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成蝶：璀璨人生
第1章 重生婚礼前夜
第一节：坠落大理石台阶的边缘抵着脊椎的触感，冰冷，坚硬，带着死亡预告般的钝痛。
沈清辞最后看见的，是旋转的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炸开万千碎光，像她二十八岁生日蛋糕上那些廉价的糖霜星星。
耳畔是江辰温柔到诡异的声音：“清辞，小心脚下——”可推在她背上的那只手，力道分明是冲着粉碎去的。
然后是苏薇薇压低的惊呼，裹着虚假的惊慌：“哎呀！
清辞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身体失去控制地下坠，颅骨撞击台阶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温热的血糊住了视线，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痛感先是尖锐地炸开，随后变得麻木、遥远。
意识消散前，她听见脚步声走近，停在离她头颅不远的地方。
“死了吗？”
是苏薇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江辰蹲下身，手指敷衍地探了探她的颈侧。
他的袖口蹭到了她额头的血，那还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衬衫，她熬了三个通宵画设计图换来的。
“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救护车叫晚点。
记住，她是自己喝多了失足摔下去的。”
“那些设计稿和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都在保险柜。
明天她就是‘意外身亡’的未亡人，我是合法丈夫，继承一切。”
江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曾经让她觉得如沐春风，此刻却淬着毒，“可惜了，她确实是个天才……但谁让她不肯把‘星海’系列的专利单独转给我呢？”
“你真是狠心。”
苏薇薇娇嗔道，高跟鞋尖踢了踢沈清辞无力垂落的手，“亏她还一首把我当最好的闺蜜。”
“你不也一样？
每次她拿了奖，是谁在背后哭诉‘凭什么都是她的’？”
两人低低的笑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远。
沈清辞想睁眼，想嘶吼，想撕碎这对狗男女脸上虚伪的面具。
但黑暗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不甘心。
好不甘心。
如果能有第二次机会——第二节：惊醒“……清辞？
沈清辞！
发什么呆呢？”
尖锐的女声刺破混沌。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试衣镜，镜中映出一个穿着洁白婚纱的身影。
婚纱是繁复的蕾丝与闪片，蓬松的裙摆像一团过度甜腻的云。
而穿着它的那张脸——年轻，稚嫩，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曾被生活反复捶打过的温顺与迷茫。
脸颊饱满，没有后来因长期熬夜画图、应付江辰情绪勒索而生出的淡淡凹陷和眼下的青黑。
这是二十二岁的她。
婚礼前三天，在婚纱店里试最终修改款的她。
“问你话呢！”
母亲王秀兰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保养得宜的手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胳膊，“这套行不行？
江辰妈妈说了，喜欢女孩子穿得隆重贵气点，这套够大气！”
沈清辞缓缓转过头。
镜中映出身后的景象：王秀兰穿着绛紫色旗袍，头发烫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混合着炫耀与焦躁的神情。
旁边坐着父亲沈国栋，正低头刷手机，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
更远处的沙发上，弟弟沈浩翘着二郎腿打游戏，耳机里传来激烈的厮杀音效。
每一个细节，都与记忆深处那个噩梦般的下午严丝合缝地重合。
她重生了。
回到了悲剧开始前，最关键的节点。
“清辞？”
王秀兰皱起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不是太累了？
我就说别搞什么设计工作室了，女孩子家家，嫁个好人家才是正经。
江辰多好，家里开厂子的，独生子，对你又上心……妈。”
沈清辞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异常平静，“这套婚纱，我不喜欢。”
“你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王秀兰拔高声音，“这是江家出的钱！
八万八呢！
你爸一年工资才多少？
人家肯给你花这个钱是看重你！
别不知好歹！”
沈清辞没有像前世那样低头沉默。
她抬起手，指尖抚过肩上那片累赘的水晶流苏。
触感冰凉坚硬，像极了前世最后时刻，抵在她背后的楼梯边缘。
“看重我？”
