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疯人院当救世主

第一章 空白病历与入院问卷

我在疯人院当救世主 温玉衡 2026-01-02 12:05:25 都市小说
医院的灯光永远惨白。

林渊坐在会诊室里,盯着桌上那份《青山精神病院入院评估问卷》。

表格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太多颤抖的手触碰过。

“放轻松,只是常规问题。”

办公桌对面的陈医生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得像是教科书上复印下来的,“填完我们就可以安排病房了。”

林渊点头,接过笔。

问题1:您是否经常感到被监视?

他停顿两秒,写下:只有在我看着镜子的时候。

问题2:是否听到不存在的声音?

听到过。

上周三下午两点十七分,我的影子告诉我,它累了,想请假休息一天。

问题3:对“神”有何看法?

笔尖在这里悬停了很久。

墨迹晕开一个小点。

最终他写下:如果神存在,那祂们应该很疼吧——毕竟那么多人向祂们祈求,每一声祈祷都是一根钉子。

陈医生的目光扫过答案,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很有诗意。”

他说,“继续。”

后面的问题越来越奇怪。

问题14:您认为月亮有意识吗?

问题27:如果墙壁开始和你说话,你会?

问题39:您是否相信,有些疾病是礼物而非诅咒?

林渊答题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不假思索。

那些答案像是早就等在那里,等着被笔尖释放出来。

最后一题:问题50:您为何入院?

他盯着这行字。

记忆像碎玻璃——尖锐,割手,无法拼凑完整。

只记得头痛,耳鸣,以及连续七天梦见同一把刀。

刀身没有光泽,却斩得断影子。

“想不起来可以不填。”

陈医生温和地说。

林渊落下笔尖。

因为我的记忆里,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好了。”

陈医生收起问卷,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三楼,9号病房附近有个空床。

你的室友们……都很特别。”

“特别?”

“你会明白的。”

医生站起来,白大褂下摆晃了晃,“记住两件事:第一,晚上十点后不要离开病房;第二,按时服药。”

“如果我不吃呢?”

陈医生笑了,那笑容第一次有了温度,却是冰的温度。

“那你会看见真实的世界。”

他说,“而真实,往往比疯狂更难以承受。”

---走廊长得没有尽头。

消毒水的气味下,藏着别的什么——陈旧纸张、铁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墙壁不是纯白,而是一种泛黄的老旧颜色,像是被无数叹息浸泡过。

经过7号病房时,门上的观察窗闪过一张脸。

是个枯瘦老者,脸紧贴着玻璃,瞳孔浑浊得像蒙了层雾。

他嘴唇嚅动,没有声音,但林渊读懂了唇形:快……逃……推车经过的护士停下,敲了敲窗:“姜老,回去躺着。”

老者缩回去了。

“那是9号病房的姜老爷子,”护士转向林渊,语气平淡,“总说自己在钓鱼。

别理他就好。”

“钓鱼?

在医院里?”

“钓空气。”

护士推着车走远了,“他说能钓起别人忘掉的东西。”

林渊继续往前走。

8号病房的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是个少女,背对门口,正在和墙壁猜拳。

她出布,墙壁那边——当然什么也没有——但少女点点头:“你又出石头,我赢了第九十七次。”

她忽然转头。

眼睛是琥珀色的,太清澈了,清澈到能映出林渊身后走廊上的所有细节——包括那个站在拐角阴影里、没有记录在值班表上的穿深色制服的人影。

“你身上有刀的味道。”

少女说。

门关上了。

林渊站在原地,后颈发凉。

他继续走,终于到了自己的床位——在9号病房斜对面的开放式隔间。

一张铁架床,一个床头柜,一扇高高的窗户。

窗外是庭院,暮色正沉下来。

墙上贴着《病院守则》:1. 每日7点、12点、18点、22点准时服药2. 不得交换药物3. 夜间不得串门4. 若感到异常视线,请立即报告医护人员5. 如果看见窗外有月亮对你笑,请立即服用蓝色药片林渊盯着第五条。

钢笔字,和其他打印条款格格不入。

墨迹很新。

“那是陈医生手写的。”

旁边床位的男人翻了个身,声音沙哑,“上周加的。

因为之前有人没吃药,说月亮笑了,然后……然后?”

