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你影子在笑
第1章 怪异的夜班守则
第1夜班：电梯的警告晚上十一点五十分，陈默站在了翡翠湖公寓西门外。
雨刚停，空气湿得能拧出水。
他单脚撑地，抬头看着眼前这栋建筑——二十八层，通体黑色玻璃幕墙，在稀薄的路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一个月五千，夜班，包住……”陈默低声重复招聘广告上的词儿，想给自己打气。
他在电子厂干过两年流水线，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十二小时。
后来送外卖，风吹日晒，赚得还没厂里多。
一周前刷招聘软件看到这个——高端社区夜班保安，工资比送外卖高，还提供宿舍。
面试简单得离谱，物业经理张振华只问了三个问题，看了身份证，当场拍板：“今晚能上班吗？”
但现在他站在这儿，突然有点后悔。
太他妈静了。
西门岗亭亮着灯，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烟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岗亭不到五平米，三面玻璃，正对墙挂着十六个监控屏幕，把社区每个角落切成小块展示。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坐着，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
“王队？”
陈默叫了一声。
男人没回头，只是抬起夹着烟的手摆了摆。
陈默走近，看清这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蜡黄，眼袋重得快掉到下巴了。
他指间的烟灰积了老长一截，随时要掉。
“陈默？”
王队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是我，王队好。
张经理让我——知道。”
王队打断他，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睛在陈默脸上扫了几秒，那眼神不像看人，像在检查一件刚送到的货物有没有磕碰。
“坐。”
陈默在唯一的空椅子上坐下。
接下来十分钟，王队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调子交代工作：每小时巡逻一次，路线固定；重点看A栋12楼以上和地下停车场；凌晨两点后尽量别打扰住户；交接日志要写清楚，一个字不能错。
陈默边听边点头，心里却升起了一团疑云。
这工作听起来简单，可王队每说一条，都要停顿几秒，眼睛死死盯着他，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听进去了。
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陈默后背发毛。
“都记住了？”
王队最后问。
“记住了。”
王队没说话，又从皱巴巴的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
然后他弯腰，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摸出一张东西。
那是一张塑封的卡片，A4纸大小，边缘己经磨损发白。
“这个，”王队把卡片推到陈默面前，手指按在上面没松开，“你今晚开始，每天上班第一件事，看一遍。
看完了，塞进制服内兜，别让任何人看见。”
陈默低头看去。
卡片上是手写字，黑色签字笔：《夜班守则》1. 凌晨3:33，如果A栋电梯自动运行并在12楼停下，不要查看，更不要进入。
回到监控前，对主摄像头比划‘OK’手势，等待十分钟。
2. 如果听到804房间传出唱京剧的声音（尤其是《霸王别姬》），无视。
那是旧水管共振。
切勿敲门，切勿上报。
3. 地下二层停车场B区永远有且仅有13个车位。
如果数出第14个，立即闭眼，原地默数30秒。
4. 最重要：你只有一个人。
如果看到另一个穿制服的保安在巡逻，无论他对你说话还是微笑，立刻避开视线，返回监控室锁门，并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你没有同事。
字里行间透着诡异，陈默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王队，这……开玩笑的吧？”
王队没笑。
他盯着陈默，蜡黄的脸在屏幕冷光下半明半暗，眼袋下的阴影深得像两个窟窿。
半晌才开口：“记住，字字保命。”
“不是，王队，”陈默觉得嗓子发干，“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3:33电梯自己动？
京剧？
还有……没有同事？
那您不就是我——我不是你同事。”
王队打断他，语速突然加快，“我是白班的，十一点五十交班，十二点整我必须离开这个岗亭，离开这个社区。
你，从十二点到早上八点，是一个人。
听明白了吗？”
“可这规则——别问为什么。”
王队掐灭烟，动作粗暴，“记住，然后忘掉我。
把规则背熟，印在脑子里。
遇到上面写的任何一种情况，照做，别犹豫，别好奇。”
陈默还想说什么，但王队己经站起身。
他麻利地收拾帆布包，把半包烟、一个掉漆的保温杯、一本卷边的交接日志塞进去，抬脚走人。
