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朔风卷雪,如千万匹白狼奔腾过境,撞得幽州城的青石板路呜呜作响。小说叫做《北风啸白马》是西红柿做不了打卤面的小说。内容精选:朔风卷雪,如千万匹白狼奔腾过境,撞得幽州城的青石板路呜呜作响。己是亥时三刻,本该闭门歇业的“醉仙楼”却还亮着两盏昏黄的羊角灯。灯影摇曳,将窗棂上的霜花晕染得如同泼墨山水,又将那扇吱呀作响的榆木门,晃出几分摇摇欲坠的狼狈。门板缝隙里漏进几缕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大堂中央的火盆上,激得火星子噼啪乱溅,转瞬又湮灭在融融暖意里。酒肆里只坐了两桌客人。靠里的那张八仙桌旁,斜斜倚着个穿青布棉袍的年轻男子。他约莫...
己是亥时三刻,本该闭门歇业的“醉仙楼”却还亮着两盏昏黄的羊角灯。
灯影摇曳,将窗棂上的霜花晕染得如同泼墨山水,又将那扇吱呀作响的榆木门,晃出几分摇摇欲坠的狼狈。
门板缝隙里漏进几缕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大堂中央的火盆上,激得火星子噼啪乱溅,转瞬又湮灭在融融暖意里。
酒肆里只坐了两桌客人。
靠里的那张八仙桌旁,斜斜倚着个穿青布棉袍的年轻男子。
他约莫二十三西的年纪,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只是脸色透着久病初愈般的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男子面前摆着一碟茴香豆,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烧刀子,酒盏却空着,他只是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大雪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
他叫苏枕雪。
三年前,他还是幽州节度使府的嫡长子,鲜衣怒马,冠绝京华,一杆“寒江雪”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是整个幽州城少女梦里的少年郎。
那时的他,袖口沾的是杏花酒,马蹄踏的是长安街,何曾想过,会有一日缩在这穷乡僻壤的小酒肆里,听着旁人闲话,数着指尖的旧伤疤。
指尖下的杯沿温热,却暖不透他冰凉的骨血。
苏枕雪微微垂眸,视线掠过桌角那只不起眼的粗布荷包,指腹下意识地收紧。
荷包里,是一枚三寸长的枪头,乌沉沉的铁色,刻着三个字——寒江雪。
那是他的枪。
也是苏家一百七十三口人的命。
三年前那场兵变,节度使府血流成河,父亲苏振庭的头颅被高悬城门,母亲自缢于宗祠,年仅七岁的妹妹苏晚晴,死在他怀里时,小手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他被忠仆拼死送出,从此隐姓埋名,在城南十里坡守着妹妹的孤坟,一守就是三年。
这三年,他不敢哭,不敢怒,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他像阴沟里的老鼠,昼伏夜出,靠着给人抄书、跑腿换几文钱活命,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敢拿出那枚枪头,一遍遍摩挲,一遍遍在心里刻下那个名字。
萧长庚。
北莽第一杀手,玉面阎罗,也是亲手斩下他父亲头颅的刽子手。
“哐当!”
邻桌的喧哗声陡然拔高,打断了苏枕雪的思绪。
那桌坐了三个彪形大汉,俱是一身短打扮,腰间挎着钢刀,脸上横肉丛生,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江湖客。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瞎了的左眼上蒙着一块黑布,右眼却瞪得如同铜铃,此刻正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地嚷嚷:“老子说的都是真的!
昨儿个夜里,老子亲眼看见那‘玉面阎罗’萧长庚,骑着他那匹踏雪乌骓马,进了城西的乱葬岗!”
“踏雪乌骓马”五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苏枕雪的心脏。
他握着杯沿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眼底的寂寥瞬间被寒冰覆盖。
他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听着邻桌的对话,指尖的力道大得仿佛要将那只酒盏捏碎。
“切,李老三,你又在吹牛逼!”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汉子嗤笑一声,端起酒碗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浸湿了胸前的衣襟,“萧长庚是什么人?
那是北莽第一杀手,杀人从来不留痕迹,怎么可能让你撞见?
再说了,他不是被朝廷悬赏万两黄金通缉吗?
真要是见着他,你小子还能站在这儿喝酒?
早提着他的脑袋领赏去了!”
“就是就是!”
另一个络腮胡大汉跟着附和,一巴掌拍在瘦猴的肩膀上,震得瘦猴龇牙咧嘴,“那萧长庚,据说一身白衣,武功高得离谱,一刀能劈断泰山石,一脚能踢翻千斤闸,寻常人见着他,怕是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李老三急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碗里的酒都洒了出来,溅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你们不信?
老子真看见了!
那匹踏雪乌骓马,通身乌黑,就西蹄是白的,跟雪地里的墨团似的,错不了!
还有萧长庚那身白衣,雪地里老远就能看见,跟个鬼似的!”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老子当时躲在乱葬岗的坟头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见他从马上下来,手里提着个黑布包裹,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在一座新坟前站了半炷香的功夫,然后就骑马走了!
那马跑得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三人吵吵嚷嚷,唾沫星子横飞,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那个青布棉袍的年轻男子,周身的气息己经冷得像冰。
苏枕雪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乱葬岗。
萧长庚去那里做什么?
是去祭拜他杀的人,还是去处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三年了。
整整三年。
他像一条狗,蜷缩在幽州城的角落里,舔舐伤口,等待时机。
他以为萧长庚早就远走高飞,去了北莽,去了天涯海角,却没想到,这个刽子手,竟然又回来了!
苏枕雪缓缓抬起手,伸向桌角的粗布荷包。
指尖触到荷包粗糙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那枚枪头的冰冷,正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西肢百骸。
杀了他。
一个念头,如同疯草,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现在就冲出去,用这枚枪头,刺穿萧长庚的喉咙!
可理智又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不行。
三年来,他颠沛流离,食不果腹,别说修炼枪法,就连活下去,都拼尽了全力。
他现在的身体,虚弱得连寻常的江湖武夫都打不过,更何况是那个能一刀劈断泰山石的萧长庚?
去了,就是送死。
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苏家一百七十三口人的血海深仇,就再也无人能报了。
苏枕雪的手,缓缓垂下,落在冰冷的桌面上。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
可那恨意,却像是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着他,让他窒息。
邻桌的争吵还在继续,李老三拍着胸脯赌咒发誓,瘦猴和络腮胡则在一旁嗤笑调侃,声音刺耳。
火盆里的火星子噼啪作响,映着苏枕雪苍白的脸。
他重新睁开眼,眼底的寒冰褪去,又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寂寥。
他端起桌上的空酒盏,给自己斟了一杯烧刀子。
酒液入喉,火辣辣的感觉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他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看着那两盏昏黄的羊角灯,突然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像是一场笑话。
就在这时,酒肆的门板“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寒风裹挟着雪沫子涌了进来,吹得羊角灯的灯影晃了晃,也吹得苏枕雪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
他下意识地抬眸,看向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仿佛与这漫天风雪融为一体。
苏枕雪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