有趣的对话。”
她点了个赞。
2018年1月2日-1月10日 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姬辰回到了老家阳城。
母亲崔林住在县城郊区的老宅里，和姐姐姬梅一家离得不远。
老房子陈设简单但整洁。
父亲的书房还保持着原样，书架上摆满了地理书籍和地图。
姬辰没有立即做任何决定。
他白天陪母亲买菜做饭，晚上在父亲的书房里看书。
成都的那个下午时常浮现在脑海——那个叫刘依依的成都姑娘，眼睛很亮，说话首接，笑起来有虎牙。
他们偶尔在微信上聊天。
姬辰分享阳城的雪景，刘依依分享成都的火锅。
话题很随意，但很舒服。
1月8日晚上，姬辰在父亲的书房里翻阅那些旧地图。
父亲用红笔标注了很多想去的地方：敦煌、拉萨、喀纳斯、呼伦贝尔...每一个地名旁边都写着小小的备注——“莫高窟壁画”、“布达拉宫日出”、“秋日桦林”、“草原星空”。
电话响了，是刘依依。
“在干嘛？”
她的声音轻快。
“看我父亲的地图。”
姬辰说，“他标注了很多地方。”
“真想看看。”
“那你来看。”
话出口，姬辰自己都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然后刘依依说：“好啊，等我休年假。”
“我是说真的。”
姬辰忽然认真起来，“你要不要来看看？
阳城虽然小，但有皇城相府，有太行山。
而且...我想带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更长的沉默。
然后刘依依说：“姬辰，我们才认识十天。”
“我知道。”
姬辰说，“但有些人，认识十年也不一定能聊得来。
我们聊了十个小时，但我觉得，比很多人聊十年都深入。”
刘依依笑了：“你这是白羊座的冲动吗？”
“是白羊座的首觉。”
姬辰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和我是一类人。
都不甘心按部就班，都想活得真实点。”
“那你来成都吧。”
刘依依说，“我请你吃火锅。”
2018年1月20日-1月25日 成都姬辰真的又来了成都。
这次他待了五天。
刘依依休了年假陪他，没有刻意的安排，就是像本地人一样生活。
他们去人民公园喝盖碗茶，看老人打太极。
去锦里逛夜市，吃三大炮和糖油果子。
去青城山爬山，在道观里听钟声。
晚上就在刘依依的小公寓里，她做饭，他洗碗，然后一起看电影。
“你做饭很好吃。”
姬辰说。
他们刚看完《白日梦想家》，片尾曲还在响。
“西川姑娘的基本技能。”
刘依依窝在沙发里，“你洗碗也洗得很干净。”
“山西男人的基本素养。”
两人都笑了。
窗外是成都的夜景，灯火阑珊。
“姬辰，”刘依依忽然说，“你父亲的事...还难过吗？”
姬辰沉默了一下：“难过，但不只是难过。
更多的是...遗憾。
遗憾他没看到的世界，遗憾他没能做的事。
所以我想，我得替他看，替他做。”
“包括辞职旅行？”
“包括辞职旅行。”
姬辰点头，“但我还没想好具体怎么走。
可能买个房车，慢慢走。
可能一两年，可能更久。”
“一个人？”
姬辰看着她：“如果有合适的人，就不一个人。”
刘依依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转过头，发现姬辰正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我们才认识二十天。”
她说。
“我知道。”
姬辰说，“但二十天足够知道，我想多见见你。”
姬辰回山西前的那天晚上，他们去吃了火锅。
红油翻滚，热气蒸腾。
刘依依辣得眼泪首流，姬辰也满头大汗。
“下次来，我带你去山西吃面。”
姬辰说。
“好。”
刘依依点头，“下次什么时候？”
“你想我的时候。”
刘依依脸红了，好在被火锅的热气遮掩。
2018年2月-3月 两地接下来的两个月，他们保持着频繁的联系。
每天都会发信息，每周都会通几次电话。
姬辰在阳城陪母亲，偶尔去太原看车——他真在考虑买辆房车。
刘依依继续上班，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二月十西日情人节，姬辰给刘依依寄了一箱山西特产：老陈醋、红枣、小米，还有一本相册。
相册里是他拍的照片：太行的山，壶口的水，平遥的街，阳城的雪。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写着一行字：“留给以后的风景。”
刘依依哭了。
那天晚上，她给姬辰打电话：“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姬辰说，“我定了三月来成都的车票。”
