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好感度一过线就被雷劈

第1章 顶流不如路灯

机场VIP通道的灯光打得比手术室还亮。

陈屿站在指定位置,身上那套当季高定西装勒得他呼吸不畅。

品牌方要求展示“优雅中带有一丝不羁”。

于是造型师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又在领口扯出两道恰到好处的褶皱。

他左手插兜,右手自然下垂,指尖轻触行李箱拉杆,脸上挂着练习了三天三夜的“慵懒贵公子式微笑”。

“很好!

陈老师头再偏一点,对对,眼神要有那种……刚睡醒但己经赚了一个亿的感觉!”

摄影师是个扎小辫的年轻人,说话时手舞足蹈。

陈屿内心:“刚睡醒但赚了一个亿是什么鬼表情?

我现在只想回家补觉。”

但他还是听话地把头偏了十五度。

闪光灯咔咔作响。

助理小方蹲在镜头外,用口型提醒:“下颌线!

下颌线!”

陈屿不动声色地收紧下巴——这是他在电影学院学到的第一课:上镜时,下颌线就是你的事业线。

尽管此刻他脑子里想的是昨晚熬夜打游戏时队友那句“兄弟你这操作像用脚打的”。

就在这时,通道另一端突然炸开声浪。

是真·炸开。

先是一阵由远及近的尖叫,像海啸前的预警。

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保安的对讲机嘶啦声、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轰隆声。

最后,光来了——不是自然光,是几十个手机、相机、补光灯组成的移动光污染源,正以每秒两米的速度向这边推进。

人群中央,一个戴着墨镜、身穿铆钉皮衣的身影被簇拥着前行。

那是林烁。

今年爆款仙侠剧《九天劫》的男主,微博粉丝五千八百万,超话排名稳居前三。

代言的酸奶瓶子能绕地球一圈半——至少广告词是这么说的。

陈屿的摄影师瞬间调转镜头,小辫子在空气中划出遗憾的弧线:“哎呀,林老师来了!

这光、这阵仗……绝了!”

确实绝了。

八个保镖手拉手围成人墙,三个助理一个拿水一个拿外套一个拿着不知道装了什么的神秘黑箱。

后面跟着至少二十个站姐,长枪短炮对准中心,快门声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

粉丝们举着灯牌,上面闪着“烁耀星空林动九天”之类的字,有个小姑娘喊得太用力,破音了还在喊。

陈屿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内心弹幕开始刷屏:“好家伙,这排场。”

“我们县城去年路灯开幕式,领导剪彩也就这规格了。

“话说他这皮衣不热吗?

机场空调才开23度……等等,他往这边看了?

别过来别过来,我就想安静拍完收工……”墨镜下的脸确实转向了这边。

林烁在保镖的护送下稳步前进,经过陈屿面前时,脚步顿了顿。

墨镜微微下滑,露出一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

那是当下最流行的“破碎感眼妆”,据说能让人看着“又冷又欲又让人心疼”。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陈屿下意识点头致意——这是新人面对顶流的本能反应。

林烁的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墨镜推回原位,继续前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但足够让站姐们捕捉到“双星同框”的画面。

也足够让陈屿看清对方眼神里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

像看一件陈列品。

人群涌过,通道重归平静。

只剩下陈屿这边孤零零的摄影师和助理,还有空气里残留的香水味林烁用的是某奢侈品牌新款,广告语是“征服者的气息”。

小方凑过来,小声说:“屿哥,咱继续?”

陈屿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保持着那个偏头十五度的姿势,脖子有点酸。

“继续吧。”

他重新看向镜头,但刚才那种“慵懒贵公子”的感觉己经找不回来了。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林烁那个眼神,还有内心止不住的吐槽:“征服者的气息?

闻着像我家楼下花店打折处理的玫瑰香薰。”

“还有那眼线,画得比我的未来规划都清晰。”

“星光璀璨?

这阵仗比我们县城路灯开幕式还夸张——至少路灯是真的亮,不会用墨镜挡光。”

想到这儿,他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摄影师捕捉到这个微表情,惊喜道:“这个好!

有点不屑又有点无奈的感觉,很高级!”

陈屿:“……”不,我只是在想路灯。

拍摄继续。

五分钟后,陈屿换了个姿势——斜靠在栏杆上,单手解开了西装最上面的扣子。

另一只手虚握成拳抵在下巴处,眼神望向远方。

远方是机场落地窗,窗外停着一架架飞机,再远点是灰蒙蒙的天。

“陈老师,想象你在等一个人。”

摄影师引导,“一个很重要的人。”

陈屿努力想象。

等谁呢?

等外卖?

等快递?

等银行短信通知片尾款到账?

想着想着,思绪又飘了。

他想起昨晚经纪人红姐的电话:“明天机场拍摄很重要,品牌方爸爸会派人盯着。

你那个‘被雷劈后遗症’的借口用一次就行了啊,这次再出岔子,违约金你卖肾都赔不起。”

雷劈后遗症。

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一个月前,陈屿在郊区拍一部小成本网剧,演一个被女主抛弃后黑化的男三。

有场雨夜戏,他要在泥地里跪着哭喊“为什么不爱我”。

那晚确实打雷,但离得远。

拍完收工,他踩着泥水往回走,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积水坑。

恰巧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剧组有人大喊:“陈屿被雷劈了?!”

其实没有。

他只是摔了一跤,脸着地。

但谣言的传播速度比雷还快。

等陈屿从泥坑里爬起来时,全剧组己经用看烈士的眼神看他了。

导演拍着他肩膀,热泪盈眶:“小陈,为了艺术献身,好样的!”

编剧当场改剧本,给他加了五场戏。

红姐知道真相,但她觉得这人设不错——“天选之子被雷劈过还活着的男人”,多好记。

于是陈屿被迫接受了这个设定。

此刻,在机场VIP通道,陈屿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内心祈祷:别打雷,别打雷,千万别打雷。

我不要当什么天选之子,我只想当个普通赚钱的演员……“很好!

这个忧郁的眼神绝了!”

摄影师兴奋地连按快门,“保持住!”

陈屿保持着。

他想起大学表演课老师的话:“演戏就是相信。

哪怕你面前是块绿布,你也要相信那是万丈悬崖。”

他现在相信了——相信自己是靠脸吃饭的小演员。

相信这套西装租一天要八千,相信拍完这组照片就能拿到尾款,相信今晚能回家吃上火锅……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雷声。

是某种高频的嗡鸣,像夏天暴雨前电线杆的震颤,又像老式电视机没信号时的噪音。

声音从头顶传来,越来越响。

陈屿抬头。

VIP通道的天花板是镜面设计,倒映着下方的一切。

他看见自己那张化了淡妆的脸,看见摄影师撅着屁股拍照的滑稽姿势,看见小方蹲在旁边刷手机。

还看见天花板上一块光斑正在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