“王队——时间到了。”
陈默看向墙上的电子钟：23:49。
王队拎起包，走到门口，停顿了一秒。
侧过脸说了最后一句话：“还有，804的业主信息，系统里是空的。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不知道。”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
王队的身影迅速没入夜色，脚步声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吧嗒吧嗒响了几下，就消失了。
陈默追到门口，只看到围墙外路灯下空荡荡的街道，连个鬼影都没有。
陈默关上门，把冷风挡在外面。
他坐回椅子上，盯着那张塑封卡片看了很久，然后塞进制服内兜。
00:00。
电子钟的数字跳变，发出极轻微的“咔”声。
几乎同时，陈默感觉到岗亭里的气压变了，好像整个空间突然被抽空了一部分，然后被更沉重的东西填满了。
他看向监控屏幕，画面没变，依然空荡。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静止的走廊、电梯间、停车场，此刻看起来不一样了。
陈默甩甩头，骂自己神经过敏，五千块工资呢，干满一个月再说。
他翻开交接日志，王队最后一班的记录简单得诡异：“一切正常。
巡逻三次。
无异常。
无访客。”
往前翻，过去一个月的记录几乎都是这几句，字迹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的位置都不差。
他合上日志，决定去巡逻。
至少让自己动起来，别光坐着胡思乱想。
岗亭钥匙串很重，上面挂着门禁卡、手电筒、对讲机。
陈默试了试对讲机：“喂？
有人吗？”
静电噪音。
又试了几次，没回应。
王队说得对，夜班只有他一个人。
推开岗亭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的土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
社区里的路灯是暖黄色的，但光似乎照不远，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晕，光晕之外是粘稠的黑暗。
陈默打开手电，按照王队说的路线走：先从西门绕到A栋大堂门口，检查玻璃门是否锁好——锁了，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空旷的大堂，水晶吊灯没开，只有几盏壁灯发出微弱的光，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片冻结的湖。
然后去地下停车场。
入口斜坡向下延伸，手电光在水泥墙上晃动。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呼吸开始冒出白气。
B1层停着十几辆车，都蒙着厚厚的灰，不像经常开的样子。
他走到B2层，这里是守则里提到的B区。
陈默站在入口，手电光扫过去。
车位整齐排列，每个车位上方都有编号。
他下意识开始数：“1、2、3……”数到第13个，停了一辆黑色的老款桑塔纳，车身布满灰尘，轮胎瘪了一个。
他继续往前照，光柱落在第13个车位后面的墙上。
墙上贴着一个褪色的“B区”标识，再往后就是粗糙的水泥墙体，没有车位了。
十三个。
陈默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走近那辆桑塔纳，手电光照进驾驶窗——车里没人，但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东西。
他眯眼仔细看，是个儿童安全座椅，鲜红色，在灰尘覆盖的车内显得格外扎眼。
安全座椅上，摆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娃娃的一只眼睛掉了，黑漆漆的空洞正对着车窗，仿佛在看他。
陈默猛地后退一步，手电光乱晃。
他骂自己胆小，一个破娃娃而己。
回到地面时，他看了眼手表：00:28。
巡逻继续。
经过A栋大堂时，陈默按下电梯按钮测试。
左边的电梯门开了，轿厢里灯光惨白。
他走进去，按下8楼——随便按的，就想看看电梯是否正常，也想去看看那个804。
电梯上行，停在8楼。
门开，外面的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吸音效果太好，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陈默走出来，手电光扫过两侧门牌号：801，802，803……他在804门口停了。
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猫眼像一只漆黑的眼睛。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巧的红色中国结，下面坠着木牌，刻着“平安”二字。
红绳鲜亮得刺眼，不像挂了很久的样子。
他想起了王队的话：“804的业主信息，系统里是空的。”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想摸摸看。
手指距离中国结还有几厘米时，隔壁803的门突然“咔哒”一声。
陈默触电般缩回手，猛地转头。