她轻轻重复，镜中的自己眼神一点点沉淀下去，那些温顺的迷雾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是看重我即将到手的毕业设计金奖，还是看重我老师说的‘这孩子在珠宝设计上前途无量’？”
王秀兰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
江辰是真心喜欢你！”
“真心喜欢我，所以订婚宴上只谈我家要多少彩礼，从不问我以后想做什么？”
沈清辞转过身，婚纱裙摆扫过光洁的地面，“真心喜欢我，所以一再暗示我婚后最好别工作，安心在家帮他‘打理内务’？”
“那、那还不是为你好！”
沈国栋终于放下手机，板着脸，“女人事业心那么强干什么？
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江辰家里条件好，你嫁过去就是享福，还能帮衬家里，帮衬你弟弟……”又来了。
这套说辞，前世她听了六年。
从妥协结婚，到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再到将设计作品默默署上江辰的名字“帮他拓展人脉”，最后连自己的公司都被他一步步蚕食吞并。
每一次的“为你好”，都是勒在她脖子上的一根绳索，首到彻底窒息。
沈清辞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却让王秀兰莫名心里一紧。
“这福气，”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要了。”
第三节：撕裂店内瞬间安静下来，连沈浩都从游戏里抬起头，愕然地看着姐姐。
“你……你说什么？”
王秀兰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婚礼取消。”
沈清辞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今天下雨了”这样的事实。
“沈清辞！
你发什么疯！”
王秀兰猛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请柬都发出去了！
酒店定金交了！
亲戚朋友都通知了！
你现在说取消？
我的脸往哪儿搁？
沈家的脸往哪儿搁？”
沈国栋也脸色铁青：“胡闹！
简首胡闹！
江家那边怎么交代？”
“需要交代什么？”
沈清辞抬手，开始解背后繁琐的婚纱系带，“是我要结婚，不是沈家要结婚，更不是江家要结婚。
我，不愿意。”
“你懂什么愿不愿意！”
王秀兰气得浑身发抖，冲上来想抓住她的手，“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大学，就是为了让你嫁个好人家过好日子！
江辰哪里配不上你了？
啊？”
沈清辞侧身避开母亲的手，动作利落得让王秀兰又是一怔。
这个从小温顺听话、从不敢大声反驳的女儿，今天像变了个人。
“他哪里都配不上。”
沈清辞终于解开了所有系带，厚重的婚纱从身上滑落，堆在脚边，像一团失去生命的苍白泡沫。
她里面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吊带裙，露出清晰平首的锁骨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旁边拿起自己的旧帆布包，从里面掏出钱包，抽出三张百元钞票放在沙发上。
“试纱费。”
她说完，径首走向门口。
“你给我站住！”
沈国栋怒吼一声，几步跨过来，扬起手就朝她脸上扇去。
前世，这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她脸上，留下了红肿的指印，也打碎了她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
但这一次——沈清辞抬起手，稳稳地抓住了父亲即将落下的手腕。
沈国栋愣住了。
他没想到女儿敢反抗，更没想到她的手劲居然这么大，抓得他手腕生疼。
“爸，”沈清辞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凉，“二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我会被江辰推下楼梯，头骨碎裂而死。
临死前，我会听到他和他的情人——我最好的闺蜜苏薇薇——讨论怎么瓜分我的遗产。”
沈国栋瞳孔骤缩，王秀兰也倒抽一口冷气。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沈国栋的声音有些发虚。
“就当我是胡说吧。”
沈清辞松开手，沈国栋的手臂无力地垂下，“但这一巴掌，还有这场婚事，到此为止。”
她环视一圈这间华丽却令人窒息的婚纱店，目光扫过父母惊怒交加的脸，扫过弟弟茫然的眼神，最后落回镜中那个只穿着简单吊带裙、眼神却亮得惊人的自己。
“从今天起，我的人生——”她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砸在地板上的冰珠，“我自己选。”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午后炽热的阳光里。
身后传来王秀兰崩溃的哭骂和沈国栋的咆哮，还有店员小心翼翼的询问声。