“然后他就真的笑了。”

男人盯着天花板,“嘴角咧到耳根,笑了一整夜,首到天亮才停。

现在在重症监护室,还在笑。”

林渊看向窗外。

月亮还没升起。

---第一顿药在晚上七点。

白色小圆片,放在浅蓝色的塑料小杯里。

护士看着每个人吞下,检查口腔,点头,离开。

林渊把药压在舌下,喝了水,微笑。

等护士走远,他走进卫生间吐掉。

水冲走药片时,他看见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黑眼圈很深,但眼睛里有种他不认识的东西。

某种锐利,像未出鞘的刀。

夜晚的病院并不安静。

低语声,脚步声,偶尔有压抑的哭声。

走廊的灯每隔两盏亮一盏,制造出大片的阴影区域。

十点整,广播响起:夜间模式启动,请各位患者留在病房。

重复,请留在病房。

祝您晚安。

声音是电子合成的,没有情感。

但紧接着,广播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杂音,像是有人凑近麦克风,轻声补了一句:……除非你想知道真相。

杂音消失。

林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头痛又开始隐隐发作。

不是持续的痛,而是脉冲式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敲打,试图出来。

他闭上眼睛。

---梦境如约而至。

这次更清晰了。

他站在云雾之中,脚下是虚无。

手中握着一把刀——没有刀镡,刀身细首,颜色像是吸收了所有光线的深灰。

前方云雾翻涌,有东西在移动。

巨大,缓慢,投下的阴影就覆盖了整个视野。

刀抬起。

动作简洁,没有任何多余。

只是斩。

云雾分开,阴影裂开一道缝隙,有光从缝隙中泄漏出来——不是阳光,是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光。

裂缝深处,有什么睁开了眼睛。

林渊也在这时睁眼。

凌晨三点十七分。

病房里只有呼吸声。

月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倾斜的方形。

他坐起来,看向9号病房的门。

门上的观察窗后,姜老爷子正看着他。

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竟然清亮了一瞬,他举起手,做了个握竿抛线的动作,然后指向墙壁。

林渊顺着看去。

月光照亮的墙面上,布满了斩痕。

不是新痕迹,但也不旧——刀痕切入墙体,深约半寸,排列成某种规律。

他赤脚走过去,手指抚过痕迹。

触感滚烫。

更诡异的是,这些斩痕的走向、角度、深度……和他在梦中挥刀的动作,完全一致。

“你昨晚梦游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渊猛地转身。

姜老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穿着条纹病号服,手里握着一根看不见的“鱼竿”。

“钓到了点有趣的东西。”

老人咧嘴笑,缺了两颗牙,“你想看看吗?”

没等林渊回答,老人凭空一提竿。

空气泛起涟漪。

一段画面在两人之间展开——是梦境的碎片,但视角是第三人的:林渊站在云雾中,挥刀,斩开阴影,裂缝中的眼睛……还有梦境里没有的部分:刀斩下后,林渊自己的影子分裂了。

一部分留在地上,另一部分随着刀势飞入裂缝,像是被献祭了。

“斩神一脉的老把戏。”

姜老爷子收起“鱼竿”,画面碎裂,“用一部分自我做代价,换取斩断概念的权能。

你师父没教你吗?”

“我没有师父。”

“现在没有了。”

老人转身走回病房,“因为你师父,上一代斩神者,就是被你斩掉的。

当然,那时候你还小,不记得。”

门轻轻关上。

林渊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不是因为话语的内容——那太荒谬了——而是因为,在老人说出那些话的瞬间,他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碎片。

持刀的男人,背影如山。

转身时,脸上带着笑,把刀递过来。

“林渊,接刀。”

“师父,我们要斩谁?”

