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香为契,以余生为诺

第1章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以香为契,以余生为诺 嘉木籽 2026-01-02 11:38:27 现代言情
深秋的风掠过古镇的青石板路,卷起几片泛黄的桂花瓣,落在“清宁堂”的朱漆牌匾上。

沈清辞正跪在蒲团上,细细擦拭着牌位前的铜香炉。

炉身被摩挲得锃亮,袅袅升起的檀香细烟,缠绕着堂内素色的幔帐,添了几分肃穆安宁。

她今年二十五岁,接手这家殡葬服务馆,己是第二个年头。

馆是外婆留下的。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意外离世,是外婆一手将她带大。

记忆里的外婆,永远穿着干净的素色衣袍,指尖总萦绕着淡淡的檀香,温温柔柔地牵着她的手,走过古镇的长街短巷。

外婆常说:“清辞啊,人死不是灯灭,是换了个地方活着。

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们走得体面,让活着的人少些遗憾。”

那时的沈清辞似懂非懂,只觉得外婆的手很暖,暖得能驱散堂内那点旁人避之不及的“冷意”。

外婆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飘着桂香的秋日。

她躺在藤椅上,握着沈清辞的手,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清宁堂……是我的念想,也是你的根。

别嫌它晦气,替外婆守好,这是外婆一辈子的梦想,外婆不求别的,只希望每个人都能好好的走。”

沈清辞点头,眼泪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

那之后,无数人劝过她。

亲戚说:“一个姑娘家,守着这么个地方,以后怎么嫁人?”

朋友说:“辞辞,你明明可以找个轻松体面的工作,何必跟死人打交道?”

就连古镇上相熟的阿婆,也拉着她的手叹气:“这行当,太苦了。

这虽是你外婆的愿望,但她毕竟不在了,你也可以放手不管了啊,何必为难自己呢!”

沈清辞只是淡淡一笑。

苦吗?

或许吧。

她见过太多撕心裂肺的离别,听过太多声嘶力竭的哭喊,也承受过太多异样的眼光。

可每当她为逝者整理好衣冠,为家属安排好一场妥帖的告别仪式,看着那些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看着那些浑浊的眼泪里渐渐生出一丝释然,她就觉得,外婆说的话是对的。

这不是晦气的行当,是渡人渡己的温柔。

她也学着外婆的样子,常年穿着素色衣服,很少穿鲜亮的衣服,将长发卷成麻花辫放在肩上,指尖永远带着檀香的气息。

她做事细致入微,能从家属的只言片语里,捕捉到逝者生前的喜好;能在告别仪式上,用最温和的语调,安抚那些濒临崩溃的心灵。

古镇上的人渐渐不再说闲话,反而会在遇到难事时,来清宁堂找她坐一坐,说几句心里话。

今日的清宁堂,比往日更安静些。

堂中央的灵柩里,躺着的是古镇上的老教授陈敬之。

陈教授是大学的中文系退休教师,一辈子与书为伴,性子温和,平日里最爱在自家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看书、喝茶。

三天前,他在藤椅上睡着,再也没醒过来,走得安详。

家属找到沈清辞时,红着眼眶提了个请求:“沈姑娘,家父生前最爱香。

他说,人走的时候,能闻着喜欢的味道,才不算白来这世上一遭。

我们闻过他喜欢什么香,他只说,是城南巷子里,那个调香师做的古香。”

沈清辞愣了愣。

她在古镇住了二十多年,却从没听过城南巷子里有什么调香师。

家属见她疑惑,连忙补充:“是个叫陆寻的年轻人,开了家叫‘闻香识’的香铺。

家父前些年偶然去过一次,回来后就念叨着,说那香不一样,是能让人静下心来的味道。”

送走家属,沈清辞站在门口,望着城南的方向。

古镇的城南,是老巷聚集的地方,弯弯曲曲的巷子像迷宫,藏着不少鲜为人知的小店。

她转身回屋,翻出古镇的旧地图,又去隔壁的杂货铺问了相熟的张叔。

张叔捻着胡须想了半天:“陆寻?

