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星海

第一章:血殇元宵

云起星海 九月一梦 2026-01-03 11:48:05 都市小说
萧国,孝章二十年元宵萧国皇城华灯如昼,火树银花映彻九重宫阙,鼎沸人声似要将这琉璃世界掀翻。

神医谷老谷主乘着焰火升腾之际悄然南归,车帘微掀,一张霜雪覆额的面容在浮光掠影间一闪而过——江湖人称“老龙头”,传说此人能枯骨再肉,亦能生机立断。

窗外的锣鼓喧嚣如洪水猛兽,拍击着他的耳膜;檐角的彩灯晃得人眼迷离。

这尘世烟火的热浪,于他不过终年幽谷清寂的反衬。

马蹄艰难地叩打着京都的街石,车厢内老龙头端坐如松,雪白长须垂落胸前,随颠簸荡出银色的涟漪,外面喧腾的人间烟火,竟未能让他睁开双眼半分,沉静面容下唯余一丝难以察觉的苍凉。

骤然,“快让开,公主府寻人!”

一声厉喝伴着刀鞘劈开喧嚣,在鼎沸人声中撕开一道凛冽裂痕。

老龙头眼皮微不可察地一颤,车帘缝隙间漏进的彩灯光晕,明明灭灭掠过他皱纹深嵌的面庞,将那深藏的悲悯映照得更显凄凉。

盛阳公主掌上明珠遗失的消息……伴着车外人撕心裂肺呼唤“瑶瑶”的凄声,他心中了然。

车轮碾过京都繁华的街道,也碾碎了他短暂的停留。

皇家水深,西边云家军身陷大漠死地的消息刚传来,盛阳公主便点兵驰援,如今连幼女也……这京城怕是要翻天覆地。

车轮碾过一个月风尘,终于停在边陲星云镇的东来客栈。

简陋床榻上,老谷主对着窗外稀疏灯火捻须低吟。

西征大军危在旦夕,金枝玉叶临危赴险,而后方幼女竟失踪……他摇摇头,驱散纷扰。

楼下后院传来熟稔的马匹响鼻声,是他那位忠心耿耿、一生相伴的哑奴在照料坐骑。

正沉浸于这粗粝的宁静,夜风却裹挟着二楼飘落的零星碎语,钻进他耳中:“盛阳公主的府的小郡主……悬赏告示贴遍了……羽林卫掘地三尺……”声音随风飘散,楼下哑奴只一心抚摸马儿光滑的皮毛。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潜入后院。

两个江湖打扮的汉子在檐下低语:“这次收了二十八个,都有些来头,定能卖个大价钱!”

“噤声!”

另一人目光如刀扫视西周,“按原定时辰交货,十日后再动。

若有差池……”他猛地住口,拇指在颈间狠狠一划。

一人咧嘴掂量着鼓胀的钱袋:“今晚醉仙楼,不醉不归!”

银两撞击声在死寂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两人相携而去。

哑奴虽失语,听力却远超常人,他屏息如一阵夜风悄然尾随。

客栈北面密林深处,十几盏油灯在黑暗中浮动,映照着五六辆罩着厚重防雨布的马车。

十几名彪形大汉钢刀在手,戒备森严环伺周围。

哑奴如壁虎伏于树根之下,粗布衣衫摩擦着冰冷碎石,每一次心跳都似擂鼓。

忽闻罩布一角被掀开,里面传来争抢食物与撕扯的呜咽声——竟是一群孩子!

有人查看后惊呼:“这个不行了,烧得滚烫,请个大夫吧?”

却被厉声喝止:“找死么!

京都的鹰犬鼻子灵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离去的两人提着干粮返回。

听闻病孩一事,被称作“二哥”者一掌拍向报信者后脑,眼中凶光毕露:“抱出来,扔山顶上去,越远越好!”

哑奴看着一条小小的黑影被拖出,如丢弃破败物件般带往山路。

待车队远去,哑奴才敢挪动,沿着那人上山的轨迹摸索攀爬。

半山腰处,他终于在朦胧夜色里望见那汉子背影,正弯腰把孩子弃于背风大石旁。

那人踮脚砍些松枝胡乱覆上:“小丫头,命大就活,死了……千万去找你爹娘疼你吧!”

便哼着曲调扬长而去。

又静静等了半个时辰,哑奴才蹑足上前移开松枝——底下蜷着个烧得通红的小女娃!

他心如刀割,伸手试探尚有气息,忙将滚烫的小身子紧抱入怀。

孩子似有感应,虚弱地抓住他破旧的棉袄。

才走不远,忽见两盏油灯与钢刀寒光扑面而来!

竟是两个持刀汉子!

“是谁?!”

厉喝撕裂夜风。

哑奴心头一紧,抱紧孩子转身便往山下客栈方向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是催命的脚步与吼叫:“站住!

别跑了!”

客栈的微光成了唯一的灯塔。

眼看将要抵达,前方却赫然横着一道陡峭高坎!

他抱着孩子绝望鞠躬,眼神苦苦哀求,喉中发出含糊嘶哑的呜咽。

“哑巴?”

一人狞笑,刀尖刮擦地面,“捡什么不好,偏捡这催命符!”

两人包抄而上,凶光毕露。

再无退路!

哑奴低头凝视怀中生命,猛地冲向高坎边缘,护住孩子纵身跃下……呼啸的风声里,他双臂如蚌壳护住最后的珍珠,用胸膛承接了大地所有的坚硬撞击。

骨骼碎裂的闷响惊飞夜枭,热血从他喉中喷涌,染红了孩子的脸蛋,在霜地上开出血梅朵朵。

他挣扎着爬起,双腿抖如风中枯枝,每一步踏出皆是蜿蜒血印,唯恐吓坏了孩子却仍低声哄慰:“啊……啊……”——那微弱哭啼是他残存意志的全部支撑。

终于挪到客栈门前,那微弱灯火下,哑奴己如地狱归来的血人。

店小二惊叫引来人群纷纷避让。

哑奴死死咬住牙关,血滴落在孩子额头,眼神涣散却固执地向前挪移,首至老谷主的身影撞入眼帘。

老谷主奔下楼梯,声音哽咽:“老东西,命不要了!”

忙递上救命药丸。

哑奴却固执摇头,眼中是诀别的哀痛——他为老谷主寻来了一个孩子。

他艰难地将孩子送入老谷主怀里,张开口,生平第一次发出模糊音节:“孩……孩……子……给……你做……徒……儿!”

话音未落,鲜血再次喷涌,他艰难地伸手指向孩子,目光里是最后燃烧的恳求。

“我答应你!”

老龙头眼中热泪滚落,紧紧握住那粗糙冰冷的手。

哑奴的目光温柔地滑过孩子稚嫩的面庞,眼中光芒焕发,恍若看见了多年前亲手抚育的三个徒儿。

他嘴角微微牵起欣慰的笑弧,气息渐渐微弱,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老龙头俯身抱起高烧昏迷的女娃,感觉生命在怀中微弱地跳动。

他抬头望向窗外,远方山峦隐入无边夜色,唯有一线熹微从深邃暗处艰难渗出——那是星云镇夜尽时分的微明,亦如怀中稚嫩生命于绝境中顽强延续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