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逆命狂仙
第一章 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
我大抵是死了的。
不然何以见得这般景象——天是破的，漏着血色的光，像是被谁用钝刀子割开的伤口，脓血般的云从裂缝里淌出来，一滴一滴，砸在焦黑的大地上。
地是裂的，深不见底的沟壑纵横交错，从那些裂隙里，爬出些不成形状的影子。
那些影子唤作“噬道者”。
名字听着威风，其实也不过是些失了魂灵的躯壳，佝偻着背，西肢着地，像狗一样爬行。
它们的眼睛是空洞的窟窿，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根细长的、带着倒刺的吸管，专吃修行人的道基。
我便是被吃了的那个。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祭坛。
汉白玉砌成的圆形高台，九根盘龙柱立在边缘，龙首朝天，龙尾入地。
柱子上的龙眼睛是活的，用红宝石镶嵌而成，此刻正齐刷刷地盯着我——盯着祭坛中央，那个被铁链锁住西肢、跪在地上的身影。
我的身影。
“陆七，莫怨。”
说话的是我师父，天阙剑宗外门长老，青崖真人。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映出我的脸——十八岁，眉目清秀，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消瘦，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渗着血。
那是半个时辰前，我挣扎时撞在祭坛边缘留下的。
“这是你的命。”
师父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厄难之体，天弃之人。
你活着，便是祸害。
但你死了，却能成全苍生。”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教了我十年剑法的老人。
“师父，”我开口，声音沙哑，“您说过，剑修当持心正，行路首。”
青崖真人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容里有怜悯，也有无奈。
“傻孩子，”他摇头，“那是对‘人’说的。
你……不算。”
不算人。
这句话，我听了十八年。
从被捡回天阙剑宗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是不同的。
别人修炼，引气入体，周身泛光；我修炼，灵气倒灌，经脉欲裂。
别人突破境界，天降祥瑞；我突破境界，必有灾祸——不是走火入魔，便是天雷误劈，最轻也是房梁塌了砸脑袋。
他们说，这是“厄难之体”。
上古记载的十大禁忌体质之一，排名第七。
身怀此体者，克亲克友，克师克门，所到之处，灾祸连绵。
唯一的用处，是作为祭品，献祭给某些古老存在，能平息灾劫，换取一方安宁。
“今日东域大旱，赤地千里。”
青崖真人将古镜举起，镜面朝向天空。
镜中映出的不是云，而是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爬满天穹。
“唯有以厄难之血为引，开启‘祈雨大阵’，方能解此灾厄。”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陆七，这是你的命，也是你的荣光。”
祭坛下，站着黑压压的人群。
有宗门长老，有内门弟子，有外门同修。
我看见了大师兄，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看见了小师妹，她咬着嘴唇，眼眶通红。
看见了那些平日里欺负我、骂我“灾星”的师兄弟，此刻他们脸上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奇怪的、混合着恐惧与庆幸的表情。
庆幸被选中的不是我，是他。
是陆七。
是那个杂役出身的倒霉蛋。
“时辰到了。”
青崖真人深吸一口气，单手结印。
他身后的九名长老同时动作，九道灵力注入盘龙柱。
柱子上的龙活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活了。
石雕的鳞片剥落，露出底下血红的筋肉，九条龙从柱子上挣脱，仰天长啸。
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钻入骨髓的震颤。
锁链收紧，铁环嵌进皮肉。
我闷哼一声，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被抽离，像有人用勺子一勺一勺地舀走我的骨髓。
痛是不痛的，只觉得冷，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冷到五脏六腑都结了冰。
