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陈浩南，先救老婆后上市
第1章 穿越与绝望
---灵堂。
香火味浓得发苦，混着廉价花圈那股子蔫败的甜，沉甸甸地糊在口鼻间，几乎让人窒息。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着黑幔，照着遗像，照着那张覆了层白布、再也不会对他笑、对他结结巴巴说话的脸。
陈浩南，不，现在是陈浩南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只觉得脑子里有两股麻绳在狠命对绞。
一股是尖锐到裂开的悲痛，像钝刀子剐心，属于那个死去的、真正的陈浩南。
另一股是冰冷的、漠然的茫然，来自他这个闯入者，一个刚刚还在二十一世纪某张办公桌前对着财务报表头疼的普通灵魂。
两股记忆，两段人生，炸成一片混沌的碎片，又勉强粘连。
他记得自己是陈浩南，铜锣湾的话事人，也记得自己似乎不该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有茧，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没能洗净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印泥颜色。
视线移到灵台正中的黑白照片上。
女子年轻的脸，笑容有点怯，眼睛很亮。
小结巴……苏阿细。
心口猛地一缩，那属于原主的剧痛蛮横地撞上来，撞得他眼眶瞬间通红。
“……南哥，节哀。”
声音从旁边传来，干涩，带着压抑的哭腔。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
山鸡、大天二、包皮、巢皮……几张年轻却写满悲痛和戾气的脸，眼圈都是红的，或站或跪，围在灵堂两侧。
再外面，是更多黑压压的人头，清一色黑西装，手臂缠着麻布，沉默地弥漫着一股即将爆炸的哀伤和愤怒。
是他们。
真的是他们。
不是电影，不是漫画。
空气里每一粒尘埃都带着真实的重量，压在他的肩胛骨上，嘎吱作响。
“叮——”一声极轻微、却冰冷得不带丝毫人气的电子音，突兀地在他颅内响起。
宿主灵魂融合完毕。
身份确认：陈浩南。
原生世界线己锚定。
检测到关键人物‘小结巴（苏阿细）’死亡，核心命运支点断裂。
系统强制激活。
终极任务发布：逆转覆灭轨迹，缔造跨域商业帝国，重定生死规则。
阶段目标一：于三十日内，启动‘洪兴集团’合法化进程，获取首笔不低于五百万港币的合法营收。
失败惩罚：灵魂剥离。
冰冷的机械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他混乱的识海。
商业帝国？
合法营收？
五百万？
港币？
他看着灵床上白布覆盖的轮廓，又看看周围这群眼神里只有砍杀和地盘的兄弟，荒谬感混着原主那滔天的悲愤，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
“南哥？”
山鸡担忧地靠近一步，手按上他的肩膀。
那手心滚烫，带着汗和油，是属于活人的温度，却烫得他微微一抖。
就是这一抖，指尖碰到了灵台边缘冰冷的瓷盘。
盘子里，堆着些橘子、苹果，还有一叠粗糙的黄纸钱。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叠黄纸上。
暗黄色的草纸，印着模糊的铜钱纹路，轻飘飘，脆生生，象征着另一个世界的买路钱。
买路钱……凭什么？！
凭什么她躺在这里，冷冰冰的？
凭什么那些杂碎还能喘气？
凭什么他陈浩南……不，凭什么他，要承受这种剜心之痛，还要去完成什么狗屁商业任务？
原主那股暴烈的、毁天灭地的戾气，和他自己灵魂深处那点不肯认命的冰凉火星，在这一刻，轰然对撞，然后拧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岩浆。
“呵……呵呵……”低哑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开始很轻，继而越来越响，带着泪，带着血，带着一种让周围所有马仔都心惊胆战的疯狂。
他猛地伸手，抓住那叠黄纸。
“嘶啦——！”
脆响刺破了灵堂死寂的香火气。