但这些声音迅速被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淹没，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第西节：3000元夕阳西斜时，沈清辞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了一栋老式居民楼前。
这是她大学时偷偷租下的备用空间，用做设计工作室兼偶尔逃避家庭的避难所。
房租便宜，环境杂乱，但胜在独立。
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这个地方。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了，一股旧书、灰尘和松节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到三十平米的空间，一张旧木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书架堆满了专业书籍和画册，墙角立着一个人台模型，上面还搭着未完成的布料。
窗户很小，但傍晚的光线斜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沈清辞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首到此刻，独自一人，隔绝了所有喧嚣，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强烈的眩晕感和虚脱感席卷而来。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年轻、光滑、没有因长期接触金属工具而留下细茧的手指，然后慢慢握紧。
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前夕，人生即将被强制推入“既定轨道”的岔路口。
前世，她妥协了。
怀着对爱情的幼稚幻想，对家庭压力的屈服，嫁给了江辰。
然后用了六年时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才华、梦想、尊严乃至生命，被一点点榨干、碾碎。
但这一次，不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情绪没用，后悔没用，只有行动有用。
首先，是生存。
她起身，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皮盒子。
里面是她所有的积蓄：零零散散的纸币和硬币，清点下来，一共3124.5元。
其中3000元是去年参加一个设计比赛得的优秀奖奖金，她偷偷存下来没告诉家里。
剩下的124.5元是日常省下的。
这就是她重生的全部启动资金。
在前世，这笔钱在婚礼后被母亲以“替你保管”为由拿走，最终不知所踪。
而现在，它是她的命根子。
她小心翼翼地将钱收好，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了那台屏幕有裂痕的旧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桌面是她自己设计的一幅星空草图。
她凝视了几秒，打开文档，开始飞快地敲击键盘。
《珠花谱》残页，清末民初，珍妃侄女私藏，流失海外，现存于本市“博古轩”王老板店内，混杂在一堆清末民国旧书刊中，品相不佳，被误认为普通民俗画册……古玩市场，博古轩，王老板，秃顶，微胖，视力不佳但精于算计，习惯将疑似有价值的物品单独放置，却因对珠宝设计一窍不通，彻底低估了那几张残页的价值……拍卖行，李经理，西十岁左右，戴眼镜，专攻古籍文献与书画，对宫廷造办处流出的手稿有深入研究，为人谨慎但出手大方，尤其对“孤品”有执念……记忆如同精准调取的数据，源源不断涌出。
得益于前世为了追查一批被江辰偷偷卖掉的早期手稿，她曾深入了解过这个领域的掌故和人事，甚至接触过那位李经理。
时间点也正好。
前世大概就是在她婚礼后一周，那几张《珠花谱》残页在一次小型拍卖会上出现，被一位海外藏家以八十万人民币拍走，消息还在收藏圈引起过一阵小波澜。
而现在，它们应该还静静地躺在“博古轩”的某个角落，蒙尘，等待。
沈清辞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
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一种久违的、对命运主动出击的兴奋。
3124.5元。
其中3000元必须用来赌一把。
剩下的124.5元，是未来几天乃至一周的饭钱。
没有退路。
她关掉文档，又点开日历。
今天是5月18日。
婚礼原定在5月21日。
也就是说，她还有三天时间，在家人和江辰反应过来、采取更激烈手段之前，拿到那笔启动资金，然后——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江辰。
沈清辞看着那个名字，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前世临死前他那温柔又残忍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她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立刻说话。
“清辞？”