803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没开灯，漆黑一片。
门缝里隐约能看到半张脸——一个老妇人的脸，皮肤皱得像揉过的纸，一只眼睛透过门缝看着他。
那只眼睛浑浊，布满血丝。
陈默僵住了。
老妇人看了他几秒，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然后门轻轻关上了，锁舌落下，发出清晰的“咔”声。
走廊恢复死寂。
陈默站在原地，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他看了眼804门把手上那个鲜红如血的中国结，转身回到电梯，下楼。
01:15。
陈默锁上岗亭门，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他打开保温杯灌了几口冷水，然后从内兜掏出那张塑封卡片，又读了一遍西条规则。
刚才803那个老妇人的眼神……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警告，是提醒，是“快离开这里”的嘴形。
陈默把卡片收好，决定今晚就待在岗亭里。
巡逻？
去他妈的巡逻。
只要监控里没异常，他就当自己是个瞎子。
只要不是业主呼叫，其他一概不理。
时间一点点爬。
01:30。
02:00。
02:30。
陈默强打精神，每隔十五分钟切换一遍画面查看。
一切正常，三个小时，没有一个人进出大堂，没有一辆车进出停车场，甚至连电梯都没动过。
那些亮着灯的窗户，灯光一首亮着，没变化。
仿佛住在里面的不是活人，而是某种需要恒定光源的标本。
这个念头让陈默打了个寒颤。
02:55。
他有点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他打算用冷水洗把脸时，监控屏幕左上角的画面，动了一下。
是A栋电梯间的画面。
左边的电梯，楼层显示从“1”跳到了“2”。
陈默瞬间清醒，凑近屏幕。
电梯在二楼停了十秒，然后继续上行：3楼、4楼、5楼……速度均匀，每层停十秒。
红外监测显示轿厢空载。
陈默看了眼时间：03:02。
不是3:33，但电梯自动运行了。
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电梯画面。
轿厢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一层层往上。
最后停在11楼，停了二十秒。
然后数字跳动：12。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电梯停在12楼。
门开了。
轿厢里灯光惨白，空无一人。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什么都没有。
电梯门开始关闭。
就在门缝还剩最后十厘米时，轿厢里的灯光突然灭了。
不是断电那种灭，而是空间的光感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光线，从灯管开始，黑暗迅速蔓延，瞬间吞噬了整个轿厢。
轿厢变成一个黑洞洞的方形洞口。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洞口里滑了出来。
陈默的眼睛瞪大了。
那东西像一团浓稠的黑雾，又像一滩流动的沥青。
它从轿厢地板上“流”出来，滑进12楼走廊，消失在监控死角。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
陈默僵在椅子上，呼吸都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吸气，胸口火辣辣地疼。
他想起了守则第一条：凌晨3:33，如果A栋电梯自动运行并在12楼停下，不要查看，更不要进入。
回到监控前，对主摄像头比划‘OK’手势，等待十分钟。
可刚才不是3:33，是3:02。
他该照做吗？
陈默盯着监控画面，12楼走廊空荡。
那团黑影没有再出现。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岗亭玻璃前。
大堂里，那个黑色球状摄像头正对着他这个方向，红色指示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陈默举起右手，拇指和食指圈成圆圈，对着摄像头比了一个“OK”手势。
手势在空中停留了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陈默放下手，觉得自己蠢透了。
他在干什么？
对一个摄像头比OK？
他看了眼时间：03:04。
等十分钟就到03:14。
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像一年。
陈默盯着时钟数字跳动，03:05，03:06，03:07……他的眼睛在时钟和监控屏幕之间来回切换。
12楼画面一首静止，那团黑影再没出现。
03:14。
十分钟到了。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警报，没有电话，没有突然出现的物业经理。
岗亭里只有他一个人，和十六个静止的监控画面。
陈默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虚脱，仿佛刚才十分钟用光了他所有力气。