黄纸被他攥在掌心，狠狠一扯，裂成两半，再一半，碎屑纷纷扬扬，从他指缝间飘落，落在黑漆漆的棺木上，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南哥！”
大天二惊呼。
他谁也没看，染着血丝的眼睛只盯着那飘落的纸屑，仿佛盯着某个看不见的仇敌，或者，盯着那条该死的“命运”。
声音不高，却像生了锈的刀，刮过每个人的耳膜：“烧这些……有什么用？”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山鸡震惊的脸，扫过大天二不解的眼，扫过灵堂里每一张悲愤或茫然的面孔。
胸腔里，那股岩浆在奔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嘶鸣。
“阿细……”他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尝到血的味道，“不会白死。”
他松开手，任由最后一点纸屑飘零。
然后，向前一步，一脚踢开了香案前那个厚重的陶制香炉。
“哐当！”
香炉翻滚，香灰泼洒一地，那点残存的、徒劳的慰藉，被彻底践踏。
满堂死寂。
只有他粗重如风箱的喘息。
“从今天起，”他开口，每个字都砸在地上，铿锵作响，“我陈浩南话事，规矩，要改。”
他指向窗外，指向那片被霓虹灯染成俗艳色彩的香港夜空，指向更远处那片模糊的、传说中流金淌银的澳门海岸线。
“打打杀杀，收保护费，看几条街的场子？”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冰碴，“出息！”
“洪兴，不仅要在这里站稳，”他顿了顿，吸入一口满是香灰和死亡气味的空气，斩钉截铁，“更要去澳门，拿下赌牌！
要让我们洪兴的旗，插到最赚钱的地方！”
灵堂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和抽气声。
赌牌？
澳门？
那是濠江，是叠码仔和大佬的战场，是港岛这些社团想都不敢想的真正金山！
山鸡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这个大哥。
大天二张着嘴，忘了合上。
包皮和巢皮面面相觑，从对方眼里只看到同样的惊涛骇浪。
疯子。
南哥受刺激太深，疯了。
只有陈浩南自己知道，他没疯。
脑子里那冰冷的系统倒计时，和心口那团灼热的、名为复仇也名为野心的火，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却更令人心悸，“在去澳门之前，在插旗之前，有件事，必须要做。”
他重新看向灵床上那片刺眼的白，眼神里的暴戾一点点沉淀，沉淀成更可怕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谁搞的事，谁动的手，谁背后指使……”他慢慢地说，目光如刀，刮过在场某些人闪烁的眼，“一笔一笔，我要算清楚。”
“算清楚之前——”他猛地提高音量，近乎咆哮：“谁再敢提‘报仇’两个字，乱我一步棋，我陈浩南，”他一字一顿，“第一个不放过他！”
咆哮声在灵堂西壁撞出回音，震得白烛火苗剧烈摇晃。
山鸡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死死抿住嘴。
大天二拳头捏得嘎巴响，重重低下头。
所有人都被这股截然不同、混合着极致悲痛与骇人冷静的气势慑住了。
陈浩南不再看他们。
他转身，俯下去，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触了触白布下那早己冰凉的脸颊轮廓。
“等我。”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说，混杂着两个灵魂的誓言。
---三天后，铜锣湾，洪兴经营的一家地下酒吧，白天不营业，此刻却烟雾缭绕，挤满了核心的马仔。
空气里酒气、汗味和烟味混成一团，嘈杂不堪。
往常这种聚会，要么是砍人前的动员，要么是分钱时的吵闹。
今天，气氛却有些诡异。
陈浩南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摊开的不是砍刀，也不是一沓沓钞票，而是几份……文件？
还有报纸？
他手里甚至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山鸡凑过去瞄了一眼，头更大了。
全是数字，还有他看不懂的曲线图。