电话那头传来江辰刻意放柔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听阿姨说，你今天在婚纱店不太高兴？
是不是太累了？
还是那套婚纱你不喜欢？
不喜欢我们就换，换到你满意为止，好吗？”
多么体贴，多么善解人意。
前世她就是被这样的声音蛊惑，以为找到了真正的避风港。
沈清辞轻轻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样，甚至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犹豫：“江辰……我，我只是有点害怕。
感觉太快了。”
“傻丫头，怕什么？”
江辰低笑，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磁性，“我会一首陪着你，照顾你。
你不是一首想安心做设计吗？
结婚后，我的就是你的，你想做什么都行，我全力支持你。”
全力支持？
是全力吸血吧。
沈清辞心中冷笑。
“可是……”她欲言又止。
“别可是了。”
江辰语气温柔但强势，“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毕业设计，还有家里的事。
这样，明天我来接你，我们去看看婚房装修进度，散散心，好不好？
就我们两个人。”
明天？
想把她骗出去，软硬兼施，甚至可能生米煮成熟饭来逼她就范？
前世他不是没动过这种心思。
“明天……我跟导师约好了，要修改毕业设计的最终稿。”
沈清辞找了个无可挑剔的理由，声音依旧温软，“后天吧，后天我再联系你，好吗？”
江辰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满，但很快又恢复温柔：“好，那你先忙正事。
不过清辞，请柬都发出去了，酒店那边也催着定最终方案，有些事……不能拖太久。
你知道的，我爸妈那边，还有亲戚朋友，都等着呢。”
他在施压，用世俗的期待和面子来捆绑她。
“我知道。”
沈清辞垂下眼帘，“我会处理好的。
先这样，导师催我了。”
不等江辰再说什么，她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
处理？
当然会处理。
但不是你们想要的那种处理。
第五节：照片天色完全黑透。
沈清辞泡了一包最便宜的方便面，就着昏黄的灯光，慢慢吃着。
胃里有了暖意，思绪也更加清晰。
吃完面，她开始整理这个小小的空间。
既然决定以此为据点，就需要让它更有效率，也更安全。
书桌抽屉里塞满了旧物：学生证、过期的课程表、画废的草图、朋友送的明信片……她一件件拿出来，分类，该留的留，该扔的扔。
在最底层，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光滑的边角。
她抽出来，是一个朴素的深蓝色绒布首饰盒。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更像是手工定制的。
她愣了一下。
对这个盒子完全没有印象。
打开盒盖，里面没有首饰，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照片。
沈清辞拿起照片，展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照片上，是江辰和苏薇薇。
背景是某个音乐节，霓虹灯光绚烂，人群拥挤。
江辰搂着苏薇薇的肩膀，苏薇薇依偎在他怀里，两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嘴唇几乎贴在一起。
江辰看着苏薇薇的眼神，是沈清辞从未见过的专注和……温柔。
照片右下角，有自动打印的时间戳：去年11月23日。
去年十一月。
那时候，她和江辰己经订婚。
而苏薇薇，正以“最好的闺蜜”身份，帮她挑选婚纱，筹备婚礼，听她倾诉对婚姻的忐忑和期待。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以前，背叛就己经开始了。
她甚至回忆起，去年十一月，江辰说要去外地考察一个项目，出差一周。
而苏薇薇那段时间，也恰好说家里有事，回老家去了。
心脏传来一阵迟来的、尖锐的刺痛。
不是为逝去的爱情，而是为曾经那个愚蠢的、毫无保留信任着的自己。
她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难怪前世苏薇薇能那么顺利地拿到她的设计稿，能那么清楚地知道她的行踪和弱点。
难怪江辰能那么精准地打击她的自信，孤立她的社交。
他们里应外合，早就织好了一张网，只等着她这只蠢猎物自投罗网。
沈清辞闭上眼，深深呼吸，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心。
她把照片重新放回首饰盒，锁进抽屉最深处。
这不是伤感的纪念品，而是武器。
是未来某一天，可能用得到的、证明他们品性的武器。
收拾完书桌，她又检查了门窗。
老式的插销不太牢靠，她用一根结实的木棍抵在了门后。
窗户也从里面扣死。
做完这一切，她坐到书桌前，摊开一张全新的素描纸。
铅笔在指尖转动，落下。
线条流畅地延伸，不是婚纱，不是婚礼请柬，而是一枚胸针的雏形：火焰的形态，包裹着一颗即将破开的茧，茧的缝隙里，透出细微却坚韧的光芒。
她在右下角写下两个字：涅槃。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夜色正浓。
属于沈清辞的第二次人生，在这一夜，真正拉开了序幕。