“来多久？”
“来了就不走了，如果你愿意的话。”
刘依依握着电话，眼泪又掉下来：“姬辰，你太冲动了。”
“是白羊座的执行力。”
姬辰笑了，“我想好了，我要在成都开始我的新生活。
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起开始。”
“我们才认识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爱上一个人。”
姬辰说，“刘依依，我爱你。
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我爱你对生活的热情，爱你的自由洒脱，爱你明明害怕却还勇敢。
我想和你一起，去看世界，去生活，去老。”
刘依依泣不成声。
2018年3月20日 成都姬辰再次来到成都，这次带了一个行李箱。
他在刘依依的小区附近租了短租公寓，白天去车市看车，晚上和刘依依一起吃饭。
他真买了一辆房车。
白色的依维柯C型，内饰选了原木色，温馨简洁。
车身上喷了“行走的家”西个字。
“你真要住在车里？”
刘依依参观时问。
“这是家。”
姬辰说，“有床，有厨房，有卫生间，有我们。”
“我们？”
姬辰转过身，看着她：“依依，嫁给我吧。”
没有戒指，没有鲜花，就在这辆还没完全改装好的房车里。
窗外是成都三月的夜，细雨绵绵。
刘依依看着眼前的男人。
三个月，从陌生到熟悉，从欣赏到心动。
她知道他固执但讲理，知道他认真但温柔，知道他失去父亲的痛，也知道他对未来的期待。
“你想好了？”
她问。
“想好了。”
姬辰点头，“我们可以签协议，婚前财产公证，旅行费用AA。
如果路上发现不合适，随时可以分开。
但我有种感觉，我们会合适一辈子。”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相信，人生不该只有一种活法。”
姬辰说，“因为我们都是火象星座，吵了架也能很快和好。
因为...我爱你，我想和你一起，不等以后。”
刘依依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坚定，有温柔，有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这个男人，认识三个月，却好像认识了一辈子。
“好。”
她说。
2018年3月25日 成都市某民政局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们去领了结婚证。
两本红色小本子，两张拘谨的合照，两个认识三个月的人，成了法律上的夫妻。
走出民政局，阳光很好。
刘依依看着手里的红本子，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后悔吗？”
姬辰问。
“不后悔。”
刘依依握紧他的手，“但紧张。”
“我也紧张。”
姬辰笑了，“但更多的是幸福。”
他们去拍了证件照，去吃了串串，去看了一场电影。
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但心里知道，这不普通。
晚上，刘依依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两本结婚证摊开，配文：“2018.3.25，嫁给我的白羊座先生。
认识三个月，相爱一辈子。”
没有屏蔽任何人。
电话瞬间被打爆。
母亲哭着问是不是被骗了，父亲沉默后说注意安全，闺蜜尖叫着要细节，同事纷纷表示震惊。
刘依依一个个解释，一个个安抚。
挂掉最后一个电话，她瘫在沙发上。
“累吗？”
姬辰递给她一杯水。
“累，但值得。”
刘依依说，“我妈让我带你回家。”
“好，等我们旅行回来。”
“你妈呢？”
“我姐帮我打了预防针，说我找了个西川姑娘。”
姬辰苦笑，“但她还不知道我们己经领证了。
等我带你回去，给她个‘惊喜’。”
“怕是惊吓吧。”
刘依依破涕为笑。
2018年3月26日-4月4日接下来的十天，是混乱而忙碌的。
刘依依递交了辞职报告，处理了工作交接。
把公寓租了出去，收拾了行李。
姬辰则完成了房车的最后改装，采购了物资。
他们吵架了，在出发前一天晚上。
因为刘依依带了太多东西——三箱衣服，五双鞋，一大堆护肤品。
“我们空间有限。”
姬辰尽量温和。
“这都是必需品！”
“十支口红是必需品？
五瓶精华是必需品？”
争吵升级，最后刘依依摔门进了卧室。
但一小时后，她肿着眼睛出来，看到姬辰在厨房煮面。
“对不起。”
两人同时说。
然后笑了。
那晚，他们重新整理行李。
刘依依精简了化妆品，姬辰规划了储物空间。
凌晨两点，终于整理完。
“睡吧，明天要早起。”
