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幽灵委托

第1章 槐叶镇的旧信

七日幽灵委托 梧桐巷的夏天 2025-12-31 12:01:40 悬疑推理
槐叶镇的雨,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

我叫陈砚,在镇东头开了家“砚知斋”,听着像个文墨铺子,其实是帮人处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事”。

说白了,就是个抓鬼的。

当然,这话不能往外说,不然镇西头的王老道得提着桃木剑来砸我的招牌。

这天的雨下得黏腻,檐角的水珠串成线,把青石板路泡得发暗。

铺子的木门被风吹得吱呀响,我正低头擦拭一枚刚收来的青铜罗盘,门帘就被人掀了起来。

一股湿冷的寒气裹着槐花香飘进来,我抬眼,看见个穿素色旗袍的女人。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别着支银簪,簪头坠着的小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

女人的脸色白得像宣纸,没什么血色,手里捏着一封泛黄的信,指尖微微发颤。

“陈先生。”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雨打在槐树叶上的沙沙声,“我叫苏晚,想托你办件事。”

我放下罗盘,指了指对面的木椅:“坐。

喝杯热茶暖暖,槐叶镇的雨,能冻透人。”

苏晚没动,只是把那封信往前递了递。

信封是老式的牛皮纸,边角磨得发毛,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陈砚亲启。

字迹很娟秀,带着点说不出的滞涩,像是写字的人,落笔时格外犹豫。

“这信……”我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一股凉意猛地窜进血管,我皱了皱眉,“是故人托你转交的?”

苏晚摇头,她的目光落在铺子角落的槐叶标本上,眼神飘得很远:“是我在老宅的阁楼里找到的。

信是二十年前写的,写信的人,是我的姑姑,苏青禾。”

“苏青禾?”

这个名字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槐叶镇的老人都记得,二十年前,苏家老宅出过一桩怪事。

苏家的二小姐苏青禾,在出嫁前三天,突然失踪了。

有人说她是跟外乡人私奔了,有人说她是掉进了后山里的锁龙井。

苏家报了官,查了三个月,连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后来苏家老爷子一病不起,苏家败落,那栋老宅就空了下来,成了镇子里小孩嘴里的“鬼宅”。

我捏着那封信,指尖的凉意越来越重。

信封上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写地址,就像是……专门等着,等某一天,有人把它送到我手里。

“你姑姑在信里,托我做什么?”

我问。

苏晚的嘴唇抿了抿,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一绺青丝,用红绳系着,青丝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姑姑在信里说,她被‘缠’住了,走不了。

她给了一个地址,让我找一个叫陈砚的人,把这绺青丝和纸条交给他。

她还说,这件事,只有七天的时间。

七天一过,就晚了。”

苏晚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她抬手擦了擦眼角,“陈先生,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是……我昨天晚上,看见姑姑了。”

我心里的弦又紧了紧。

“她就站在我的床头,穿着出嫁时的红嫁衣,脸色白得吓人。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哀求。”

苏晚的身子抖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知道,她肯定是出事了。

陈先生,求你帮帮她,也帮帮我。”

我没说话,先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是苏家用的特制笺纸,带着淡淡的槐花香。

字迹依旧娟秀,只是越往后,笔画越潦草,像是写字的人,己经快要撑不住了。

信里的内容,让我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苏青禾在信里说,她根本没有失踪,也没有私奔。

她是被人“困”在了苏家老宅的地下。

困住她的,是一个百年前的“幽灵委托”。

清末的时候,苏家的祖上是个富商,曾经委托过一个阴阳先生,做了一个“养魂局”。

目的是为了保住苏家的财运,代价是,每隔二十年,就要献祭一个苏家的女子,给局里的“东西”当替身。

二十年前,轮到了她。

那个阴阳先生说,献祭不是死,是“换”。

用她的魂,换苏家二十年的太平。

她不愿意,就想逃,可还是被抓了回来。

她被关进老宅的地下室,看着那个“东西”一点点吞噬她的魂。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写了这封信,藏在了阁楼的梁上。

她算准了,二十年后,苏家会有后人,找到这封信。

信的最后,写着一行血字:七日之内,破局,否则,下一个是苏晚。

我的手指攥得发白。

养魂局,这种邪门的阵法,我只在师父留下的古籍里见过。

这种阵法,一旦布下,就会形成一个独立的“域”,里面的魂,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除非破了阵眼。

而且,这种阵法,有个最歹毒的地方——献祭的人,魂会被一点点磨碎,变成阵法的养料。

等到二十年期满,阵法就会自动寻找下一个血脉相近的人,继续献祭。

苏晚,就是下一个。

“陈先生,你……”苏晚看着我的脸色,声音里满是不安。

我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又拿起那个木盒。

木盒里的青丝,还带着淡淡的发香,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苏家老宅,槐树下,第三块青石板。

“这是阵眼的位置?”

我问。

苏晚点了点头:“姑姑在信里说,阵眼就在那里。

破阵的方法……信里没写。”

我站起身,走到铺子门口,看了看外面的雨。

雨丝细密,把整个槐叶镇都罩在了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苏家老宅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棵老槐树,枝桠扭曲,像个佝偻的老人。

“七天。”

我转过身,看着苏晚,“从今天算起,七天之内,我会去苏家老宅,破了那个养魂局。

但是,我有几个条件。”

苏晚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陈先生你说,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这七天里,你必须待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我看着她,“养魂局里的那个东西,己经盯上你了。

你离开我身边,活不过三个时辰。”

苏晚的脸色白了白,但还是用力点头:“好。”

“第二,关于你姑姑的事,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不许有半句隐瞒。”

我顿了顿,“那个养魂局,不是那么好破的,我需要知道所有的细节。”

“第三,破阵之后,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不能再踏进苏家老宅一步。”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个地方,己经是个凶地了。”

苏晚一一应下,她站起身,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陈先生,谢谢你。”

我摆了摆手,走到里屋,拿起我的帆布包。

包里装着师父留下的罗盘、桃木钉、还有几张画着符文的黄纸。

这些东西,是我吃饭的家伙,也是保命的本钱。

“走吧。”

我拎着包,“先去苏家老宅看看。

白天阳气重,那个东西不敢出来。”

苏晚跟在我身后,脚步很轻。

雨还在下,我们踩着青石板路,朝着苏家老宅的方向走。

路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槐树叶簌簌落下,一片叶子飘到了苏晚的肩头。

苏晚伸手去拂,指尖刚碰到叶子,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槐树叶的背面,隐隐约约,有一个红色的印记,像是……一个嫁衣的影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向苏家老宅。

老宅的大门,虚掩着。

门楣上的“苏府”两个字,己经掉了漆,在雨雾里,显得格外阴森。

一阵风吹过,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里面,黑沉沉的,像是一张巨大的嘴,等着我们,走进去。

我握紧了手里的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地转动着。

我知道,这七天,注定不会太平。

而我们,己经没有退路了。

雨,还在下着。

槐叶镇的雾,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