“斩该斩的。”

男人摸摸他的头,“记住,斩神者终将成为神,这是诅咒,也是选择。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斩我……”后面的记忆缺失了。

只剩血色。

---天亮时,护士来送药。

林渊这次真的吞了下去。

药物生效很快,一种温柔的麻木感包裹大脑,那些尖锐的碎片被推回深处,世界重新变得平滑而安全。

早饭后是活动时间。

他看见8号病房的少女在庭院里,蹲在地上看蚂蚁。

蚂蚁排成一列,搬运着一片比她手掌还大的树叶。

“它们在建造纪念碑。”

少女头也不抬地说,“给昨晚死掉的那只兵蚁。

它死的时候在想,‘原来天空是蓝色的’——真可怜,一辈子才知道。”

林渊在她旁边蹲下。

“你能听见蚂蚁的思想?”

“不能。”

少女终于抬头看他,“但你的思想很吵。

有一把刀在说话,有一个男人在哭,还有……一片空白。”

“空白?”

“你的病历。”

少女琥珀色的眼睛首首看进他眼底,“入院原因那栏,是空白的。

不是没填,是被抹去了。

用某种连‘认知’都能斩掉的东西抹去的。”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林渊额头前,没有触碰。

“你自己干的。”

她轻声说,“你斩掉了自己入院的记忆。

为什么?”

林渊答不上来。

头痛又开始敲打。

---下午,陈医生查房。

他检查了林渊的瞳孔,脉搏,问了几个简单问题。

袖口随着动作上滑,露出手腕上缠着的绷带。

绷带很新,但渗出了一点痕迹。

不是血的红色。

是金色的,在光线下有微弱的辉光。

“恢复得不错。”

陈医生放下袖子,语气如常,“晚上记得按时服药。

尤其是蓝色药片,如果看到异常现象,立即服用。”

“医生。”

林渊开口,“我的病历,入院原因那栏是不是空的?”

陈医生的动作停顿了一帧。

“为什么这么问?”

“有人说,是我自己抹掉的。”

“病友的话不要全信。”

陈医生笑了笑,但这次笑容没有到达眼睛,“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聊。”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背对着林渊说:“有时候,遗忘不是疾病,而是免疫系统在工作。

为了保护你,免受真相的感染。”

“如果我想感染呢?”

陈医生侧过脸,半张脸在阴影里。

“那么你会成为英雄,或怪物,或两者皆是。

但绝不会再是普通人。”

他说,“而普通人,林渊,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濒危物种。”

门关上了。

---夜晚再次降临。

十点,服药时间。

林渊再次把药片藏在舌下。

十点半,他开始感到异常。

首先是声音——广播的电流声里,又出现了那个低语:……想看到真实吗……其次是光线,月光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的方形光斑,边缘在蠕动,像有生命。

十一点。

停电了。

不是普通的停电。

所有的光同时消失,包括应急灯,包括电子设备的指示灯。

绝对的黑暗,浓稠得像液体。

然后,黑暗开始分層。

表层的黑暗褪去,露出底下另一重黑暗——这一重更暗,更古老,其中有东西在游动。

墙壁软化,像融化的蜡。

从融化处渗出影子,不是二维的,而是有厚度的、蠕动着的、贪婪的影子。

它们朝病床涌来。

林渊的心脏狂跳,但大脑异常冷静。

就像在梦境里握刀时的那种冷静。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冰冷刺骨,但触感真实。

影子扑来。

他没有躲。

手抬起——本能地,像做过千万次——做出握刀的动作。

什么都没有。

没有实体刀。

但影子在即将触碰到他时,分裂了。

从中间整齐地分开,向两侧溃散,发出无声的尖叫。

他继续“挥刀”。

每一次挥手,就有影子被斩开。

没有光效,没有声音,只有结果:影子们开始退缩,恐惧某种它们能感知、但看不见的东西。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缓慢,沉重。

一个高大的轮廓从深層黑暗中走出。

它有人形,但关节反转,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脸上挂着和《病院守则》第五条描述一模一样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

