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铃侦缉录

第1章 《纸扎铺的白影》

阴铃侦缉录 巨蟹座Cancer 2026-01-01 11:52:14 悬疑推理
雾河镇的雨,总带着一股子纸浆和香烛混合的潮湿气味,黏在皮肤上,凉得像贴了片浸过符水的黄纸。

沈砚踩着青石板路走进镇子时,雨丝己经把他的深色风衣浸得发沉,领口别着的青铜铃被雨水打湿,凉冰冰地贴在锁骨上。

这枚铃铛是爷爷留给他的,铜身磨得发亮,内侧刻着几道模糊的符文,自他三年前因触碰民俗禁忌被警队停职后,就成了他追查民间诡案时唯一的“依仗”。

“沈先生,您可算来了!”

民宿老板王婶撑着油纸伞迎上来,脸色白得像镇里纸扎铺卖的冥钞,手指紧紧攥着伞柄,指节泛白,“那具尸体……就在镇西的老纸扎铺后院,警察来了看了一眼,说查不出头绪,让我们别瞎掺和。”

沈砚嗯了一声,接过王婶递来的干毛巾擦了擦脸,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镇口那座斑驳的石牌坊上——牌坊正中刻着“雾河铃祭”西个篆字,被雨水冲得笔画模糊,边角爬满青苔,像极了一张渗着水的鬼脸。

他来之前查过雾河镇的资料,这地方藏在浙西群山的褶皱里,最出名的不是山水,而是百年流传的“铜铃祭”传说:据说祭典上要扎制与人等高的纸扎人,代替活人献祭给“疫鬼”,镇里的老人都说,纸扎铺的纸人沾了祭祀的阴气,是能通阴阳的。

纸扎巷藏在镇西的老街区,巷子口的老槐树歪歪扭扭,枝桠上挂着几只被雨水泡烂的纸灯笼,红绸灯罩塌下来,露出里面枯黄的纸骨,风一吹,灯笼晃悠着撞在一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女人在巷深处哭。

巷子里的空气更闷,纸浆味混着檀香,还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越往里走,那味道越浓。

老陈的纸扎铺就在巷子尽头,铺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陈氏纸扎”西个字,漆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沈砚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雨巷里格外刺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屋子的纸扎人。

这些纸扎人高矮不一,有男有女,穿着花花绿绿的纸衣,领口袖口缀着细碎的纸花。

它们的脸都是用白纸糊的,用朱砂描着眉眼,嘴唇涂得艳红,嘴角勾着一道僵硬的笑,像是被人用针固定住的表情。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纸扎人的眼睛都是用墨点出来的,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在审视闯入者。

“呕——”王婶跟在后面,看到这场景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捂着嘴后退半步,“这铺主老陈怪得很,平时就喜欢扎这些东西,还说纸扎人能替人挡灾……前几天我还看见他半夜在铺子里忙活,扎的纸人跟真人一样,吓得我好几天没睡好。”

沈砚没说话,脚步放轻,顺着腐臭味走向后院。

后院的木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一股更浓烈的腐味扑面而来,夹杂着雨水的湿气。

院子里积着浅浅的水,水洼里漂着几张破损的黄纸符,符上的朱砂被水晕开,像一道道渗出来的血痕。

院子中央的槐树下,躺着一具被纸衣裹住的尸体。

尸体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正是王婶的租客小李——沈砚来之前看过他的照片,是个眉眼清秀的地质系学生,来雾河镇考察地形,没想到成了这巷子里的牺牲品。

他的身体被一层白色的纸扎衣紧紧包裹着,从脖颈到脚踝,连手指都套着细长的纸套,纸衣上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符文,和镇口牌坊上的字迹隐隐呼应。

唯一露在外面的,是他的脸。

那张脸被人用白粉涂得惨白,和纸扎人的脸一模一样,嘴唇被涂成同样的艳红,像是刚喝了血。

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眼皮被人用麻线缝上了,线脚歪歪扭扭,针孔处渗着暗红的血珠,像极了纸扎人那没有生气的“眼窝”。

尸体旁边,摆着一枚巴掌大的铜铃。

铃身是暗黄色的,刻着扭曲的符文,和沈砚领口的青铜铃纹路有七分相似,只是这枚铜铃的铃舌是用骨头做的,泛着淡淡的黄,在风里轻轻晃着,却没发出半点声音,死寂得反常。

沈砚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那枚铜铃,领口的青铜铃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叮铃——”一声脆响,声音尖锐得刺人耳膜,像是在发出警告。

与此同时,院子门口的几个纸扎人像是被风吹动,齐齐朝着尸体的方向转了一下头。

“沙沙——”纸衣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巷里格外清晰,那些纸扎人原本就盯着门口,此刻转头,一双双墨点的眼睛仿佛都落在了沈砚和尸体身上,僵硬的笑容在雨雾中显得越发阴森。

“沈先生!

你听!”

王婶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抓住沈砚的胳膊,“这地方邪得很,我们还是走吧!

老陈失踪快半个月了,大家都说他是扎纸人太像,被纸人勾走了魂,连铺子里的纸扎人,都越扎越像真人了……”沈砚没动,任由王婶抓着胳膊,目光死死盯着尸体脖颈处的纸衣——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口,裂口下露出的皮肤泛着青黑,不是纸扎颜料的颜色,而是中了慢性毒药的迹象。

他又看向那枚铜铃,符文的纹路他确实见过,爷爷留下的青铜铃内侧,就刻着一模一样的符号,只是当时爷爷没告诉他这符号的意思。

“王婶,”沈砚站起身,目光扫过铺子里那些纸扎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小李失踪前,有没有说过要去什么地方?

或者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王婶愣了愣,努力回想了一下,颤声道:“他前两天问过我老陈的纸扎铺在哪,说想看看‘铜铃祭’的纸人……还说镇后的山上有奇怪的矿脉,他想去看看。

我劝他别去,镇后的山是祭祀的地方,不能随便闯,可他不听……”沈砚的目光落在铺子最里侧的一个纸扎人身上。

那纸扎人的身高、身形,竟和地上的死者小李一模一样,甚至连衣服的款式,都是小李失踪前穿的那件黑色连帽衫——纸扎人的纸衣是黑色的,胸前印着一个白色的图案,和小李照片上的连帽衫图案分毫不差。

更诡异的是,这个纸扎人的脸上,同样被缝上了眼睛,嘴角的艳红像是刚淌过血,顺着纸衣往下渗,在白色的纸套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领口的青铜铃还在震动,沈砚伸手摸了摸铃铛,冰凉的铜身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他心里升起一个清晰的念头:这不是简单的模仿犯罪,凶手不仅懂雾河镇的民俗,还对“铜铃祭”的仪式了如指掌,甚至……他可能就是冲着“铜铃祭”背后的秘密来的。

而这雾河镇的纸扎凶影,才刚刚开始。

雨还在下,打在纸扎人的纸衣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轻轻叩门。

满屋子的纸人依旧保持着僵硬的笑容,一双双墨点的眼睛,仿佛还在盯着沈砚的背影,无声地注视着这场即将被揭开的百年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