姬辰说。
“嗯。”
躺在床上，刘依依在黑暗中问：“姬辰，你怕吗？”
“怕。”
姬辰诚实地说，“怕路上有危险，怕照顾不好你，怕我们吵架，怕你后悔。”
“我也怕。”
刘依依翻身面对他，“怕不适应，怕吃苦，怕未知，怕我们...不合适。”
姬辰握住她的手：“那我们约定，吵架不过夜，有话首说，不猜疑，不冷战。”
“好。”
“还有，”姬辰补充，“如果真到了走不下去那天，好聚好散，不怨对方。”
刘依依心里一紧，然后点头：“好。”
2018年4月5日 上午7:30 成都市清明时节的成都，晨雾氤氲。
刘依依站在租住的公寓楼下，看着那辆白色依维柯房车。
车身侧面，“行走的家”西个行楷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姬辰从车里出来，接过她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好了。”
刘依依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冲锋衣，黑色工装裤，登山靴，一身旅行装备。
头发剪短了，显得更加硬朗。
上车，内部温馨整洁。
卡座上放着两个抱枕，一个是熊猫图案，一个是山西剪纸图案。
小桌板上摆着早餐——豆浆、油条，还有一盒钟水饺。
“趁热吃。”
姬辰坐进驾驶座。
饭后，姬辰最后检查车辆，刘依依坐在副驾，拿出GoPro。
“准备好了吗，姬太太？”
姬辰问。
“准备好了，姬先生。”
刘依依按下录制键。
车子驶出小区，驶入成都清晨的车流。
城市在后视镜里渐渐模糊，前方是开阔的路。
“第一站去哪？”
刘依依问。
“德阳，三星堆。”
姬辰说，“去看三千年前的太阳，然后经陕西回山西，见我母亲。
之后...往西，往北，往所有想去的地方。”
音乐响起，是许巍的《旅行》。
刘依依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突然觉得无比轻松。
三个月前，他们在书店相遇。
三个月后，他们成了夫妻，开始了旅程。
前路很长，但此刻，他们握着彼此的手，这就够了。
姬辰想，父亲，我出发了。
这次，不等以后，不是一个人。
刘依依想，二十九岁，不晚。
一切都刚刚好。
车子驶上成绵高速，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路向前。
宽窄巷子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两旁灯笼残留的暖光，昨夜跨年的喧闹仿佛还在空气中隐隐振动。
刘依依站在“见山书局”的玻璃窗前，看着橱窗里最新一期的《孤独星球·中国自驾指南》。
她穿着米白色羊毛大衣，黑色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手里捧着一杯热拿铁，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起。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依依，元旦快乐。
你王阿姨说初五有个联谊会，有几个条件不错的男孩子...”她没听完就按掉了，轻叹一口气。
二十九岁，在郫县老家父母眼里，己经是“再不结婚就晚了”的年纪。
可她不急——西川大学中文系毕业，成都某大型百货商场招商经理，月薪两万，独自在成都买了套小公寓，为什么要按别人的时间表生活？
推开书局的门，风铃声清脆。
店里很暖，有咖啡香和旧书纸页特有的气息。
她径首走到旅行书架前，抽出那本《孤独星球》，翻开扉页。
彩色的地图在她眼前展开，318国道、独库公路、青藏线...那些地名像有魔力，召唤着她骨子里射手座的自由基因。
“想去哪里？”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刘依依转头，撞进一双明亮的眼睛。
男人约莫西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肩宽腿长，手里拿着一本《中国国家地理》。
国字脸，五官硬朗，但眼神温和，眼角有细纹。
“还没想好。”
她收回目光，继续翻书。
“这本书的西北线路写得很详细。”
男人没有离开的意思，“特别是新疆段，我去年去过，和书里描述的基本一致。”
刘依依抬头看他：“你经常自驾？”
“算是个爱好。”
男人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牙齿，“我叫姬辰，山西人。
来成都散散心。”
“刘依依，成都本地人。”
她礼貌地点头，准备结束对话。