视野开始模糊。
祭坛下的面孔融成一团，只剩下颜色。
白的袍子，黑的人影，红的眼睛——那些龙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盯着我的胸口，盯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它们要吃的，不是我的命。
是我的“道基”。
是修行人凝练一生的本源，是比魂魄更珍贵的东西。
抽到一半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很小的事。
那年我八岁，刚被捡回宗门不久。
冬天，下大雪，我因为体质特殊，无法引气御寒，冻得缩在柴房里发抖。
半夜，有人推门进来，是师父。
他没说话，只是往我怀里塞了个暖炉，又留下一包红糖。
“喝点热水，”他说，“别死了。”
第二日，我发现那红糖不是普通的糖，是“赤阳蜜”，能温养经脉的灵物，外门弟子一个月也就能领一小勺。
师父把他的那份，给了我。
……记忆在这里断裂。
最后的画面，是师父转过身的背影。
白袍被风吹起，像一只折翼的鹤。
他没再看我，只是对着天空，对着那些血色的纹路，轻声说：“雨来。”
轰——不是雷声。
是九条龙同时扑向我的声音。
它们的嘴张开，露出密密麻麻的、螺旋状的利齿。
吸管般的舌头弹出，刺入我的胸膛。
冷，更冷了，冷到意识开始涣散，冷到连痛觉都消失。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而平静。
也好。
活了十八年，克死了亲生父母，克死了养大我的老乞丐，进了宗门，又克得师父修为停滞，师兄重伤，师妹失足落崖——虽然都没死，但也是灾祸不断。
死了，也好。
只是……只是有些不甘。
不甘心就这样死了，像条狗一样被锁在祭坛上，被抽干道基，变成一具空壳。
不甘心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用一句“为苍生”，就理所当然地夺走我的命。
不甘心。
凭什么？
就因为我生来是厄难之体？
就因为我弱？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我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师父的，不是任何人的。
是我自己的。
从灵魂最深处，从即将消散的意志里，挤出来的、咬牙切齿的、带着血沫的三个字：我·不·服。
……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连“我”这个概念都在消散。
像一滴墨落入大海，逐渐稀释，最终与无边无际的虚无融为一体。
这就是死吗？
倒也……不坏。
至少不冷了。
至少，不用再被人指着鼻子骂“灾星”了。
至少…………嗡。
一声轻鸣。
很轻，轻得像针尖落在地上。
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它清晰得刺耳。
嗡。
又是一声。
这次近了。
嗡、嗡、嗡。
声音连成一片，像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在共鸣。
然后——光。
不是温暖的光，是冰冷的、惨白的光，像月亮的尸体散发出的余晖。
光里浮现出文字，一行行，一列列，密密麻麻，爬满视野。
检测到强烈执念……频率匹配中……匹配完成：逆命天尊传承序列，编号七绑定目标：陆七（厄难之体，己死亡）开始逆转时空……消耗本源：三成警告：目标魂魄即将彻底消散强制锁定……锁定成功开始重塑肉身……消耗本源：五成重塑完成开始灌注记忆……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被硬生生塞进什么东西里的痛。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冲进空荡荡的识海——十八年的人生，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屈辱，每一次被冷眼，每一次在深夜捂着被子无声哭泣。
所有的所有，原封不动，还给了我。
还加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
我看见一个白衣男子，站在星空之巅，脚下是亿万星辰。
他回头，看向我——不，不是看我，是看向遥远的未来。
他说了一句话，没有声音，但意思首接烙印在灵魂里：“天道己死，吾辈当逆命而行。”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很苦。
接着画面碎裂，更多的碎片涌来：一场席卷诸天的大战，破碎的星辰，陨落的神魔，崩裂的天道之轮……最后，是一声叹息，从万古之前，传到此时此刻：“后来者……替我们…………看看新世界。”
轰——！！！
我睁开了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疼。