倒是有这么个人。

三年前搬到城南巷尾,开了家香铺,不做那些花里胡哨的香水,只做古方香。

听说祖上是做香的,手艺是祖传的。

那小伙子性子闷,不爱说话,却心细得很。”

张叔给她指了路,末了还叮嘱:“那巷子不好走,你慢点去。”

沈清辞谢过张叔,揣好地址,披上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踩着青石板路往城南去。

深秋的午后,阳光正好。

桂花香随着风,一缕缕钻进鼻腔,甜而不腻。

巷子两旁的院墙爬满了爬山虎,枯黄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偶尔有几声鸟鸣,衬得这老巷愈发静谧。

沈清辞按着地址,七拐八绕,终于在巷子尽头,看到了一扇斑驳的木门。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隶书写着三个字——闻香识。

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木门上的铜环,被摩挲得发亮。

门是虚掩着的,一缕淡淡的沉香气息,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桂香,格外好闻。

沈清辞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铜环。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温润的男声,像古镇老茶泡出来的水,醇厚,带着点岁月的味道。

沈清辞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

墙角种着几株菊,开得正盛。

院中的石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块沉香木,一把小巧的刻刀,还有几个装着香料的瓷瓶。

一个男人正坐在石凳上,背对着她。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

阳光落在他的背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手里正拿着那块沉香木,指尖捏着刻刀,小心翼翼地打磨着,动作专注而虔诚,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一块木头,而是稀世珍宝。

沈清辞站在门口,没敢出声。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陈教授会说,这里的香不一样。

光是看着这个男人调香的样子,心里的浮躁,就仿佛被那缕沉香气息抚平了。

男人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轻声问:“你是来买香?”

沈清辞这才回过神,走上前,微微欠身:“您好,请问您是陆寻先生吗?”

男人终于转过身。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二三岁的年纪,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很柔和。

一双眼睛格外好看,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深邃,却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暖意。

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点常年独处的沉静,看人时,目光专注,却不逼人。

“我是陆寻。”

他颔首,声音依旧温润,“你找我有事?”

沈清辞看着他,道明来意:“陆先生你好,我叫沈清辞,是古镇清宁堂的殡葬礼仪师,是专门给逝者料理后事的。”

她以为陆寻会露出些许异样的神色,毕竟,殡葬礼仪师这个身份,总是不讨喜的。

可陆寻只是淡淡点头,目光里没有丝毫偏见,反而多了几分了然:“清宁堂,我听过。

你外婆在世时,我外婆也经常提起她。”

沈清辞愣了愣,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定了定神,继续说:“对了,是这样的,我手上有一场葬礼,逝者是陈敬之教授。

他的家属说,陈教授生前很喜欢您做的香,希望能在告别仪式上,用上您调的香。”

陆寻闻言,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将刻刀放在石桌上,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指尖的木屑。

他看着沈清辞,目光平静:“陈教授喜欢什么味道的香?”

沈清辞一怔。

她只记得家属说,陈教授喜欢他做的古香,却忘了问,具体是哪种味道。

这些日子忙着安排葬礼的各项事宜,她满脑子都是流程和细节,竟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点。

她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抱歉,我……我还没来得及问家属。”

陆寻看着她眼底的歉意,没说什么,只是起身,走到院子角落的一个架子旁。

架子上摆着一排排瓷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沉香檀香安息香桂花”……琳琅满目。

他拿起一个装着桂花干的瓷瓶,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桂香飘了出来。

“古方香讲究‘因人制香’。”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辞,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同的人,不同的心境,适合的香都不一样。

有的香安神,有的香解郁,有的香,是为了圆逝者的一个心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辞的脸上:“你只说要香,却没说逝者喜欢什么,走的时候是遗憾还是安详。

我若是随便调一款给你,既是对逝者的不尊重,也辜负了家属的托付。”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颤。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殡葬礼仪师,一首想着如何安抚生者,却从未想过,原来一场告别,还可以这样细致——细致到,要去探寻逝者生前的喜好,要去贴合逝者走时的心境。

外婆说,要让逝者走得体面。

原来,体面二字,藏在这样的细节里。

她抬起头,看向陆寻。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手里的桂花干,散着甜香,与他身上的沉香气息交织在一起,竟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我明白了。”

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陆先生,谢谢您。

我这就去问陈教授的家属,问清楚他生前的喜好,再来找您。”

陆寻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却像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

“好。”

他点了点头,将桂花干的瓷瓶放回架子上,“我在‘闻香识’等你。”

沈清辞也笑了,眉眼弯弯。

她转身走出香铺,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那缕沉香与桂香交织的气息,却仿佛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她走在回清宁堂的路上,脚步轻快了许多。

青石板路上的桂花瓣,被风吹得打了个旋,落在她的发梢。

她抬手拂去,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忽然觉得,这场与陆寻的相遇,或许会像这秋日的桂香,在往后的岁月里,慢慢酿成一段温柔的故事。

而此时的“闻香识”里,陆寻重新坐回石凳上,拿起那块沉香木,指尖的刻刀,又开始缓缓移动。

阳光透过院中的桂花树,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清宁堂的沈清辞。

他记得外婆在世时,曾和他提起过这个姑娘。

说她小小年纪,却有着超乎常人的通透和坚韧。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沉香木,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陈敬之教授喜欢的味道……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