“南哥，”大天二憋不住了，挠着头，“你叫兄弟们来，到底什么事啊？
是不是查到了……”陈浩南抬手，打断他。
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扫视全场。
嘈杂声渐渐平息。
“今天，不讲打，不讲杀。”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马仔们面面相觑。
“讲钱。”
陈浩南吐出两个字。
一阵轻微的骚动。
“我们洪兴，在铜锣湾，有十二间夜总会、酒吧，三十几间桑拿、游戏厅，还有不少麻将馆、摊档。”
他如数家珍，语气平淡得像在数筷子，“每个月，收上来的保护费，场子自己的流水，扣除兄弟们的开销、打点差人的茶钱、医药费、安家费，最后落到公数里的，有多少？”
他看向负责管账的一个老西九。
那老头咽了口唾沫，犹犹豫豫报了个数。
陈浩南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在面前一张纸上画了个圈：“这个数，只够养兄弟，撑场面。
一阵风浪打过来，说没就没。”
“所以，”他把笔一丢，身体微微前倾，“我要搞的，是能生钱的生意，是能见光、能摆上台面、能越做越大的生意！”
“第一件事，”他竖起一根手指，“所有场子，从明天开始，账目分开。
保护费是保护费，生意流水是生意流水。
做什么生意，赚多少，赔多少，我要看得一清二楚。”
“第二，找人，去注册公司。
名都想好了，‘洪兴商贸’先。
别太张扬，用可靠的白手套去办。”
“第三，”他目光锐利起来，“山鸡，你带几个机灵的兄弟，过两天去澳门，不是去赌，更不是去惹事。
去看，去听。
尤其是氹仔那边新开的楼盘，还有政府可能放出的赌牌风声，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传回来。”
“去澳门？”
山鸡愕然，“南哥，我们在那边没根底……所以先去看！”
陈浩南加重语气，“难道要等机会砸到头上，我们还在那里砍人收保护费？”
“大天二，”他转向另一边，“你和包皮，去找找以前收过债的，有没有搞装修、建材，或者小型地产中介的。
客气点，说我陈浩南，有生意想和他们谈。”
大天二一脸懵：“谈……谈什么啊南哥？”
“谈怎么样，用我们在铜锣湾的铺头、关系，和他们合作，正经做生意！”
陈浩南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时代不同了！
只知道打打杀杀，迟早被淘汰！
我要的是财路，是可以传给子孙后辈的基业！”
他站起身，走到酒吧那块简陋的小黑板前——平时用来记赊账的。
拿起粉笔，略一思索，在上面唰唰写下一行字：“短期目标：整合资源，合法营收。
中期目标：进军澳门，涉足地产。
长期目标：洪兴集团，上市融资。”
粉笔字有些歪斜，却力透板背。
“上市？”
“融资？”
“集团？”
下面彻底炸开了锅。
这些词离他们的世界太远了，远得像天方夜谭。
有人觉得南哥是不是悲伤过度烧坏了脑子，有人隐隐觉得刺激却又无比茫然。
陈浩南丢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任由下面议论纷纷。
他不需要所有人立刻懂，他只需要他们听，然后去做。
“觉得我讲天书的，可以走。”
他环视一圈，眼神平静却带着压力，“留下来的，就要跟着新规矩做事。
谁乱来，谁阳奉阴违，不用仇家动手，我亲自处理。”
他走回卡座，重新拿起那份画满圈圈线线的报纸，目光落在财经版一条不起眼的消息上：“……澳门当局或考虑增发赌牌，吸引优质资本……”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在脑海深处悬浮。
灵堂里白布下冰冷的触感烙印在指尖。
路，必须这样走。
---又过了半月。
铜锣湾一栋略显老旧的写字楼，某一层刚刚挂上崭新的招牌——“洪兴商贸有限公司”。
牌子不大，字体方正，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正经”。
小小的会议室里，烟雾比上次酒吧淡了些，但气氛更凝滞。
陈浩南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更多的文件，表格。
山鸡、大天二坐在两侧，脸色都不太好看。
下面还坐着几个生面孔，有穿着廉价西装神情局促的中年男人，也有眼神精明打量西周的生意人。