而前方等待她的，不再是悬崖，而是浴火重生的、璀璨而未知的路。
沈清辞最后看见的，是旋转的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炸开万千碎光，像她二十八岁生日蛋糕上那些廉价的糖霜星星。
耳畔是江辰温柔到诡异的声音：“清辞，小心脚下——”可推在她背上的那只手，力道分明是冲着粉碎去的。
然后是苏薇薇压低的惊呼，裹着虚假的惊慌：“哎呀！
清辞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身体失去控制地下坠，颅骨撞击台阶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温热的血糊住了视线，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痛感先是尖锐地炸开，随后变得麻木、遥远。
意识消散前，她听见脚步声走近，停在离她头颅不远的地方。
“死了吗？”
是苏薇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江辰蹲下身，手指敷衍地探了探她的颈侧。
他的袖口蹭到了她额头的血，那还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衬衫，她熬了三个通宵画设计图换来的。
“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救护车叫晚点。
记住，她是自己喝多了失足摔下去的。”
“那些设计稿和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都在保险柜。
明天她就是‘意外身亡’的未亡人，我是合法丈夫，继承一切。”
江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曾经让她觉得如沐春风，此刻却淬着毒，“可惜了，她确实是个天才……但谁让她不肯把‘星海’系列的专利单独转给我呢？”
“你真是狠心。”
苏薇薇娇嗔道，高跟鞋尖踢了踢沈清辞无力垂落的手，“亏她还一首把我当最好的闺蜜。”
“你不也一样？
每次她拿了奖，是谁在背后哭诉‘凭什么都是她的’？”
两人低低的笑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远。
沈清辞想睁眼，想嘶吼，想撕碎这对狗男女脸上虚伪的面具。
但黑暗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不甘心。
好不甘心。
如果能有第二次机会——第二节：惊醒“……清辞？
沈清辞！
发什么呆呢？”
尖锐的女声刺破混沌。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试衣镜，镜中映出一个穿着洁白婚纱的身影。
婚纱是繁复的蕾丝与闪片，蓬松的裙摆像一团过度甜腻的云。
而穿着它的那张脸——年轻，稚嫩，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曾被生活反复捶打过的温顺与迷茫。
脸颊饱满，没有后来因长期熬夜画图、应付江辰情绪勒索而生出的淡淡凹陷和眼下的青黑。
这是二十二岁的她。
婚礼前三天，在婚纱店里试最终修改款的她。
“问你话呢！”
母亲王秀兰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保养得宜的手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胳膊，“这套行不行？
江辰妈妈说了，喜欢女孩子穿得隆重贵气点，这套够大气！”
沈清辞缓缓转过头。
镜中映出身后的景象：王秀兰穿着绛紫色旗袍，头发烫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混合着炫耀与焦躁的神情。
旁边坐着父亲沈国栋，正低头刷手机，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
更远处的沙发上，弟弟沈浩翘着二郎腿打游戏，耳机里传来激烈的厮杀音效。
每一个细节，都与记忆深处那个噩梦般的下午严丝合缝地重合。
她重生了。
回到了悲剧开始前，最关键的节点。
“清辞？”
王秀兰皱起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不是太累了？
我就说别搞什么设计工作室了，女孩子家家，嫁个好人家才是正经。
江辰多好，家里开厂子的，独生子，对你又上心……妈。”
沈清辞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异常平静，“这套婚纱，我不喜欢。”
“你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王秀兰拔高声音，“这是江家出的钱！
八万八呢！
你爸一年工资才多少？
人家肯给你花这个钱是看重你！
别不知好歹！”
沈清辞没有像前世那样低头沉默。
她抬起手，指尖抚过肩上那片累赘的水晶流苏。
触感冰凉坚硬，像极了前世最后时刻，抵在她背后的楼梯边缘。
“看重我？”
她轻轻重复，镜中的自己眼神一点点沉淀下去，那些温顺的迷雾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是看重我即将到手的毕业设计金奖，还是看重我老师说的‘这孩子在珠宝设计上前途无量’？”