月亮笑了。

实体化的异常。

它伸出手,手指细长,指甲漆黑,指向林渊。

空气凝固。

压力从西面八方涌来,挤压肺部,压迫骨骼。

林渊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抽取,被那个笑容吸走。

不能呼吸。

不能思考。

只能……斩。

这次不是挥手。

他从虚空中“拔出”了什么——一道轮廓,刀的形状,由纯粹的“否定”构成。

它不存在于物质界,只存在于概念层:这是能斩断“存在”本身的刀影。

挥出。

动作和梦境里一样。

笑容凝固。

然后从中间裂开,连同它背后的黑暗,连同那股压迫感,一起裂开。

裂痕扩散,蔓延到墙壁、天花板、地板。

整个世界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剥落,露出底下——正常的世界。

灯光恢复,墙壁坚固,影子只是影子。

林渊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中的刀影消散,但那种触感还留在掌心:冰冷,沉重,像是握着一截凝固的月光。

脚步声。

他抬头。

陈医生站在走廊另一端,白大褂上沾着金色的斑点。

他手里握着一支针筒,针筒里是荧蓝色的液体。

“我早就该想到。”

陈医生走过来,声音里有疲惫,也有释然,“药对你无效,因为你根本不需要抑制——你需要的是觉醒。”

他在林渊面前蹲下,递过针筒。

“蓝色药片的浓缩液。

能暂时稳定你的认知,防止里世界继续侵蚀。”

林渊没接。

“刚才那是什么?”

“里世界的渗漏。

常发生在临界点附近。”

陈医生看向9号病房的门——门上有新鲜的斩痕,深达数寸,“而你的梦游,会削弱两个世界的屏障。”

“我是谁?”

陈医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斩神者。

林渊,你是斩神一脉最后的传人。”

“那些病友……不同程度的觉醒者。

有人感知到里世界,有人能调用表层规则,有人……”他看向8号病房,“能看到概念本身。

我们用药抑制他们,不是为了迫害,而是保护。

过早的完全觉醒,肉体会崩溃。”

林渊站起来,身体还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记忆。

碎片在重组,药物失效后的此刻,堤坝在崩溃。

“我的病历,”他说,“为什么是空白的?”

陈医生也站起来,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折叠的纸张,展开。

正是林渊的病历。

入院原因栏:空白。

但仔细看,不是没写。

那里有文字的痕迹,被彻底涂抹掉了,涂抹用的不是墨水,而是某种……残留着刀意的力量。

“你自己斩掉的。”

陈医生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七个月前,你带着浑身是血的师父来到医院门口。

他死了,死于斩神之伤。

而你手里握着刀,刀上沾着金色的血——神的血。”

他把病历翻到背面。

那里有一行小字,是陈医生自己的笔迹:患者林渊,于公元2023年11月7日,亲手斩杀了自己的师父,上一代斩神者。

随后,用斩念刀斩去了与此事件相关的所有记忆,包括入院原因。

初步判断为自我保护机制。

建议:维持药物抑制,延缓完全觉醒。

林渊盯着那行字。

世界没有旋转,没有崩塌。

反而异常平静,像终于落下的另一只靴子。

“所以,”他说,“我真的是怪物。”

“不。”

陈医生收起病历,“你是斩神者。

而斩神者的宿命,就是在成为怪物和成为神之间,走出第三条路。”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

正常地挂着,没有笑。

但林渊知道,从今晚起,他再也看不到正常的月亮了。

陈医生拍拍他的肩:“回去休息吧。

明天开始,你需要学习如何控制这份力量,而不是被它控制。”

“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是‘守门人’。”

陈医生转身离开,声音飘回来,“我们的职责,不是关上门,而是确保门开关的时候,不会压死站在门槛上的人。”

林渊站在原地,许久。

然后他走回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本空白的笔记本——入院时唯一被允许携带的物品。

翻开第一页。

他写下日期,然后停顿。

最终只写下一行:今日,我记起我有一把刀。

而刀,总是要饮血的。

合上本子时,他听见9号病房里传来姜老爷子的低语,顺着门缝飘出:“钓到了……钓到了不得了的鱼饵……下次,该钓那条最大的鱼了……”窗外,夜色深重。

在普通人看不到的维度里,两个世界的薄膜,因今晚的斩击,又薄了一分。

而某些沉睡在里世界深处的存在,翻了个身。

祂们梦见了刀。

梦见了持刀的人。

梦见了,即将到来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