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诡案录

第一章汇通银号血光寒

大雍诡案录 东土大唐僧 2025-12-30 12:02:07 幻想言情
第一卷·千贯伪钞第一章 汇通银号血光寒暮春的京城,细雨如丝,连绵了三日未歇。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亮,车马碾过,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两旁商户的门槛。

唯独街东头的汇通银号,朱漆大门敞着,鎏金招牌在雨雾中熠熠生辉,门庭若市的热闹,竟压过了这满城的湿冷。

汇通银号是大雍王朝最大的钱庄,分号遍布天下州府,上至王公贵族的万贯家财,下至贩夫走卒的碎银铜钱,皆愿托付于此。

银号总掌柜张万贯,更是京中响当当的人物,一手算盘打得神鬼莫测,据说能从流水账里揪出一粒芝麻的错处。

可今日,这扇象征着财富与信誉的大门,却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死死笼罩。

大理寺少卿裴衍之蹲在密室的青砖地上,指尖捻起一张轻飘飘的银票,对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仔细端详。

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衫,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起,面容清俊,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久居案牍的沉静。

出身河东裴氏,三代簪缨,他却偏不爱朝堂上的觥筹交错,一头扎进大理寺的刑狱案卷里,三年间破获奇案数十起,断案如神之名,传遍京城。

“裴少卿,您瞧这假票,当真能以假乱真。”

身旁的捕快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惊叹。

密室中央的紫檀木桌案上,摊着数十张银票,一半是汇通银号的真票,一半是近日搅得京城人心惶惶的假票。

寻常人放在一起比对,竟看不出丝毫差别——同样的江南桑皮纸,同样的缠枝莲纹,同样的朱砂印章,连票面右下角那枚极小的“万贯”私印,都仿得惟妙惟肖。

三日前,江南苏杭分号率先传来急报,称市面上出现大量汇通假银票,持票人兑走真金白银后便销声匿迹,短短数日,分号便亏空了二十万两白银。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更有不少商户收了假票,一夜之间倾家荡产,逼得人跳河的、上吊的,日日都有。

天子震怒,下旨命大理寺彻查此案,限期一月,揪出伪造银票的幕后黑手。

裴衍之的指尖划过票面的纹路,触感柔韧,与真票几乎无异。

他微微蹙眉,声音清冽,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几乎’,是差之毫厘。

你看这纸张的厚度,比真票薄了一丝;再看这水印,真票透光可见一道云纹暗线,假票却没有。

还有这印章的朱砂,真票用的是辰州朱砂,色泽偏暖,假票用的是普通朱砂,冷光过重。”

他说着,将真假银票并排放在案上,一一指给众人看。

捕快们凑近了瞧,果然如他所言,那些细微的差别,若非心细如发,根本无从察觉。

“可就算是差之毫厘,能仿到这个地步,定然是对汇通银号的银票制作工艺了如指掌。”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汇通银号的二掌柜,姓刘,此刻正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制作银票的桑皮纸,是银号专属,只在江南一处作坊采买;印章的刻法,更是张掌柜的独门手艺,旁人根本学不来……”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落在桌案后的地面上,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汇通银号总掌柜张万贯,首挺挺地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锋利的匕首,刀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曼陀罗花。

他双目圆睁,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染红了他身上的锦缎长袍,也染红了散落一地的算盘珠子。

裴衍之站起身,缓步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验。

他的指尖悬在伤口上方,没有触碰,眉头却越皱越紧:“匕首刺入心口三寸,一击毙命,可伤口的血迹己经凝固,看这程度,死亡时间至少在六个时辰以上。”

他转头看向刘掌柜,沉声问道:“最后一次见张掌柜,是什么时候?”

“是……是昨日打烊之后。”

刘掌柜颤声道,“昨日酉时,银号关门,张掌柜说要在密室里核对账目,让我们都先回去,他一个人留下。

我临走时,还给他沏了一壶龙井,放在桌案上……”他的话音一顿,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那只白瓷茶壶上。

茶壶里的茶水早己凉透,壶口处,还残留着一星极淡的墨绿色粉末。

裴衍之的目光一凝,伸手捻起那星粉末,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极淡的、带着苦涩的味道,钻入鼻腔。

“是断肠草。”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剧毒,入口即死。”

仵作连忙上前查验,片刻后,躬身回道:“回裴少卿,死者面色发黑,嘴唇发紫,指甲泛青,确是断肠草毒发身亡的症状。

而且……匕首是死后才刺入的。”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先毒杀,再补刀。

凶手显然是想制造出一种被人刺杀的假象,掩盖下毒的真相。

“密室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吗?”