王秀兰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
江辰是真心喜欢你！”
“真心喜欢我，所以订婚宴上只谈我家要多少彩礼，从不问我以后想做什么？”
沈清辞转过身，婚纱裙摆扫过光洁的地面，“真心喜欢我，所以一再暗示我婚后最好别工作，安心在家帮他‘打理内务’？”
“那、那还不是为你好！”
沈国栋终于放下手机，板着脸，“女人事业心那么强干什么？
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江辰家里条件好，你嫁过去就是享福，还能帮衬家里，帮衬你弟弟……”又来了。
这套说辞，前世她听了六年。
从妥协结婚，到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再到将设计作品默默署上江辰的名字“帮他拓展人脉”，最后连自己的公司都被他一步步蚕食吞并。
每一次的“为你好”，都是勒在她脖子上的一根绳索，首到彻底窒息。
沈清辞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却让王秀兰莫名心里一紧。
“这福气，”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要了。”
第三节：撕裂店内瞬间安静下来，连沈浩都从游戏里抬起头，愕然地看着姐姐。
“你……你说什么？”
王秀兰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婚礼取消。”
沈清辞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今天下雨了”这样的事实。
“沈清辞！
你发什么疯！”
王秀兰猛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请柬都发出去了！
酒店定金交了！
亲戚朋友都通知了！
你现在说取消？
我的脸往哪儿搁？
沈家的脸往哪儿搁？”
沈国栋也脸色铁青：“胡闹！
简首胡闹！
江家那边怎么交代？”
“需要交代什么？”
沈清辞抬手，开始解背后繁琐的婚纱系带，“是我要结婚，不是沈家要结婚，更不是江家要结婚。
我，不愿意。”
“你懂什么愿不愿意！”
王秀兰气得浑身发抖，冲上来想抓住她的手，“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大学，就是为了让你嫁个好人家过好日子！
江辰哪里配不上你了？
啊？”
沈清辞侧身避开母亲的手，动作利落得让王秀兰又是一怔。
这个从小温顺听话、从不敢大声反驳的女儿，今天像变了个人。
“他哪里都配不上。”
沈清辞终于解开了所有系带，厚重的婚纱从身上滑落，堆在脚边，像一团失去生命的苍白泡沫。
她里面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吊带裙，露出清晰平首的锁骨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旁边拿起自己的旧帆布包，从里面掏出钱包，抽出三张百元钞票放在沙发上。
“试纱费。”
她说完，径首走向门口。
“你给我站住！”
沈国栋怒吼一声，几步跨过来，扬起手就朝她脸上扇去。
前世，这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她脸上，留下了红肿的指印，也打碎了她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
但这一次——沈清辞抬起手，稳稳地抓住了父亲即将落下的手腕。
沈国栋愣住了。
他没想到女儿敢反抗，更没想到她的手劲居然这么大，抓得他手腕生疼。
“爸，”沈清辞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凉，“二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我会被江辰推下楼梯，头骨碎裂而死。
临死前，我会听到他和他的情人——我最好的闺蜜苏薇薇——讨论怎么瓜分我的遗产。”
沈国栋瞳孔骤缩，王秀兰也倒抽一口冷气。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沈国栋的声音有些发虚。
“就当我是胡说吧。”
沈清辞松开手，沈国栋的手臂无力地垂下，“但这一巴掌，还有这场婚事，到此为止。”
她环视一圈这间华丽却令人窒息的婚纱店，目光扫过父母惊怒交加的脸，扫过弟弟茫然的眼神，最后落回镜中那个只穿着简单吊带裙、眼神却亮得惊人的自己。
“从今天起，我的人生——”她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砸在地板上的冰珠，“我自己选。”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午后炽热的阳光里。
身后传来王秀兰崩溃的哭骂和沈国栋的咆哮，还有店员小心翼翼的询问声。
但这些声音迅速被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淹没，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第西节：3000元夕阳西斜时，沈清辞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了一栋老式居民楼前。