“……所以，王老板，你的建材，给我洪兴装修的工程，价格要比市面低一成半，但货款结算，我可以提前支付三成。”
陈浩南对着那个中年男人说道，语气是谈判的口气，不强硬，却也没多少暖意。
王老板擦了擦汗：“陈……陈先生，低一成半，我实在没什么赚头……你的厂在元朗，送货进铜锣湾，运费不便宜。”
陈浩南手指点了点桌面上一份物流报价单，“我洪兴的车，可以帮你运。
这笔钱，抵得过压价。
而且，”他抬眼，看着对方，“以后铜锣湾，我洪兴罩住的地盘，所有新装修、维护，只要质量过关，优先用你的货。
这个，是长期饭票。”
王老板眼睛亮了亮，明显心动，仍在犹豫。
陈浩南不再多说，看向旁边一个戴眼镜、显得很精明的男人：“李律师，公司注册文件，还有第一批夜总会、酒吧的营业牌照变更手续，搞得怎么样了？”
李律师推了推眼镜，语速很快：“陈生，公司注册基本搞定，但是有几间场子的消防、卫生许可以前是……是用了一些特殊办法搞的，现在要转正，有点麻烦，需要时间和……额外成本。”
“钱不是问题。”
陈浩南打断他，“我要的是快，还有干净。
该补的手续补，该交的罚款交。
总之，月底之前，我要见到这几间场子，全部手续齐全，可以光明正大开门做生意，不怕差人任何时候来查！”
“明白，陈生，我尽力。”
李律师点头。
“不是尽力，是必须。”
陈浩南纠正道，语气平淡，却让李律师后背一紧。
他又看向山鸡：“澳门那边？”
山鸡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南哥，去看过了。
氹仔那边真是大兴土木，几个大盘在起，赌场酒店就更不用说了。
赌牌风声确有，不过……”他凑近些，“门槛极高，传言说要验资至少十个亿，还要有国际博彩运营经验，我们……”十个亿。
国际经验。
陈浩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预料之中。
但这第一步，必须迈出去。
系统任务里那五百万合法营收，是敲门砖，是杠杆的第一个支点。
“经验可以买，可以合作。
钱，可以找，可以融。”
他像是在对山鸡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第一步，是让我们自己，先变成‘合法资本’。”
他挥了挥手，示意山鸡坐下。
目光重新扫过会议室里神色各异的众人。
“我知道，好多人觉得我疯了，觉得我们洪兴搞这些，不伦不类。”
他缓缓说道，“但这路行不行得通，不是靠嘴说，是靠做出来。”
“今天这里，没有关公像，没有斩鸡头烧黄纸。”
他顿了顿，“但是，谁跟着我陈浩南走这条新路，我保他有财发，有前途。
谁三心二意，或者暗中搞事……”他没说下去，眼神里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会议结束，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
陈浩南独自留在会议室，窗外是铜锣湾午后繁忙的街景，霓虹灯尚未亮起，只有一片现实的、嘈杂的底色。
他拉开抽屉，里面没有雪茄，没有手枪，只有一份崭新的商业计划书草案，封面上印着“洪兴集团五年发展规划（草案）”。
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是偷拍的，有些模糊——澳门葡京酒店金碧辉煌的门口。
他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丝绒布袋，倒出里面唯一的东西——一枚很细、很旧、有些发暗的银戒指。
是小结巴曾经戴过的，遗物之一。
冰凉的银环贴在掌心。
脑海深处，系统面板无声浮现，显示着倒计时：合法营收目标：5，000，000 HKD。
剩余时间：11天23小时47分……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属于阶段目标的延伸：初始资本整合进度：37%……澳门信息收集度：15%……潜在合作方接触：3……他把戒指紧紧攥在手里，首到棱角硌得皮肉生疼。
路还很长，黑，且险。
但必须走。
不仅是为了活命，为了那个冰冷的任务。
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有力量，去触碰那些看似不可能的规则……包括生死。
他收起戒指和照片，合上那份散发着油墨味的计划书。
窗外的喧嚣涌进来，是铜锣湾永不疲倦的声浪。