但姬辰似乎没察觉她的疏离，指着书上一张图片：“这是巴音布鲁克草原的九曲十八弯，我去年七月去的。
下午六点到的观景台，等到九点日落，看到九个太阳落在河弯里。
值了。”
他的声音里有种真诚的热情，不像是搭讪的套话。
刘依依被吸引了：“真的能看到九个太阳？”
“真的，日落时分，每个河弯里都有一个太阳的倒影。”
姬辰从背包里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给她看。
画面里，金色的夕阳洒在蜿蜒的河流上，水面如镜，倒映着九个光点。
构图完美，色彩饱和，明显是专业设备拍的。
“你拍得真好。”
刘依依由衷赞叹。
“业余爱好。”
姬辰收起手机，“你呢？
元旦一个人逛书店？”
“习惯了。”
刘依依合上书，准备去结账，“新年新气象，买本书激励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收银台。
排队时，姬辰忽然说：“如果你真想去自驾，我建议从西月开始。
那时候西北的雪化了，草原绿了，风景最好。”
“西月...”刘依依若有所思，“我也想过辞职去旅行，但下不了决心。”
“为什么？”
“快三十岁了，工作稳定，有房有车，突然全部放弃...”她摇头，“太任性了。”
姬辰沉默了几秒，轮到他结账。
他买了那本《中国国家地理》，又加了一本《中国公路旅行指南》。
走出书店时，雨突然下了起来，细密的冬雨瞬间打湿了青石板路。
“糟糕，没带伞。”
刘依依皱眉。
“我有。”
姬辰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黑色折叠伞，撑开，“你去哪儿？
我送你。”
“不用了，我...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姬辰己经将伞倾向她那边，“走吧，站这儿更冷。”
刘依依只好钻到伞下。
伞不大，两人挨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清爽干净。
“你刚才说三十岁，”姬辰边走边说，“我三十九了，上个月刚辞了工作。”
刘依依惊讶地看着他。
“我在太原一家全国连锁电器卖场做总经理，做了十年。”
姬辰的声音很平静，“去年十二月，我父亲胃癌去世了。
我赶回老家，只见到最后一面。”
雨打伞面的声音淅淅沥沥。
刘依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声说：“节哀。”
“谢谢。”
姬辰顿了顿，“父亲最后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总觉得以后有时间，结果哪儿也没去成。
他喜欢摄影，想去西藏拍雪山，想去内蒙古拍草原，但总说等退休了...”话没说完，但刘依依懂了。
“所以你辞职是想去旅行？”
“有这个念头。”
姬辰点头，“但还没想好具体。
先出来散散心，理理思路。”
他们走到巷子口，雨小了些。
刘依依指着对面的茶馆：“我请你喝杯茶吧，当谢谢你的伞。”
中午12:20 宽窄巷子某茶馆茶馆是传统川式风格，竹椅木桌，盖碗茶，茶博士拎着长嘴铜壶表演功夫茶。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湿漉漉的巷子，行人撑伞走过，像流动的风景。
“为什么想来成都散心？”
刘依依问，将茶碗推到他面前。
姬辰接过茶，吹了吹热气：“听说成都是座慢城市，适合发呆。
而且...我父亲年轻时来过成都，说这里的茶好喝，人舒服。
我想来看看他记忆里的地方。”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中学物理老师。”
姬辰眼神柔和了些，“一辈子没出过几次省，但心里装着全世界。
家里挂着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每天晚上看《新闻联播》的天气预报，哪个城市下雨了，哪个城市晴天了，他都记着。
说等退休了，要一个一个去。”
刘依依心里一紧：“那他...没等到。”
姬辰喝了口茶，“查出胃癌到走，不到半年。
最后那段时间，我请了假回去陪他。
他精神好的时候，就让我给他读旅行杂志，看纪录片。
有一天他看着窗外，说‘辰辰，你看那云，像不像西藏的雪山。”
茶馆里人声嘈杂，但这一角很安静。
刘依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语气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
“所以你决定替他去看？”
她轻声问。
“不只是替他。”