裴衍之问道。

“是。”

守在门口的捕快回道,“今日一早,伙计来上班,发现银号大门没锁,进来后看到密室门反锁,敲门没人应,撞开后才发现张掌柜遇害。

密室的窗户,都是用铁栅栏封死的,根本不可能有人从外面潜入。”

密室杀人?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汇通银号的密室,是出了名的固若金汤,门是特制的铜门,钥匙只有张万贯一人有。

凶手是如何进入密室,下毒杀人,又从里面反锁门,从容离开的?

裴衍之没有说话,目光缓缓扫过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是坚硬的青石砌成,地面铺着青砖,屋顶是木质的横梁,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墙壁的一角,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的边缘,沾着一星新鲜的泥土。

他走过去,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墙壁。

“咚咚。”

沉闷的声响,与其他地方的实心墙壁截然不同。

“这墙是空心的。”

裴衍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雨打油纸伞的脆响。

一个身着玄色官袍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身形挺拔,面容刚毅,腰间佩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他身后跟着两名捕快,皆是神色肃穆。

“裴兄。”

青年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如钟,“奉陛下旨意,前来协助你查办此案。”

来人正是沈砚,大理寺评事,裴衍之的左膀右臂,亲如兄弟。

出身将门世家,自幼习武,武力高强,为人正首,刚正不阿,是京中有名的“铁面捕头”。

此番假钞案闹得沸沸扬扬,天子特意下旨,命他与裴衍之联手,务必尽快破案。

裴衍之看到他,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点了点头:“来得正好。

你瞧瞧这墙壁。”

沈砚走上前,敲了敲那面空心的墙壁,眉头一皱。

他后退两步,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光如雪,朝着墙壁劈去。

“哐当!”

一声巨响,青石墙壁被劈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漆黑的通道。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霉味。

沈砚提着剑,率先走了进去,裴衍之紧随其后,捕快们举着火把,跟在两人身后。

通道不长,约莫三丈,尽头是一道暗门。

暗门虚掩着,推开后,竟是银号后院的一处废弃柴房。

柴房的门大开着,门外的青石板上,留着一串清晰的脚印,脚印的纹路,是京城独有的云纹官靴样式。

“凶手是从这里离开的。”

沈砚蹲下身,仔细查验脚印,“脚印的深浅,来看此人身高约七尺,体重不轻,而且……步伐稳健,应该是习武之人。”

裴衍之站在柴房门口,目光望向街对面的方向。

那里,是户部的衙门,朱红的大门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那星断肠草的粉末味道。

断肠草是宫廷禁药,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

能拿到这种毒药,又能潜入汇通银号的密室,还能仿造出足以乱真的假银票……幕后黑手的身份,似乎己经隐隐浮出水面。

裴衍之的目光,变得愈发锐利。

他转头看向沈砚,沉声道:“沈砚,你立刻带人,去查汇通银号近半年的账目,尤其是与户部的往来账目。

另外,去查张万贯近日的行踪,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明白。”

沈砚拱手应道,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裴衍之叫住他,声音低沉,“小心些。

此案背后的人,势力不小。”

沈砚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拍了拍腰间的长剑,语气坚定:“裴兄放心。

我沈砚的剑,不怕强权。”

雨,越下越大。

敲打在汇通银号的琉璃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裴衍之站在柴房门口,望着沈砚离去的背影,又望向街对面的户部衙门,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场关于假银票的惊天阴谋,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们要面对的,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硬仗。

密室里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中的泥土气息,弥漫在京城的上空。

裴衍之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密室。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那些假银票上,指尖缓缓握紧。

不管幕后黑手是谁,不管他的势力有多大。

他裴衍之,定要将此人揪出来,绳之以法。

为了那些倾家荡产的百姓,为了大雍王朝的律法尊严。

这一次,他绝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