现在怎么办？
雨刚停，空气湿得能拧出水。
他单脚撑地，抬头看着眼前这栋建筑——二十八层，通体黑色玻璃幕墙，在稀薄的路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一个月五千，夜班，包住……”陈默低声重复招聘广告上的词儿，想给自己打气。
他在电子厂干过两年流水线，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十二小时。
后来送外卖，风吹日晒，赚得还没厂里多。
一周前刷招聘软件看到这个——高端社区夜班保安，工资比送外卖高，还提供宿舍。
面试简单得离谱，物业经理张振华只问了三个问题，看了身份证，当场拍板：“今晚能上班吗？”
但现在他站在这儿，突然有点后悔。
太他妈静了。
西门岗亭亮着灯，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烟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岗亭不到五平米，三面玻璃，正对墙挂着十六个监控屏幕，把社区每个角落切成小块展示。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坐着，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
“王队？”
陈默叫了一声。
男人没回头，只是抬起夹着烟的手摆了摆。
陈默走近，看清这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蜡黄，眼袋重得快掉到下巴了。
他指间的烟灰积了老长一截，随时要掉。
“陈默？”
王队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是我，王队好。
张经理让我——知道。”
王队打断他，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睛在陈默脸上扫了几秒，那眼神不像看人，像在检查一件刚送到的货物有没有磕碰。
“坐。”
陈默在唯一的空椅子上坐下。
接下来十分钟，王队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调子交代工作：每小时巡逻一次，路线固定；重点看A栋12楼以上和地下停车场；凌晨两点后尽量别打扰住户；交接日志要写清楚，一个字不能错。
陈默边听边点头，心里却升起了一团疑云。
这工作听起来简单，可王队每说一条，都要停顿几秒，眼睛死死盯着他，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听进去了。
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陈默后背发毛。
“都记住了？”
王队最后问。
“记住了。”
王队没说话，又从皱巴巴的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
然后他弯腰，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摸出一张东西。
那是一张塑封的卡片，A4纸大小，边缘己经磨损发白。
“这个，”王队把卡片推到陈默面前，手指按在上面没松开，“你今晚开始，每天上班第一件事，看一遍。
看完了，塞进制服内兜，别让任何人看见。”
陈默低头看去。
卡片上是手写字，黑色签字笔：《夜班守则》1. 凌晨3:33，如果A栋电梯自动运行并在12楼停下，不要查看，更不要进入。
回到监控前，对主摄像头比划‘OK’手势，等待十分钟。
2. 如果听到804房间传出唱京剧的声音（尤其是《霸王别姬》），无视。
那是旧水管共振。
切勿敲门，切勿上报。
3. 地下二层停车场B区永远有且仅有13个车位。
如果数出第14个，立即闭眼，原地默数30秒。
4. 最重要：你只有一个人。
如果看到另一个穿制服的保安在巡逻，无论他对你说话还是微笑，立刻避开视线，返回监控室锁门，并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你没有同事。
字里行间透着诡异，陈默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王队，这……开玩笑的吧？”
王队没笑。
他盯着陈默，蜡黄的脸在屏幕冷光下半明半暗，眼袋下的阴影深得像两个窟窿。
半晌才开口：“记住，字字保命。”
“不是，王队，”陈默觉得嗓子发干，“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3:33电梯自己动？
京剧？
还有……没有同事？
那您不就是我——我不是你同事。”
王队打断他，语速突然加快，“我是白班的，十一点五十交班，十二点整我必须离开这个岗亭，离开这个社区。
你，从十二点到早上八点，是一个人。
听明白了吗？”
“可这规则——别问为什么。”
王队掐灭烟，动作粗暴，“记住，然后忘掉我。
把规则背熟，印在脑子里。
遇到上面写的任何一种情况，照做，别犹豫，别好奇。”
陈默还想说什么，但王队己经站起身。
他麻利地收拾帆布包，把半包烟、一个掉漆的保温杯、一本卷边的交接日志塞进去，抬脚走人。
“王队——时间到了。”
陈默看向墙上的电子钟：23:49。
王队拎起包，走到门口，停顿了一秒。