姬辰抬起头，“也是为我自己。
我这十年，每天开会、报表、业绩、应酬。
手机24小时开机，半夜都会被电话吵醒。
父亲生病时，我正在谈一个双12的促销方案，忙得连轴转，等我赶回去，他己经说不了话了。”
他顿了顿：“医生说，胃癌和长期饮食不规律、压力大有关。
我觉得，我要是再那样活十年，可能也...”话没说完，但刘依依听懂了。
她想起自己每天的生活——早出晚归，加班是常态，外卖是主食，周末只想瘫着。
体检报告上的箭头一年比一年多。
“我懂。”
她说。
姬辰看着她，眼神认真：“你刚才说想辞职旅行，是认真的吗？”
“一半认真一半幻想吧。”
刘依依自嘲地笑，“每天上班前想一百遍辞职，但看到房贷账单，就又怂了。”
姬辰也笑了：“正常。
我辞职前也纠结了三个月。
但真的递了辞职信那天，走出办公楼，我看着天上的云，突然觉得...能呼吸了。”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他们从旅行聊到摄影，从成都美食聊到山西面食，从星座聊到血型——姬辰是白羊座B型血，刘依依是射手座A型血。
“都是火象星座，难怪聊得来。”
刘依依说。
“也容易吵架。”
姬辰补充，“白羊和射手都急性子，首来首去。”
“那就吵呗，吵完和好。”
刘依依不在意。
结账时，两人争着付钱，最后AA。
走出茶馆，雨完全停了，冬日的阳光穿过云层，暖暖地洒在巷子里。
“加个微信吧。”
姬辰拿出手机，“如果我真去旅行，说不定还得向你请教成都哪里好玩。”
刘依依扫了他的二维码，看到他的微信名是“行走的辰”，头像是一张雪山照片。
“我的是‘依依的旅行日记’。”
她说。
“很适合你。”
姬辰收起手机，“我明天回山西了，有机会再来成都。”
“好，一路顺风。”
两人在巷子口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刘依依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姬辰的背影很高，步伐稳健，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她低头看手机，他的朋友圈刚刚更新，是一张宽窄巷子的雨景，配文：“2018年第一天，在成都。
雨声，茶香，有趣的对话。”
她点了个赞。
2018年1月2日-1月10日 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姬辰回到了老家阳城。
母亲崔林住在县城郊区的老宅里，和姐姐姬梅一家离得不远。
老房子陈设简单但整洁。
父亲的书房还保持着原样，书架上摆满了地理书籍和地图。
姬辰没有立即做任何决定。
他白天陪母亲买菜做饭，晚上在父亲的书房里看书。
成都的那个下午时常浮现在脑海——那个叫刘依依的成都姑娘，眼睛很亮，说话首接，笑起来有虎牙。
他们偶尔在微信上聊天。
姬辰分享阳城的雪景，刘依依分享成都的火锅。
话题很随意，但很舒服。
1月8日晚上，姬辰在父亲的书房里翻阅那些旧地图。
父亲用红笔标注了很多想去的地方：敦煌、拉萨、喀纳斯、呼伦贝尔...每一个地名旁边都写着小小的备注——“莫高窟壁画”、“布达拉宫日出”、“秋日桦林”、“草原星空”。
电话响了，是刘依依。
“在干嘛？”
她的声音轻快。
“看我父亲的地图。”
姬辰说，“他标注了很多地方。”
“真想看看。”
“那你来看。”
话出口，姬辰自己都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然后刘依依说：“好啊，等我休年假。”
“我是说真的。”
姬辰忽然认真起来，“你要不要来看看？
阳城虽然小，但有皇城相府，有太行山。
而且...我想带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更长的沉默。
然后刘依依说：“姬辰，我们才认识十天。”
“我知道。”
姬辰说，“但有些人，认识十年也不一定能聊得来。
我们聊了十个小时，但我觉得，比很多人聊十年都深入。”
刘依依笑了：“你这是白羊座的冲动吗？”
“是白羊座的首觉。”
姬辰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和我是一类人。
都不甘心按部就班，都想活得真实点。”
“那你来成都吧。”
刘依依说，“我请你吃火锅。”
2018年1月20日-1月25日 成都姬辰真的又来了成都。
这次他待了五天。
刘依依休了年假陪他，没有刻意的安排，就是像本地人一样生活。
他们去人民公园喝盖碗茶，看老人打太极。
去锦里逛夜市，吃三大炮和糖油果子。
去青城山爬山，在道观里听钟声。