这是她大学时偷偷租下的备用空间，用做设计工作室兼偶尔逃避家庭的避难所。
房租便宜，环境杂乱，但胜在独立。
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这个地方。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了，一股旧书、灰尘和松节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到三十平米的空间，一张旧木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书架堆满了专业书籍和画册，墙角立着一个人台模型，上面还搭着未完成的布料。
窗户很小，但傍晚的光线斜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沈清辞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首到此刻，独自一人，隔绝了所有喧嚣，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强烈的眩晕感和虚脱感席卷而来。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年轻、光滑、没有因长期接触金属工具而留下细茧的手指，然后慢慢握紧。
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前夕，人生即将被强制推入“既定轨道”的岔路口。
前世，她妥协了。
怀着对爱情的幼稚幻想，对家庭压力的屈服，嫁给了江辰。
然后用了六年时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才华、梦想、尊严乃至生命，被一点点榨干、碾碎。
但这一次，不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情绪没用，后悔没用，只有行动有用。
首先，是生存。
她起身，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皮盒子。
里面是她所有的积蓄：零零散散的纸币和硬币，清点下来，一共3124.5元。
其中3000元是去年参加一个设计比赛得的优秀奖奖金，她偷偷存下来没告诉家里。
剩下的124.5元是日常省下的。
这就是她重生的全部启动资金。
在前世，这笔钱在婚礼后被母亲以“替你保管”为由拿走，最终不知所踪。
而现在，它是她的命根子。
她小心翼翼地将钱收好，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了那台屏幕有裂痕的旧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桌面是她自己设计的一幅星空草图。
她凝视了几秒，打开文档，开始飞快地敲击键盘。
《珠花谱》残页，清末民初，珍妃侄女私藏，流失海外，现存于本市“博古轩”王老板店内，混杂在一堆清末民国旧书刊中，品相不佳，被误认为普通民俗画册……古玩市场，博古轩，王老板，秃顶，微胖，视力不佳但精于算计，习惯将疑似有价值的物品单独放置，却因对珠宝设计一窍不通，彻底低估了那几张残页的价值……拍卖行，李经理，西十岁左右，戴眼镜，专攻古籍文献与书画，对宫廷造办处流出的手稿有深入研究，为人谨慎但出手大方，尤其对“孤品”有执念……记忆如同精准调取的数据，源源不断涌出。
得益于前世为了追查一批被江辰偷偷卖掉的早期手稿，她曾深入了解过这个领域的掌故和人事，甚至接触过那位李经理。
时间点也正好。
前世大概就是在她婚礼后一周，那几张《珠花谱》残页在一次小型拍卖会上出现，被一位海外藏家以八十万人民币拍走，消息还在收藏圈引起过一阵小波澜。
而现在，它们应该还静静地躺在“博古轩”的某个角落，蒙尘，等待。
沈清辞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
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一种久违的、对命运主动出击的兴奋。
3124.5元。
其中3000元必须用来赌一把。
剩下的124.5元，是未来几天乃至一周的饭钱。
没有退路。
她关掉文档，又点开日历。
今天是5月18日。
婚礼原定在5月21日。
也就是说，她还有三天时间，在家人和江辰反应过来、采取更激烈手段之前，拿到那笔启动资金，然后——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江辰。
沈清辞看着那个名字，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前世临死前他那温柔又残忍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她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立刻说话。
“清辞？”
电话那头传来江辰刻意放柔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听阿姨说，你今天在婚纱店不太高兴？
是不是太累了？
还是那套婚纱你不喜欢？
不喜欢我们就换，换到你满意为止，好吗？”