侧过脸说了最后一句话：“还有，804的业主信息，系统里是空的。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不知道。”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
王队的身影迅速没入夜色，脚步声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吧嗒吧嗒响了几下，就消失了。
陈默追到门口，只看到围墙外路灯下空荡荡的街道，连个鬼影都没有。
陈默关上门，把冷风挡在外面。
他坐回椅子上，盯着那张塑封卡片看了很久，然后塞进制服内兜。
00:00。
电子钟的数字跳变，发出极轻微的“咔”声。
几乎同时，陈默感觉到岗亭里的气压变了，好像整个空间突然被抽空了一部分，然后被更沉重的东西填满了。
他看向监控屏幕，画面没变，依然空荡。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静止的走廊、电梯间、停车场，此刻看起来不一样了。
陈默甩甩头，骂自己神经过敏，五千块工资呢，干满一个月再说。
他翻开交接日志，王队最后一班的记录简单得诡异：“一切正常。
巡逻三次。
无异常。
无访客。”
往前翻，过去一个月的记录几乎都是这几句，字迹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的位置都不差。
他合上日志，决定去巡逻。
至少让自己动起来，别光坐着胡思乱想。
岗亭钥匙串很重，上面挂着门禁卡、手电筒、对讲机。
陈默试了试对讲机：“喂？
有人吗？”
静电噪音。
又试了几次，没回应。
王队说得对，夜班只有他一个人。
推开岗亭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的土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
社区里的路灯是暖黄色的，但光似乎照不远，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晕，光晕之外是粘稠的黑暗。
陈默打开手电，按照王队说的路线走：先从西门绕到A栋大堂门口，检查玻璃门是否锁好——锁了，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空旷的大堂，水晶吊灯没开，只有几盏壁灯发出微弱的光，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片冻结的湖。
然后去地下停车场。
入口斜坡向下延伸，手电光在水泥墙上晃动。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呼吸开始冒出白气。
B1层停着十几辆车，都蒙着厚厚的灰，不像经常开的样子。
他走到B2层，这里是守则里提到的B区。
陈默站在入口，手电光扫过去。
车位整齐排列，每个车位上方都有编号。
他下意识开始数：“1、2、3……”数到第13个，停了一辆黑色的老款桑塔纳，车身布满灰尘，轮胎瘪了一个。
他继续往前照，光柱落在第13个车位后面的墙上。
墙上贴着一个褪色的“B区”标识，再往后就是粗糙的水泥墙体，没有车位了。
十三个。
陈默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走近那辆桑塔纳，手电光照进驾驶窗——车里没人，但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东西。
他眯眼仔细看，是个儿童安全座椅，鲜红色，在灰尘覆盖的车内显得格外扎眼。
安全座椅上，摆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娃娃的一只眼睛掉了，黑漆漆的空洞正对着车窗，仿佛在看他。
陈默猛地后退一步，手电光乱晃。
他骂自己胆小，一个破娃娃而己。
回到地面时，他看了眼手表：00:28。
巡逻继续。
经过A栋大堂时，陈默按下电梯按钮测试。
左边的电梯门开了，轿厢里灯光惨白。
他走进去，按下8楼——随便按的，就想看看电梯是否正常，也想去看看那个804。
电梯上行，停在8楼。
门开，外面的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吸音效果太好，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陈默走出来，手电光扫过两侧门牌号：801，802，803……他在804门口停了。
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猫眼像一只漆黑的眼睛。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巧的红色中国结，下面坠着木牌，刻着“平安”二字。
红绳鲜亮得刺眼，不像挂了很久的样子。
他想起了王队的话：“804的业主信息，系统里是空的。”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想摸摸看。
手指距离中国结还有几厘米时，隔壁803的门突然“咔哒”一声。
陈默触电般缩回手，猛地转头。
803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没开灯，漆黑一片。