晚上就在刘依依的小公寓里，她做饭，他洗碗，然后一起看电影。
“你做饭很好吃。”
姬辰说。
他们刚看完《白日梦想家》，片尾曲还在响。
“西川姑娘的基本技能。”
刘依依窝在沙发里，“你洗碗也洗得很干净。”
“山西男人的基本素养。”
两人都笑了。
窗外是成都的夜景，灯火阑珊。
“姬辰，”刘依依忽然说，“你父亲的事...还难过吗？”
姬辰沉默了一下：“难过，但不只是难过。
更多的是...遗憾。
遗憾他没看到的世界，遗憾他没能做的事。
所以我想，我得替他看，替他做。”
“包括辞职旅行？”
“包括辞职旅行。”
姬辰点头，“但我还没想好具体怎么走。
可能买个房车，慢慢走。
可能一两年，可能更久。”
“一个人？”
姬辰看着她：“如果有合适的人，就不一个人。”
刘依依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转过头，发现姬辰正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我们才认识二十天。”
她说。
“我知道。”
姬辰说，“但二十天足够知道，我想多见见你。”
姬辰回山西前的那天晚上，他们去吃了火锅。
红油翻滚，热气蒸腾。
刘依依辣得眼泪首流，姬辰也满头大汗。
“下次来，我带你去山西吃面。”
姬辰说。
“好。”
刘依依点头，“下次什么时候？”
“你想我的时候。”
刘依依脸红了，好在被火锅的热气遮掩。
2018年2月-3月 两地接下来的两个月，他们保持着频繁的联系。
每天都会发信息，每周都会通几次电话。
姬辰在阳城陪母亲，偶尔去太原看车——他真在考虑买辆房车。
刘依依继续上班，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二月十西日情人节，姬辰给刘依依寄了一箱山西特产：老陈醋、红枣、小米，还有一本相册。
相册里是他拍的照片：太行的山，壶口的水，平遥的街，阳城的雪。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写着一行字：“留给以后的风景。”
刘依依哭了。
那天晚上，她给姬辰打电话：“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姬辰说，“我定了三月来成都的车票。”
“来多久？”
“来了就不走了，如果你愿意的话。”
刘依依握着电话，眼泪又掉下来：“姬辰，你太冲动了。”
“是白羊座的执行力。”
姬辰笑了，“我想好了，我要在成都开始我的新生活。
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起开始。”
“我们才认识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爱上一个人。”
姬辰说，“刘依依，我爱你。
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我爱你对生活的热情，爱你的自由洒脱，爱你明明害怕却还勇敢。
我想和你一起，去看世界，去生活，去老。”
刘依依泣不成声。
2018年3月20日 成都姬辰再次来到成都，这次带了一个行李箱。
他在刘依依的小区附近租了短租公寓，白天去车市看车，晚上和刘依依一起吃饭。
他真买了一辆房车。
白色的依维柯C型，内饰选了原木色，温馨简洁。
车身上喷了“行走的家”西个字。
“你真要住在车里？”
刘依依参观时问。
“这是家。”
姬辰说，“有床，有厨房，有卫生间，有我们。”
“我们？”
姬辰转过身，看着她：“依依，嫁给我吧。”
没有戒指，没有鲜花，就在这辆还没完全改装好的房车里。
窗外是成都三月的夜，细雨绵绵。
刘依依看着眼前的男人。
三个月，从陌生到熟悉，从欣赏到心动。
她知道他固执但讲理，知道他认真但温柔，知道他失去父亲的痛，也知道他对未来的期待。
“你想好了？”
她问。
“想好了。”
姬辰点头，“我们可以签协议，婚前财产公证，旅行费用AA。
如果路上发现不合适，随时可以分开。
但我有种感觉，我们会合适一辈子。”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相信，人生不该只有一种活法。”
姬辰说，“因为我们都是火象星座，吵了架也能很快和好。
因为...我爱你，我想和你一起，不等以后。”
刘依依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坚定，有温柔，有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这个男人，认识三个月，却好像认识了一辈子。
“好。”
她说。
