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修的一天

第1章 平安符

符修的一天 高瑞克 2026-01-04 11:46:14 仙侠武侠
据说,很多年以前,玄元大陆抬头一看,全是飞剑,低头一看,都是鞋——除非不穿。

那是个连扫地大妈都能御风三尺、卖煎饼的大爷随手甩出一道火符的时代。

飞剑不是稀罕物,是通勤工具;符箓不是法器,是日常用品。

小孩打架前先比谁家祖传的雷咒更响,姑娘相亲先问对方会不会画“聚灵引气阵”——不会?

那算了,日子过不旺。

可如今,玄元大陆早己变了模样。

下午六点半,倾盆大雨砸在城市水泥地上,溅起一层灰蒙蒙的水雾。

人行道上行人稀少,只有一个人提着一双湿透的运动鞋,不疾不徐地光着脚往前走。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衣领,他却像没感觉似的,眼神放空,仿佛在数雨点,又仿佛在想什么更远的事。

这个人叫林默。

他刚从市立非遗文化博物馆出来。

因为画得一手好符——准确地说,是“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的符——博物馆特地给他们这些非物质文化传承人划了一小块区域,摆摊卖纪念品。

游客们喜欢买些“平安符招财符”挂包上、贴电脑边,图个吉利。

没人真信这玩意儿能驱邪避灾,但“玄元古风”最近挺火,尤其配上一句“非遗传承人亲笔绘制”,价格翻三倍也有人抢。

这门手艺,在如今的玄元大陆,确实稀罕。

不是因为难学,而是因为——没人用了。

世界的灵气,早就不知枯竭了多少年。

有人说是在千年前一场“天裂之战”后断绝的,也有人说是因为人类自己把天地灵脉挖干净了。

总之,现在别说御剑飞行,连只灵宠都养不活。

那些曾经烂大街的修炼功法,如今成了拍卖会上的藏品,动辄几十万起步。

修炼?

不可能了。

但值钱,是真的值钱。

林默是“符文化非物质文化遗产”第不知道多少代传承人。

到他这一辈,家里连本正经的《符箓总纲》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沓泛黄的手抄纸,上面画着些龙飞凤舞的线条,有些地方还被酱油渍晕染过。

他爸说,那是太爷爷喝高了之后照着梦里神仙教的画的。

大学毕业后,林默进了城东一家做企业后台系统的软件公司,当了个普通程序员。

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工资不高也不低。

调休的时候,他就去博物馆支个摊子,画符换点零花。

他画得快,也画得巧——平安符角落画个小爱心,甚至给招财符配个Q版财神头像。

游客们爱死了这种“复古又可爱”的风格。

“你管这雷符叫平安符啊?”

今天下午,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站在他摊前,盯着他刚画完的一张符,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谁家好人往符上面画个爱心?”

林默抬头,看见对方眼神锐利,不像普通游客。

他笑了笑:“卖得出去就行嘛。”

那人没接话,只是盯着符看了几秒,忽然低声道:“画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可惜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都快30了吧?

你现在修炼,是有点来不及了。”

林默一愣。

“修炼?”

能不能修炼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真30了。

可那人没笑,反而从内袋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摊布上:“缺钱就来找我。”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回到公寓,林默把湿透的衣服一股脑扔进洗衣机,掏裤兜时,先摸出那张名片——黑色底,烫银字,只印了一个名字:“沈砚”,和一串没有区号的电话号码。

剩下的几张符,早己泡成纸浆,他看都没看,首接丢进马桶冲走。

他支开一个折叠马扎凳,坐在阳台水槽边,开始刷鞋。

雨水还在哗哗下,城市霓虹在玻璃上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一边刷,他一边回想那人的话。

“修炼来不及了……”林默嗤笑一声,手上的刷子却慢了下来。

其实,他是信的。

他相信这个世界曾经遍地是神仙。

爷爷临终前说过:“咱家本来有把飞剑,青钢的,带云纹,能自动回鞘。

后来你太爷爷赌输了,拿去当铺换了两千块钱。

本来还有配套的剑诀,剑诀更是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你哪个祖爷爷卖了两千块?”

小时候的林默瞪大眼,“那不是巨款吗?”

“是啊,”爷爷叹气,“可后来才知道,那剑要是留到现在,起码值两千万。”

林默从小就跟着爸爸学画符。

他爸也不懂那些符到底有什么用,只知道“祖上传下来的,不能断”。

于是一个教,一个描。

画得越是龙飞凤舞,越是飘逸洒脱,就越“像那么回事”。

至于功效?

狗屁功效!

符新奇点,可爱点,咋了?

有喜欢的才好卖呀!

至于修炼……林默小时候是真的练过。

他家床底下压着一本破旧的小册子,《你符了吗》,带插图,共十二式。

他七岁那年,每天凌晨五点爬起来,对着阳台比划,嘴里还念念有词:“气走任督,灵归丹田……”练了三个月,除了腿酸,啥也没发生。

但他记得那天早上,天空特别蓝,空气特别清,他站在阳台上,仿佛真的……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

后来他长大了,知道那可能是晨间多巴胺,也可能是童年滤镜。

可心底某个角落,始终留着一点执念:如果灵气还在,我会不会不一样?

明天周日,不用上班。

那就去找找这个叫沈砚的人吧。

闲着也是闲着。

况且————“请先想想能不能,再说来不来得及的事。”

林默低声自语,把刷干净的鞋晾到窗台。

雨声渐小,城市沉入夜色。

林默转身去睡觉了。

与此同时,某地一只手正紧紧握着手里的试管,里面有一缕比雨雾还淡的光,正在浮浮沉沉,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