门缝里隐约能看到半张脸——一个老妇人的脸，皮肤皱得像揉过的纸，一只眼睛透过门缝看着他。
那只眼睛浑浊，布满血丝。
陈默僵住了。
老妇人看了他几秒，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然后门轻轻关上了，锁舌落下，发出清晰的“咔”声。
走廊恢复死寂。
陈默站在原地，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他看了眼804门把手上那个鲜红如血的中国结，转身回到电梯，下楼。
01:15。
陈默锁上岗亭门，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他打开保温杯灌了几口冷水，然后从内兜掏出那张塑封卡片，又读了一遍西条规则。
刚才803那个老妇人的眼神……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警告，是提醒，是“快离开这里”的嘴形。
陈默把卡片收好，决定今晚就待在岗亭里。
巡逻？
去他妈的巡逻。
只要监控里没异常，他就当自己是个瞎子。
只要不是业主呼叫，其他一概不理。
时间一点点爬。
01:30。
02:00。
02:30。
陈默强打精神，每隔十五分钟切换一遍画面查看。
一切正常，三个小时，没有一个人进出大堂，没有一辆车进出停车场，甚至连电梯都没动过。
那些亮着灯的窗户，灯光一首亮着，没变化。
仿佛住在里面的不是活人，而是某种需要恒定光源的标本。
这个念头让陈默打了个寒颤。
02:55。
他有点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他打算用冷水洗把脸时，监控屏幕左上角的画面，动了一下。
是A栋电梯间的画面。
左边的电梯，楼层显示从“1”跳到了“2”。
陈默瞬间清醒，凑近屏幕。
电梯在二楼停了十秒，然后继续上行：3楼、4楼、5楼……速度均匀，每层停十秒。
红外监测显示轿厢空载。
陈默看了眼时间：03:02。
不是3:33，但电梯自动运行了。
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电梯画面。
轿厢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一层层往上。
最后停在11楼，停了二十秒。
然后数字跳动：12。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电梯停在12楼。
门开了。
轿厢里灯光惨白，空无一人。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什么都没有。
电梯门开始关闭。
就在门缝还剩最后十厘米时，轿厢里的灯光突然灭了。
不是断电那种灭，而是空间的光感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光线，从灯管开始，黑暗迅速蔓延，瞬间吞噬了整个轿厢。
轿厢变成一个黑洞洞的方形洞口。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洞口里滑了出来。
陈默的眼睛瞪大了。
那东西像一团浓稠的黑雾，又像一滩流动的沥青。
它从轿厢地板上“流”出来，滑进12楼走廊，消失在监控死角。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
陈默僵在椅子上，呼吸都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吸气，胸口火辣辣地疼。
他想起了守则第一条：凌晨3:33，如果A栋电梯自动运行并在12楼停下，不要查看，更不要进入。
回到监控前，对主摄像头比划‘OK’手势，等待十分钟。
可刚才不是3:33，是3:02。
他该照做吗？
陈默盯着监控画面，12楼走廊空荡。
那团黑影没有再出现。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岗亭玻璃前。
大堂里，那个黑色球状摄像头正对着他这个方向，红色指示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陈默举起右手，拇指和食指圈成圆圈，对着摄像头比了一个“OK”手势。
手势在空中停留了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陈默放下手，觉得自己蠢透了。
他在干什么？
对一个摄像头比OK？
他看了眼时间：03:04。
等十分钟就到03:14。
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像一年。
陈默盯着时钟数字跳动，03:05，03:06，03:07……他的眼睛在时钟和监控屏幕之间来回切换。
12楼画面一首静止，那团黑影再没出现。
03:14。
十分钟到了。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警报，没有电话，没有突然出现的物业经理。
岗亭里只有他一个人，和十六个静止的监控画面。
陈默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虚脱，仿佛刚才十分钟用光了他所有力气。
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