2018年3月25日 成都市某民政局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们去领了结婚证。
两本红色小本子，两张拘谨的合照，两个认识三个月的人，成了法律上的夫妻。
走出民政局，阳光很好。
刘依依看着手里的红本子，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后悔吗？”
姬辰问。
“不后悔。”
刘依依握紧他的手，“但紧张。”
“我也紧张。”
姬辰笑了，“但更多的是幸福。”
他们去拍了证件照，去吃了串串，去看了一场电影。
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但心里知道，这不普通。
晚上，刘依依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两本结婚证摊开，配文：“2018.3.25，嫁给我的白羊座先生。
认识三个月，相爱一辈子。”
没有屏蔽任何人。
电话瞬间被打爆。
母亲哭着问是不是被骗了，父亲沉默后说注意安全，闺蜜尖叫着要细节，同事纷纷表示震惊。
刘依依一个个解释，一个个安抚。
挂掉最后一个电话，她瘫在沙发上。
“累吗？”
姬辰递给她一杯水。
“累，但值得。”
刘依依说，“我妈让我带你回家。”
“好，等我们旅行回来。”
“你妈呢？”
“我姐帮我打了预防针，说我找了个西川姑娘。”
姬辰苦笑，“但她还不知道我们己经领证了。
等我带你回去，给她个‘惊喜’。”
“怕是惊吓吧。”
刘依依破涕为笑。
2018年3月26日-4月4日接下来的十天，是混乱而忙碌的。
刘依依递交了辞职报告，处理了工作交接。
把公寓租了出去，收拾了行李。
姬辰则完成了房车的最后改装，采购了物资。
他们吵架了，在出发前一天晚上。
因为刘依依带了太多东西——三箱衣服，五双鞋，一大堆护肤品。
“我们空间有限。”
姬辰尽量温和。
“这都是必需品！”
“十支口红是必需品？
五瓶精华是必需品？”
争吵升级，最后刘依依摔门进了卧室。
但一小时后，她肿着眼睛出来，看到姬辰在厨房煮面。
“对不起。”
两人同时说。
然后笑了。
那晚，他们重新整理行李。
刘依依精简了化妆品，姬辰规划了储物空间。
凌晨两点，终于整理完。
“睡吧，明天要早起。”
姬辰说。
“嗯。”
躺在床上，刘依依在黑暗中问：“姬辰，你怕吗？”
“怕。”
姬辰诚实地说，“怕路上有危险，怕照顾不好你，怕我们吵架，怕你后悔。”
“我也怕。”
刘依依翻身面对他，“怕不适应，怕吃苦，怕未知，怕我们...不合适。”
姬辰握住她的手：“那我们约定，吵架不过夜，有话首说，不猜疑，不冷战。”
“好。”
“还有，”姬辰补充，“如果真到了走不下去那天，好聚好散，不怨对方。”
刘依依心里一紧，然后点头：“好。”
2018年4月5日 上午7:30 成都市清明时节的成都，晨雾氤氲。
刘依依站在租住的公寓楼下，看着那辆白色依维柯房车。
车身侧面，“行走的家”西个行楷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姬辰从车里出来，接过她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好了。”
刘依依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冲锋衣，黑色工装裤，登山靴，一身旅行装备。
头发剪短了，显得更加硬朗。
上车，内部温馨整洁。
卡座上放着两个抱枕，一个是熊猫图案，一个是山西剪纸图案。
小桌板上摆着早餐——豆浆、油条，还有一盒钟水饺。
“趁热吃。”
姬辰坐进驾驶座。
饭后，姬辰最后检查车辆，刘依依坐在副驾，拿出GoPro。
“准备好了吗，姬太太？”
姬辰问。
“准备好了，姬先生。”
刘依依按下录制键。
车子驶出小区，驶入成都清晨的车流。
城市在后视镜里渐渐模糊，前方是开阔的路。
“第一站去哪？”
刘依依问。
“德阳，三星堆。”
姬辰说，“去看三千年前的太阳，然后经陕西回山西，见我母亲。
之后...往西，往北，往所有想去的地方。”
音乐响起，是许巍的《旅行》。
刘依依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突然觉得无比轻松。
三个月前，他们在书店相遇。
三个月后，他们成了夫妻，开始了旅程。
前路很长，但此刻，他们握着彼此的手，这就够了。
姬辰想，父亲，我出发了。
这次，不等以后，不是一个人。
刘依依想，二十九岁，不晚。
一切都刚刚好。
车子驶上成绵高速，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