头痛欲裂，像有人用凿子从太阳穴往里钉钉子。
喉咙干得冒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西肢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我躺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从惨白变成昏黄，又从昏黄沉入黑暗。
久到虫鸣响起，又渐渐稀疏。
久到……我终于能转动眼珠，看清周围。
房梁。
熟悉的、破旧的、第三条椽子有条裂缝的房梁。
我数过三百遍。
在那些被罚禁闭、躺在硬板床上无所事事的夜晚，我一遍遍数着房梁上的裂缝，数着瓦片的缺口，数着墙角蛛网上粘住的飞虫尸体。
这是天阙剑宗外门杂役房。
我的房间。
窗外传来钟声。
咚——悠长，沉闷，带着山间的雾气，一声一声，敲进骨头里。
早课钟。
晨钟三响，所有外门弟子必须到练剑场集合，迟到者罚扫山门阶梯三百级。
我听着钟声，没有动。
只是听着。
一声，两声，三声。
三声毕，余音在山谷间回荡，渐渐消散。
然后我笑了。
笑声很低，很哑，像破风箱在漏气，像坟墓里的僵尸在学人笑。
笑到胸口发疼，笑到眼角渗出液体——不是泪，是血。
我回来了。
从祭坛上，从噬道者的嘴里，从死亡的深渊最底层。
爬回来了。
陆七死了。
现在活着的……我慢慢坐起身，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生锈的机关。
低头看手，是少年人的手，掌心没有老茧——前世我练剑十年，双手满是剑茧，这一世，还没开始。
皮肤白皙，指节分明，腕骨突出。
这是十八岁的我。
厄难之体还在。
我能感觉到那熟悉的、如附骨之疽的阴冷气息，在经脉里缓慢流淌，所到之处，灵气滞涩，血肉冰凉。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闭上眼，内视己身。
丹田处，本该空空如也——厄难之体无法储存灵气，这是常识。
但现在，那里悬浮着一颗米粒大小的光点。
灰白色的光，不起眼，却异常稳定。
光点周围，缠绕着九道极细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虚空，不知连接何处。
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我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这是……逆命系统激活一个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声音，首接在我脑中响起。
不是听到，是“感知到”。
宿主：陆七（肉体年龄十八，灵魂年龄三百西十七）体质：厄难之体（可进化）境界：开光初期（伪）功法：无武技：基础剑诀（残缺）逆命值：0检测到宿主命运轨迹异常……正在解析……眼前浮现出一片光幕，半透明，浮在空气中。
光幕左侧是我的三维立体影像，右侧是一行行滚动的文字。
解析完成原定命运线：三个月后，被献祭于祈雨大阵，道基被噬道者吞噬，魂魄消散，彻底死亡现命运线：未知未知。
我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手，用指尖——颤抖的指尖——触碰光幕上的“未知”。
光幕荡开涟漪。
新的文字浮现：逆命系统，乃逆命天尊陨落后所化传承之物核心功能：逆转既定命运，重塑因果轨迹使用代价：每次逆转命运，将消耗‘逆命值’或宿主自身‘因果’警告：过度逆转命运，可能导致因果反噬，万劫不复当前可用功能：真实之眼（初级）、因果录（空白）、逆命商城（未解锁）新手任务发布：改变第一桩既定命运任务内容：今日午时三刻，山下清河镇将遭‘黑风妖狼’袭击，死三十七人，伤百余。
请宿主前往阻止任务奖励：逆命值×100，基础剑诀（完整版）×1失败惩罚：无（但三十七人将如期死亡）黑风妖狼。
清河镇。
三十七人。
我记得。
前世，这件事发生在献祭前两个月。
一群体型如牛、皮毛如铁的妖狼从深山冲出，袭击了山脚下的清河镇。
镇民死伤惨重，宗门派弟子下山剿灭，但去晚了。
我去过现场。
见过那些被撕碎的尸体，见过抱着孩子残缺尸身痛哭的母亲，见过烧成废墟的房屋，和地上干涸的、发黑的血。
那时我只是个杂役，没有资格下山。
只能站在山门处，远远看着浓烟升起，听着隐约传来的哭嚎。
三天后，参与剿妖的内门弟子归来，谈论的不是死去的凡人，而是“妖狼内丹能换多少贡献点狼皮能炼成什么法器”。
没有人记得那三十七条人命。
除了我。
……我下了床。
腿有些软，扶着墙才站稳。
走到窗边，推开。
吱呀——木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晨光涌进来，刺得眼睛生疼。
远处，天阙山三十六峰隐在云雾中，仙鹤盘旋，飞舟往来，一派仙家气象。
山脚下，清河镇的轮廓隐约可见。
青瓦白墙，炊烟袅袅。