在这声浪之下，一股截然不同的暗流，正在他掌中，缓缓改道。
香火味浓得发苦，混着廉价花圈那股子蔫败的甜，沉甸甸地糊在口鼻间，几乎让人窒息。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着黑幔，照着遗像，照着那张覆了层白布、再也不会对他笑、对他结结巴巴说话的脸。
陈浩南，不，现在是陈浩南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只觉得脑子里有两股麻绳在狠命对绞。
一股是尖锐到裂开的悲痛，像钝刀子剐心，属于那个死去的、真正的陈浩南。
另一股是冰冷的、漠然的茫然，来自他这个闯入者，一个刚刚还在二十一世纪某张办公桌前对着财务报表头疼的普通灵魂。
两股记忆，两段人生，炸成一片混沌的碎片，又勉强粘连。
他记得自己是陈浩南，铜锣湾的话事人，也记得自己似乎不该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有茧，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没能洗净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印泥颜色。
视线移到灵台正中的黑白照片上。
女子年轻的脸，笑容有点怯，眼睛很亮。
小结巴……苏阿细。
心口猛地一缩，那属于原主的剧痛蛮横地撞上来，撞得他眼眶瞬间通红。
“……南哥，节哀。”
声音从旁边传来，干涩，带着压抑的哭腔。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
山鸡、大天二、包皮、巢皮……几张年轻却写满悲痛和戾气的脸，眼圈都是红的，或站或跪，围在灵堂两侧。
再外面，是更多黑压压的人头，清一色黑西装，手臂缠着麻布，沉默地弥漫着一股即将爆炸的哀伤和愤怒。
是他们。
真的是他们。
不是电影，不是漫画。
空气里每一粒尘埃都带着真实的重量，压在他的肩胛骨上，嘎吱作响。
“叮——”一声极轻微、却冰冷得不带丝毫人气的电子音，突兀地在他颅内响起。
宿主灵魂融合完毕。
身份确认：陈浩南。
原生世界线己锚定。
检测到关键人物‘小结巴（苏阿细）’死亡，核心命运支点断裂。
系统强制激活。
终极任务发布：逆转覆灭轨迹，缔造跨域商业帝国，重定生死规则。
阶段目标一：于三十日内，启动‘洪兴集团’合法化进程，获取首笔不低于五百万港币的合法营收。
失败惩罚：灵魂剥离。
冰冷的机械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他混乱的识海。
商业帝国？
合法营收？
五百万？
港币？
他看着灵床上白布覆盖的轮廓，又看看周围这群眼神里只有砍杀和地盘的兄弟，荒谬感混着原主那滔天的悲愤，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
“南哥？”
山鸡担忧地靠近一步，手按上他的肩膀。
那手心滚烫，带着汗和油，是属于活人的温度，却烫得他微微一抖。
就是这一抖，指尖碰到了灵台边缘冰冷的瓷盘。
盘子里，堆着些橘子、苹果，还有一叠粗糙的黄纸钱。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叠黄纸上。
暗黄色的草纸，印着模糊的铜钱纹路，轻飘飘，脆生生，象征着另一个世界的买路钱。
买路钱……凭什么？！
凭什么她躺在这里，冷冰冰的？
凭什么那些杂碎还能喘气？
凭什么他陈浩南……不，凭什么他，要承受这种剜心之痛，还要去完成什么狗屁商业任务？
原主那股暴烈的、毁天灭地的戾气，和他自己灵魂深处那点不肯认命的冰凉火星，在这一刻，轰然对撞，然后拧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岩浆。
“呵……呵呵……”低哑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开始很轻，继而越来越响，带着泪，带着血，带着一种让周围所有马仔都心惊胆战的疯狂。
他猛地伸手，抓住那叠黄纸。
“嘶啦——！”
脆响刺破了灵堂死寂的香火气。
黄纸被他攥在掌心，狠狠一扯，裂成两半，再一半，碎屑纷纷扬扬，从他指缝间飘落，落在黑漆漆的棺木上，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南哥！”
大天二惊呼。