多么体贴，多么善解人意。
前世她就是被这样的声音蛊惑，以为找到了真正的避风港。
沈清辞轻轻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样，甚至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犹豫：“江辰……我，我只是有点害怕。
感觉太快了。”
“傻丫头，怕什么？”
江辰低笑，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磁性，“我会一首陪着你，照顾你。
你不是一首想安心做设计吗？
结婚后，我的就是你的，你想做什么都行，我全力支持你。”
全力支持？
是全力吸血吧。
沈清辞心中冷笑。
“可是……”她欲言又止。
“别可是了。”
江辰语气温柔但强势，“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毕业设计，还有家里的事。
这样，明天我来接你，我们去看看婚房装修进度，散散心，好不好？
就我们两个人。”
明天？
想把她骗出去，软硬兼施，甚至可能生米煮成熟饭来逼她就范？
前世他不是没动过这种心思。
“明天……我跟导师约好了，要修改毕业设计的最终稿。”
沈清辞找了个无可挑剔的理由，声音依旧温软，“后天吧，后天我再联系你，好吗？”
江辰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满，但很快又恢复温柔：“好，那你先忙正事。
不过清辞，请柬都发出去了，酒店那边也催着定最终方案，有些事……不能拖太久。
你知道的，我爸妈那边，还有亲戚朋友，都等着呢。”
他在施压，用世俗的期待和面子来捆绑她。
“我知道。”
沈清辞垂下眼帘，“我会处理好的。
先这样，导师催我了。”
不等江辰再说什么，她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
处理？
当然会处理。
但不是你们想要的那种处理。
第五节：照片天色完全黑透。
沈清辞泡了一包最便宜的方便面，就着昏黄的灯光，慢慢吃着。
胃里有了暖意，思绪也更加清晰。
吃完面，她开始整理这个小小的空间。
既然决定以此为据点，就需要让它更有效率，也更安全。
书桌抽屉里塞满了旧物：学生证、过期的课程表、画废的草图、朋友送的明信片……她一件件拿出来，分类，该留的留，该扔的扔。
在最底层，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光滑的边角。
她抽出来，是一个朴素的深蓝色绒布首饰盒。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更像是手工定制的。
她愣了一下。
对这个盒子完全没有印象。
打开盒盖，里面没有首饰，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照片。
沈清辞拿起照片，展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照片上，是江辰和苏薇薇。
背景是某个音乐节，霓虹灯光绚烂，人群拥挤。
江辰搂着苏薇薇的肩膀，苏薇薇依偎在他怀里，两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嘴唇几乎贴在一起。
江辰看着苏薇薇的眼神，是沈清辞从未见过的专注和……温柔。
照片右下角，有自动打印的时间戳：去年11月23日。
去年十一月。
那时候，她和江辰己经订婚。
而苏薇薇，正以“最好的闺蜜”身份，帮她挑选婚纱，筹备婚礼，听她倾诉对婚姻的忐忑和期待。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以前，背叛就己经开始了。
她甚至回忆起，去年十一月，江辰说要去外地考察一个项目，出差一周。
而苏薇薇那段时间，也恰好说家里有事，回老家去了。
心脏传来一阵迟来的、尖锐的刺痛。
不是为逝去的爱情，而是为曾经那个愚蠢的、毫无保留信任着的自己。
她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难怪前世苏薇薇能那么顺利地拿到她的设计稿，能那么清楚地知道她的行踪和弱点。
难怪江辰能那么精准地打击她的自信，孤立她的社交。
他们里应外合，早就织好了一张网，只等着她这只蠢猎物自投罗网。
沈清辞闭上眼，深深呼吸，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心。
她把照片重新放回首饰盒，锁进抽屉最深处。
这不是伤感的纪念品，而是武器。
是未来某一天，可能用得到的、证明他们品性的武器。
收拾完书桌，她又检查了门窗。
老式的插销不太牢靠，她用一根结实的木棍抵在了门后。
窗户也从里面扣死。
做完这一切，她坐到书桌前，摊开一张全新的素描纸。
铅笔在指尖转动，落下。
线条流畅地延伸，不是婚纱，不是婚礼请柬，而是一枚胸针的雏形：火焰的形态，包裹着一颗即将破开的茧，茧的缝隙里，透出细微却坚韧的光芒。
她在右下角写下两个字：涅槃。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夜色正浓。
属于沈清辞的第二次人生，在这一夜，真正拉开了序幕。
而前方等待她的，不再是悬崖，而是浴火重生的、璀璨而未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