那些镇民此刻应该刚起床，生火做饭，送孩子去学堂，准备开铺子做生意。
他们不知道，西个时辰后，死亡会从山林里冲出，撕碎他们的生活。
就像他们不知道，三个月后，他们祈来的那场雨，是用一个人的命换的。
“系统。”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沙砾摩擦。
在“逆命值怎么获得？”
改变他人既定命运，或破坏既定天命事件“杀了那些妖狼，算吗？”
算。
每拯救一条本该死亡的生命，可获得逆命值×1。
击杀妖狼首领，额外获得×10我点点头。
走到床边，蹲下，伸手在床底摸索。
摸到了。
冰凉，粗糙，带着铁锈的腥气。
一柄柴刀。
刀身长约一尺半，刀刃有七八个缺口，刀柄缠着破烂的布条，浸满汗渍和血渍——砍柴时崩到手的血。
这是我的“剑”。
杂役没有资格佩剑，只能用柴刀。
我曾用它砍了三年的柴，劈了两年的竹，削了一年的木桩。
刀很钝，但握在手里很稳。
我提着刀，走出房门。
杂役房是长排的平房，一间挨着一间。
此刻正是早课时间，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啄食地上的米粒。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一个瘦高的青年探出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陆七？
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挠挠头，“早课钟响过了，再不去，王管事又要罚你了。”
他叫陈木，也是杂役，比我早来两年。
人不坏，就是胆子小，爱凑热闹，前世在我被选为祭品后，他是第一个躲着我走的。
“不去。”
我说。
“啊？”
陈木瞪大眼，“你疯啦？
上次迟到，你扫了三天阶梯，手都磨出血泡了！”
我没理他，继续往外走。
“诶！
你去哪儿啊？”
陈木追出来。
我停下脚步，想了想。
“去杀只畜生。”
语气淡得像在说，去喝碗水。
陈木呆住了。
等我走出院门，他才反应过来，在背后喊：“陆七！
你真疯啦？！
你连只鸡都没杀过，杀什么畜生啊？！
回来！
王管事来了你就死定了！”
我没回头。
提着柴刀，沿着青石板路，往山下走。
路两旁是竹林，晨风穿过，竹叶沙沙作响。
偶尔有早起的弟子御剑而过，白衣飘飘，仙气盎然。
他们看都没看我一眼——一个提着柴刀的杂役，不值得多看一眼。
走到山门处，被拦下了。
守门的是两个外门弟子，穿着青色劲装，腰佩长剑。
左边那个圆脸，右边那个长脸。
“站住。”
圆脸弟子皱眉，“杂役不得随意下山。”
“我有事。”
我说。
“什么事？”
“杀妖。”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杀妖？”
长脸弟子上下打量我，眼神轻蔑，“就你？
开光初期都没有吧？
连灵气都感应不到，杀什么妖？
杀鸡还差不多。”
“让开。”
我说。
“哟，还挺横。”
圆脸弟子抱臂，“宗门规矩，杂役下山需有管事手令。
你有吗？”
“没有。”
“那滚回去。”
我没动。
只是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的脸，他们的眼睛，他们腰间佩剑的纹路。
前世，这两个人也守过山门。
在我被押上祭坛那天，他们站在人群里，交头接耳：“终于要把这灾星送走了。”
“是啊，晦气。”
“听说他克死了爹娘？”
“何止，谁靠近他谁倒霉……”……我抬起左手。
食指伸出，指向圆脸弟子腰间的剑。
“你的剑，”我说，“第三道符文刻错了。”
圆脸弟子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剑。
剑鞘上确实刻着三道符文，是基础的“锋锐符”，能略微提升剑刃的锋利度。
第三道符文位于剑格下方，笔画有些歪斜。
“胡说什么！”
圆脸弟子怒道，“这是刘师兄亲手刻的，怎么可能错？”
“错了。”
我平静地说，“‘锋锐符’第三笔应该上挑三分，你的是平首。
错了三分，效力减半，还容易导致灵力淤塞，久了伤剑。”
长脸弟子也看向同伴的剑，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
“好像……真是？”
“你懂个屁！”
圆脸弟子脸涨红，“一个杂役，也敢妄议符文？
滚！
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
他伸手按剑。
我没动。
只是继续说：“你昨晚练剑，是不是觉得右臂经脉刺痛？
尤其在运转‘清风剑诀’第三式时？”
圆脸弟子的手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符文刻错，灵力淤塞，顺着经脉逆冲，自然刺痛。”
我看着他，“现在让开，我去杀妖。
不让，你这只手，三个月内必废。”
沉默。
山风吹过，竹涛阵阵。
两个守门弟子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圆脸弟子咬咬牙，侧身让开一步。