他谁也没看，染着血丝的眼睛只盯着那飘落的纸屑，仿佛盯着某个看不见的仇敌，或者，盯着那条该死的“命运”。
声音不高，却像生了锈的刀，刮过每个人的耳膜：“烧这些……有什么用？”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山鸡震惊的脸，扫过大天二不解的眼，扫过灵堂里每一张悲愤或茫然的面孔。
胸腔里，那股岩浆在奔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嘶鸣。
“阿细……”他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尝到血的味道，“不会白死。”
他松开手，任由最后一点纸屑飘零。
然后，向前一步，一脚踢开了香案前那个厚重的陶制香炉。
“哐当！”
香炉翻滚，香灰泼洒一地，那点残存的、徒劳的慰藉，被彻底践踏。
满堂死寂。
只有他粗重如风箱的喘息。
“从今天起，”他开口，每个字都砸在地上，铿锵作响，“我陈浩南话事，规矩，要改。”
他指向窗外，指向那片被霓虹灯染成俗艳色彩的香港夜空，指向更远处那片模糊的、传说中流金淌银的澳门海岸线。
“打打杀杀，收保护费，看几条街的场子？”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冰碴，“出息！”
“洪兴，不仅要在这里站稳，”他顿了顿，吸入一口满是香灰和死亡气味的空气，斩钉截铁，“更要去澳门，拿下赌牌！
要让我们洪兴的旗，插到最赚钱的地方！”
灵堂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和抽气声。
赌牌？
澳门？
那是濠江，是叠码仔和大佬的战场，是港岛这些社团想都不敢想的真正金山！
山鸡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这个大哥。
大天二张着嘴，忘了合上。
包皮和巢皮面面相觑，从对方眼里只看到同样的惊涛骇浪。
疯子。
南哥受刺激太深，疯了。
只有陈浩南自己知道，他没疯。
脑子里那冰冷的系统倒计时，和心口那团灼热的、名为复仇也名为野心的火，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却更令人心悸，“在去澳门之前，在插旗之前，有件事，必须要做。”
他重新看向灵床上那片刺眼的白，眼神里的暴戾一点点沉淀，沉淀成更可怕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谁搞的事，谁动的手，谁背后指使……”他慢慢地说，目光如刀，刮过在场某些人闪烁的眼，“一笔一笔，我要算清楚。”
“算清楚之前——”他猛地提高音量，近乎咆哮：“谁再敢提‘报仇’两个字，乱我一步棋，我陈浩南，”他一字一顿，“第一个不放过他！”
咆哮声在灵堂西壁撞出回音，震得白烛火苗剧烈摇晃。
山鸡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死死抿住嘴。
大天二拳头捏得嘎巴响，重重低下头。
所有人都被这股截然不同、混合着极致悲痛与骇人冷静的气势慑住了。
陈浩南不再看他们。
他转身，俯下去，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触了触白布下那早己冰凉的脸颊轮廓。
“等我。”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说，混杂着两个灵魂的誓言。
---三天后，铜锣湾，洪兴经营的一家地下酒吧，白天不营业，此刻却烟雾缭绕，挤满了核心的马仔。
空气里酒气、汗味和烟味混成一团，嘈杂不堪。
往常这种聚会，要么是砍人前的动员，要么是分钱时的吵闹。
今天，气氛却有些诡异。
陈浩南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摊开的不是砍刀，也不是一沓沓钞票，而是几份……文件？
还有报纸？
他手里甚至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山鸡凑过去瞄了一眼，头更大了。
全是数字，还有他看不懂的曲线图。
“南哥，”大天二憋不住了，挠着头，“你叫兄弟们来，到底什么事啊？
是不是查到了……”陈浩南抬手，打断他。
