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的扎纸铺续

第一章 忘川镇的扎纸铺与南洋来信

我爷爷的扎纸铺续 刺老牙 2026-01-02 11:52:50 悬疑推理
忘川镇的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潮气。

我叫杨波,守着镇东头的一家扎纸铺。

铺子是爷爷传下来的,门楣上那块“杨记纸扎”的匾额,被雨水浸得发黑,边角卷了毛,像个垂暮的老人。

铺子不大,进深三间。

前堂摆着些现成的纸人纸马,涂着红的绿的颜料,在昏黄的日光灯下,眉眼间总透着点说不出的怪异。

后堂是我住的地方,兼做作坊,浆糊味混着竹篾的清香,是我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爷爷走的时候,我才十六。

他没留什么金银,只把这铺子和一箱子泛黄的札记交给了我。

札记里记的都是些扎纸匠的门道,除了糊扎的手艺,还有些“请灵送煞”的法子,字里行间总绕着些常人碰不到的事。

忘川镇的人都说我这铺子阴气重,没事不往这边来。

也正因如此,生意不算好,却也饿不着。

大多是镇上老人过世,家里人来订套纸糊的祭品,偶有几个半夜来敲门的,神色慌张,多半是撞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求爷爷传下的符纸或是纸扎的“替身”。

这天傍晚,雨下得更密了,敲在铺子里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我正坐在后堂糊一个纸灯笼,竹篾的骨架刚搭好,浆糊刷在宣纸上,滑溜溜的。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前堂那些纸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像是活了过来。

“杨老板,有你的信。”

是镇上的邮递员老王,手里举着个牛皮纸信封,油纸包着,还在滴水。

我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上凸起的邮票,上面印着陌生的文字和图案。

地址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娟秀,却带着点颤抖,写着“忘川镇杨记纸扎铺 杨波先生亲启”,寄信人地址一栏,写着“马来亚槟州槟城 林秀莲”。

“林秀莲?”

我愣了愣,这名字有点耳熟,却想不起在哪听过。

老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咧嘴笑:“看邮票,南洋来的呢。

杨老板还有海外亲戚?”

我含糊应了一声,送走老王,关上门,拿着信回到后堂。

就着台灯的光,我仔细看了看信封。

邮票上的图案是一座红色的钟楼,背景是碧海蓝天,和忘川镇这阴雨连绵的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泛黄的信纸,字迹和信封上的一样,只是墨迹更深些,有些地方甚至洇开了,像是写信时手在发抖。

“阿波吾侄:见字如面。

想必你己不记得我。

我是你爷爷的妹妹的女儿,按辈分,你该叫我表姑。

当年你爷爷出洋谋生,曾在槟城住过几年,我那时还小,见过他几面,是个手艺极好的老先生。

我在槟城住了一辈子,嫁了个当地的华人,日子不算富裕,倒也安稳。

可就在上个月,家里出了些怪事……我家住在乔治市的老街,房子是租的,有些年头了。

先是我家阿明(我儿子),半夜总说看到窗外有黑影,哭着不肯睡觉。

后来,我夜里总能听到楼下传来‘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捶打地板,可下楼去看,什么都没有。

最吓人的是前几天,我放在桌上的供品,第二天早上准会少掉一半,地上还留着些黑色的脚印,小小的,像是孩子的……找了当地的‘先生’来看,烧了符,念了经,都不管用。

那先生说,这东西怨气重,不是他能应付的,还说……还说只有懂‘纸扎’门道的人才能镇住。

我突然想起你爷爷,想起他当年在槟城帮人扎过‘替身’送煞的事。

托人打听,才知道你还守着他的手艺。

阿波,表姑实在没办法了,求你务必来槟城一趟,救救我们全家……来回的路费我都寄了汇票,就在信里。

若你肯来,务必尽快,我怕……我怕再拖下去,要出人命了……”信纸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字的笔画拖得很长,墨渍重重地晕在纸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绝望。

我捏着信纸,指尖有些发凉。

爷爷确实去过南洋,札记里提过几句,说槟城的华人多,保留着不少老规矩,只是没细说他在那边做过什么。

信里夹着一张汇票,数额不小,足够我来回的路费,甚至还有富余。

窗外的雨还在下,后堂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前堂的纸人纸马在黑暗里沉默着,仿佛在等我做一个决定。

忘川镇的日子,像潭死水。

每天重复着糊扎、等待,听着镇上的家长里短,看着日头升起又落下。

爷爷的札记里,那些关于“灵异驱邪”的记载,我原以为只是老辈人的传说,可偶尔来敲门的求助者,又让我知道,有些事并非空穴来风。

槟城……南洋……那个陌生的地名,信里描述的怪事,还有表姑字里行间的恐惧,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我这潭死水,荡起了圈圈涟漪。

我拿起桌上的札记,翻到其中一页,爷爷用毛笔写着:“纸扎者,承阴阳,通鬼神。

心正,则纸人可镇煞;心邪,则手艺反成祸。

凡有求,当应之,不为财,为心安。”

手指在“当应之”三个字上顿了顿。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雨的气息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

远处镇子的灯火在雨幕里模糊不清,而南洋的方向,隔着千山万水,却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望着我。

“罢了。”

我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回到桌前,将信纸和汇票仔细收好。

明天,去邮局兑了汇票,再去买一张飞往槟城的机票。

忘川镇的扎纸铺,暂时得关一阵子了。

至于南洋的那摊子事……去了再说吧。

毕竟,我是杨家人,是爷爷手艺的传人。

有些事,躲不过,也该去见见。

我重新拿起竹篾和宣纸,继续糊那个没完成的灯笼。

浆糊刷上去,这一次,手却稳了许多。

灯笼的骨架在灯光下透着淡淡的黄,像一枚即将点亮的星子,照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