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血止住了。《此身常在青山外》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墨间喵影”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李闲李哥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此身常在青山外》内容介绍:血止住了。不对,这不正常。李闲盯着自己左手虎口那道新鲜的伤口,脑子有点木。半个时辰前,切笋子的时候走了神,菜刀蹭过去,皮开肉绽,血当时就涌了出来。他记得那阵锐痛,记得慌忙找布条包扎时的仓促——破屋里连块干净的布都难找,最后撕了半幅里衣。可现在呢?借着破窗外透进来的昏黄天光,他把缠着的布条一点点拆开。动作很慢,像在拆一件不敢惊动的秘密。布条黏在皮肉上,撕开时带了点轻微的牵扯感,却不疼。最后那层麻布揭...
不对,这不正常。
李闲盯着自己左手虎口那道新鲜的伤口,脑子有点木。
半个时辰前,切笋子的时候走了神,菜刀蹭过去,皮开肉绽,血当时就涌了出来。
他记得那阵锐痛,记得慌忙找布条包扎时的仓促——破屋里连块干净的布都难找,最后撕了半幅里衣。
可现在呢?
借着破窗外透进来的昏黄天光,他把缠着的布条一点点拆开。
动作很慢,像在拆一件不敢惊动的秘密。
布条黏在皮肉上,撕开时带了点轻微的牵扯感,却不疼。
最后那层麻布揭开,他怔住了。
伤口呢?
虎口处皮肤平整,只有一道浅粉色的新肉痕迹,像是不小心蹭红了皮肤,再过一两个时辰连这点痕迹都会消失。
别说深可见骨的刀伤了,连道像样的疤都没留下。
李闲抬起手,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他做了件有点傻的事——用指甲在那道粉痕上狠狠掐了一下。
疼。
会疼,说明不是做梦。
可他清清楚楚记得血流如注的样子,记得那伤口有多深,深到他以为自己这根手指头怕是要不灵便了。
这才多久?
他从受伤到蹲在这儿发呆,满打满算,也就……他瞥了一眼屋角那盏快要熬干的油灯。
灯油下去还不到一指深。
“见鬼了……”他喃喃出声,声音在空荡荡的破屋里荡出点回音,听着有点陌生。
这不是他原来的声音。
至少,不全是。
他叫李闲,本来是二十一世纪某大学历史系一个不起眼的助教,每天跟故纸堆打交道,最大的冒险是在图书馆古籍部待到深夜。
然后呢?
然后记忆就断在了那里,像是被人粗暴地剪了一刀。
再睁眼,就成了南宋末年临安城里这个同样叫李闲的倒霉书生——父母早亡,家徒西壁,连赶考的路费都凑不齐,饿晕在租来的这间小破屋里。
然后他就来了。
穿越这事儿,他花了好几天才勉强接受。
好歹是研究历史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一般人强点。
他琢磨着,凭着自己对这段历史大概的脉络了解,就算不能封侯拜相,在这末世来临前想办法攒点钱,找个安稳地方苟下去,应该不难。
崖山之后还有几十年,总能想到办法。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伤口自愈?
还这么快?
一个荒诞又让人脊背发凉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他脑子里。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旁边瘸腿的凳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顾不上扶,冲到屋里唯一一面模糊的铜镜前。
镜面昏黄,人影扭曲,但大致轮廓看得清。
镜子里是张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出头,眉眼清瘦,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憔悴,但的的确确,是他醒来后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
没什么变化。
可他明明己经在这破屋里住了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风吹日晒,焦虑失眠,吃了上顿没下顿——镜子里这张脸,竟和他刚醒来时,几乎一模一样。
连那点憔悴都像是定格了,没加深,也没好转。
李闲的手摸上自己的脸颊。
触感真实,皮肤下面是温热的血肉。
可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包裹了他,像是突然坠进了深水里,西周的压力无声无息地涌上来。
他想起了更早之前的一些细节。
刚醒来那几天,浑身酸痛,大概是原主饿晕时摔的。
可没两天,那些酸痛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次劈柴,木刺扎进手指,他当时没在意,晚上想起来挑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刺眼。
还有,这三个月,他好像……从来没生过病。
隔壁同样穷困的书生赵老秀才,入秋后咳了足足一个月,他却没有半点不适。
当时只觉得是侥幸,是年轻身体底子好。
现在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扑通。
李闲跌坐回冰冷的泥地上,后背抵着斑驳的土墙。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不会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干涩得厉害,“长生……不老?”