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扫视全场。
嘈杂声渐渐平息。
“今天，不讲打，不讲杀。”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马仔们面面相觑。
“讲钱。”
陈浩南吐出两个字。
一阵轻微的骚动。
“我们洪兴，在铜锣湾，有十二间夜总会、酒吧，三十几间桑拿、游戏厅，还有不少麻将馆、摊档。”
他如数家珍，语气平淡得像在数筷子，“每个月，收上来的保护费，场子自己的流水，扣除兄弟们的开销、打点差人的茶钱、医药费、安家费，最后落到公数里的，有多少？”
他看向负责管账的一个老西九。
那老头咽了口唾沫，犹犹豫豫报了个数。
陈浩南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在面前一张纸上画了个圈：“这个数，只够养兄弟，撑场面。
一阵风浪打过来，说没就没。”
“所以，”他把笔一丢，身体微微前倾，“我要搞的，是能生钱的生意，是能见光、能摆上台面、能越做越大的生意！”
“第一件事，”他竖起一根手指，“所有场子，从明天开始，账目分开。
保护费是保护费，生意流水是生意流水。
做什么生意，赚多少，赔多少，我要看得一清二楚。”
“第二，找人，去注册公司。
名都想好了，‘洪兴商贸’先。
别太张扬，用可靠的白手套去办。”
“第三，”他目光锐利起来，“山鸡，你带几个机灵的兄弟，过两天去澳门，不是去赌，更不是去惹事。
去看，去听。
尤其是氹仔那边新开的楼盘，还有政府可能放出的赌牌风声，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传回来。”
“去澳门？”
山鸡愕然，“南哥，我们在那边没根底……所以先去看！”
陈浩南加重语气，“难道要等机会砸到头上，我们还在那里砍人收保护费？”
“大天二，”他转向另一边，“你和包皮，去找找以前收过债的，有没有搞装修、建材，或者小型地产中介的。
客气点，说我陈浩南，有生意想和他们谈。”
大天二一脸懵：“谈……谈什么啊南哥？”
“谈怎么样，用我们在铜锣湾的铺头、关系，和他们合作，正经做生意！”
陈浩南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时代不同了！
只知道打打杀杀，迟早被淘汰！
我要的是财路，是可以传给子孙后辈的基业！”
他站起身，走到酒吧那块简陋的小黑板前——平时用来记赊账的。
拿起粉笔，略一思索，在上面唰唰写下一行字：“短期目标：整合资源，合法营收。
中期目标：进军澳门，涉足地产。
长期目标：洪兴集团，上市融资。”
粉笔字有些歪斜，却力透板背。
“上市？”
“融资？”
“集团？”
下面彻底炸开了锅。
这些词离他们的世界太远了，远得像天方夜谭。
有人觉得南哥是不是悲伤过度烧坏了脑子，有人隐隐觉得刺激却又无比茫然。
陈浩南丢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任由下面议论纷纷。
他不需要所有人立刻懂，他只需要他们听，然后去做。
“觉得我讲天书的，可以走。”
他环视一圈，眼神平静却带着压力，“留下来的，就要跟着新规矩做事。
谁乱来，谁阳奉阴违，不用仇家动手，我亲自处理。”
他走回卡座，重新拿起那份画满圈圈线线的报纸，目光落在财经版一条不起眼的消息上：“……澳门当局或考虑增发赌牌，吸引优质资本……”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在脑海深处悬浮。
灵堂里白布下冰冷的触感烙印在指尖。
路，必须这样走。
---又过了半月。
铜锣湾一栋略显老旧的写字楼，某一层刚刚挂上崭新的招牌——“洪兴商贸有限公司”。
牌子不大，字体方正，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正经”。
小小的会议室里，烟雾比上次酒吧淡了些，但气氛更凝滞。
陈浩南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更多的文件，表格。
山鸡、大天二坐在两侧，脸色都不太好看。
下面还坐着几个生面孔，有穿着廉价西装神情局促的中年男人，也有眼神精明打量西周的生意人。
“……所以，王老板，你的建材，给我洪兴装修的工程，价格要比市面低一成半，但货款结算，我可以提前支付三成。”
陈浩南对着那个中年男人说道，语气是谈判的口气，不强硬，却也没多少暖意。
王老板擦了擦汗：“陈……陈先生，低一成半，我实在没什么赚头……你的厂在元朗，送货进铜锣湾，运费不便宜。”
陈浩南手指点了点桌面上一份物流报价单，“我洪兴的车，可以帮你运。
这笔钱，抵得过压价。
而且，”他抬眼，看着对方，“以后铜锣湾，我洪兴罩住的地盘，所有新装修、维护，只要质量过关，优先用你的货。
这个，是长期饭票。”
王老板眼睛亮了亮，明显心动，仍在犹豫。
陈浩南不再多说，看向旁边一个戴眼镜、显得很精明的男人：“李律师，公司注册文件，还有第一批夜总会、酒吧的营业牌照变更手续，搞得怎么样了？”
李律师推了推眼镜，语速很快：“陈生，公司注册基本搞定，但是有几间场子的消防、卫生许可以前是……是用了一些特殊办法搞的，现在要转正，有点麻烦，需要时间和……额外成本。”
“钱不是问题。”
陈浩南打断他，“我要的是快，还有干净。
该补的手续补，该交的罚款交。
总之，月底之前，我要见到这几间场子，全部手续齐全，可以光明正大开门做生意，不怕差人任何时候来查！”
“明白，陈生，我尽力。”
李律师点头。
“不是尽力，是必须。”
陈浩南纠正道，语气平淡，却让李律师后背一紧。
他又看向山鸡：“澳门那边？”
山鸡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南哥，去看过了。
氹仔那边真是大兴土木，几个大盘在起，赌场酒店就更不用说了。
赌牌风声确有，不过……”他凑近些，“门槛极高，传言说要验资至少十个亿，还要有国际博彩运营经验，我们……”十个亿。
国际经验。
陈浩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预料之中。
但这第一步，必须迈出去。
系统任务里那五百万合法营收，是敲门砖，是杠杆的第一个支点。
“经验可以买，可以合作。
钱，可以找，可以融。”
他像是在对山鸡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第一步，是让我们自己，先变成‘合法资本’。”
他挥了挥手，示意山鸡坐下。
目光重新扫过会议室里神色各异的众人。
“我知道，好多人觉得我疯了，觉得我们洪兴搞这些，不伦不类。”
他缓缓说道，“但这路行不行得通，不是靠嘴说，是靠做出来。”
“今天这里，没有关公像，没有斩鸡头烧黄纸。”
他顿了顿，“但是，谁跟着我陈浩南走这条新路，我保他有财发，有前途。
谁三心二意，或者暗中搞事……”他没说下去，眼神里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会议结束，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
陈浩南独自留在会议室，窗外是铜锣湾午后繁忙的街景，霓虹灯尚未亮起，只有一片现实的、嘈杂的底色。
他拉开抽屉，里面没有雪茄，没有手枪，只有一份崭新的商业计划书草案，封面上印着“洪兴集团五年发展规划（草案）”。
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是偷拍的，有些模糊——澳门葡京酒店金碧辉煌的门口。
他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丝绒布袋，倒出里面唯一的东西——一枚很细、很旧、有些发暗的银戒指。
是小结巴曾经戴过的，遗物之一。
冰凉的银环贴在掌心。
脑海深处，系统面板无声浮现，显示着倒计时：合法营收目标：5，000，000 HKD。
剩余时间：11天23小时47分……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属于阶段目标的延伸：初始资本整合进度：37%……澳门信息收集度：15%……潜在合作方接触：3……他把戒指紧紧攥在手里，首到棱角硌得皮肉生疼。
路还很长，黑，且险。
但必须走。
不仅是为了活命，为了那个冰冷的任务。
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有力量，去触碰那些看似不可能的规则……包括生死。
他收起戒指和照片，合上那份散发着油墨味的计划书。
窗外的喧嚣涌进来，是铜锣湾永不疲倦的声浪。
在这声浪之下，一股截然不同的暗流，正在他掌中，缓缓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