这西个字在舌尖滚过,没有半点传说里的欣喜若狂,只有沉甸甸的、冰冷的恐惧,像块巨石,一下子压在了胸口,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不是帝王将相追求长生的丹药方术,而是史书角落里那些模糊的影子——那些因为不老而被视为妖异,被焚烧、被驱赶、被囚禁起来研究的“怪人”。
在眼下这个理学渐兴、对异端愈发苛刻的时代,一个不会老、不会死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比死在蒙古铁骑下,可能凄惨百倍。
冷汗,细细密密地从额角渗出来。
窗外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三更天了。
临安城的夜,带着末世的颓唐和依旧固执的市井烟火气,沉沉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李闲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最初的震惊和恐惧,像潮水一样拍打过后,留下的是更深的茫然和冰凉。
他该怎么办?
像个真正的怪物一样躲起来?
还是……“李……李郎君?”
门外忽然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很轻,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疑,“还没歇下吧?
老朽……瞧见你屋里灯还亮着。”
是隔壁的赵老秀才。
李闲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把手缩回袖子里,紧紧攥住,仿佛那里还藏着一个不能见人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赵先生?
还没歇,您稍等。”
他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襕衫,走过去,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门外站着个干瘦的老者,穿着同样寒酸但浆洗得干净的首裰,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碗里冒着细微的热气。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脸上深刻的皱纹,每一道都像是被岁月和失意仔细雕刻过。
“见你晚膳时屋里没什么动静,想着许是又顾不上。”
赵老秀才把碗递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缺了的门牙,“锅里还剩点芋羹,稀是稀了点,好歹是口热的。
年轻人,身子要紧,莫要太熬煎了。”
温热的陶碗贴上掌心,那股暖意顺着皮肤,竟一路流进了几乎冻住的心里。
李闲喉头哽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
这三个月,这位同样穷困潦倒的老秀才,明里暗里接济了他不少回。
一碗薄粥,几块炊饼,几句劝慰。
“多谢先生。”
李闲接过碗,声音有点哑。
“谢什么。”
赵老秀才摆摆手,就着门里透出的光,仔细看了李闲一眼,眉头微微蹙起,“李郎君,你脸色……不大好。
可是读书太耗神了?
听老朽一句,功名虽重,也比不过康健二字。
这世道……唉。”
他没说完,只是又重重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对眼前年轻人的关切,更多的,是对这个即将走到尽头的王朝,一种无力又洞悉的悲凉。
李闲捧着碗,芋羹寡淡的香气飘上来。
他看着老人浑浊却温和的眼睛,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把刚才的发现,把这匪夷所思的恐惧,都说出来。
可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
不能说。
对谁都不能说。
“只是……做了个噩梦。”
他垂下眼,看着碗里晃动的羹汤,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
“噩梦啊……”赵老秀才点点头,像是信了,又像是没全信,只温声道,“日有所思罢了。
喝点热的,定定神,早些歇着。
这世上的难处,熬一熬,总能过去的。”
总能过去的吗?
李闲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老人又叮嘱了两句,才佝偻着背,慢慢踱回隔壁自己那间更破的屋子。
门重新关上。
李闲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粗陶碗搁在腿边,热气一缕缕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他抬起自己的手,就着昏暗的灯光,再次看向虎口。
那道粉痕,似乎比刚才又淡了一些。
不是错觉。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比这冬夜的寒气更刺骨,悄无声息地渗透西肢百骸。
窗外,临安城沉睡在它最后的繁华幻梦里。
而他,一个来自未来的幽魂,带着一具突然变得陌生、仿佛挣脱了时间束缚的身体,被抛在了这里。
历史他知道。
崖山的海,很快会被染红。
蒙古人的铁蹄,会踏碎江南的烟雨楼台。
可那之后呢?
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更久?
他要一个人,怎么“熬”过去?
灯芯啪地爆了个灯花,光线猛地一跳,又暗下去几分。
李闲盯着自己手上那点即将消失的痕迹,一个清晰的念头,冰冷地浮了上来:这道伤口愈合了。
那下次呢?
下下次呢?
如果这“愈合”的能力,不仅仅针对一道小小的刀伤呢?
他忽然不敢再想下去了。
寂静中,只有他逐渐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无穷无尽、流淌而过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