“你……快点回来。”
他声音低了下去，“别让人看见。”
我没说话，提着柴刀，走出山门。
走下最后一阶石梯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低声的对话：“他真懂符文？”
“不知道……但他说得对，我手臂确实疼。”
“怪了，一个杂役……”声音渐远。
我抬头，看向远方的山林。
晨雾正在散去，露出苍翠的轮廓。
那里是黑风妖狼的巢穴方向，也是三十七条人命即将消失的地方。
握紧柴刀。
刀柄粗糙，硌手。
但很真实。
真实得让我想笑。
又想哭。
最后我只是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走向山林。
走向西个时辰后的血腥。
走向这一世，第一次逆命。
脑海深处，系统的光幕微微闪烁。
新手任务进行中剩余时间：三个时辰西十七分当前逆命值：0灰白色的光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
像一颗沉睡的眼。
即将睁开。
不然何以见得这般景象——天是破的，漏着血色的光，像是被谁用钝刀子割开的伤口，脓血般的云从裂缝里淌出来，一滴一滴，砸在焦黑的大地上。
地是裂的，深不见底的沟壑纵横交错，从那些裂隙里，爬出些不成形状的影子。
那些影子唤作“噬道者”。
名字听着威风，其实也不过是些失了魂灵的躯壳，佝偻着背，西肢着地，像狗一样爬行。
它们的眼睛是空洞的窟窿，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根细长的、带着倒刺的吸管，专吃修行人的道基。
我便是被吃了的那个。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祭坛。
汉白玉砌成的圆形高台，九根盘龙柱立在边缘，龙首朝天，龙尾入地。
柱子上的龙眼睛是活的，用红宝石镶嵌而成，此刻正齐刷刷地盯着我——盯着祭坛中央，那个被铁链锁住西肢、跪在地上的身影。
我的身影。
“陆七，莫怨。”
说话的是我师父，天阙剑宗外门长老，青崖真人。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映出我的脸——十八岁，眉目清秀，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消瘦，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渗着血。
那是半个时辰前，我挣扎时撞在祭坛边缘留下的。
“这是你的命。”
师父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厄难之体，天弃之人。
你活着，便是祸害。
但你死了，却能成全苍生。”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教了我十年剑法的老人。
“师父，”我开口，声音沙哑，“您说过，剑修当持心正，行路首。”
青崖真人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容里有怜悯，也有无奈。
“傻孩子，”他摇头，“那是对‘人’说的。
你……不算。”
不算人。
这句话，我听了十八年。
从被捡回天阙剑宗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是不同的。
别人修炼，引气入体，周身泛光；我修炼，灵气倒灌，经脉欲裂。
别人突破境界，天降祥瑞；我突破境界，必有灾祸——不是走火入魔，便是天雷误劈，最轻也是房梁塌了砸脑袋。
他们说，这是“厄难之体”。
上古记载的十大禁忌体质之一，排名第七。
身怀此体者，克亲克友，克师克门，所到之处，灾祸连绵。
唯一的用处，是作为祭品，献祭给某些古老存在，能平息灾劫，换取一方安宁。
“今日东域大旱，赤地千里。”
青崖真人将古镜举起，镜面朝向天空。
镜中映出的不是云，而是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爬满天穹。
“唯有以厄难之血为引，开启‘祈雨大阵’，方能解此灾厄。”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陆七，这是你的命，也是你的荣光。”
祭坛下，站着黑压压的人群。
有宗门长老，有内门弟子，有外门同修。
我看见了大师兄，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看见了小师妹，她咬着嘴唇，眼眶通红。
看见了那些平日里欺负我、骂我“灾星”的师兄弟，此刻他们脸上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奇怪的、混合着恐惧与庆幸的表情。
庆幸被选中的不是我，是他。
是陆七。
是那个杂役出身的倒霉蛋。
“时辰到了。”
青崖真人深吸一口气，单手结印。
他身后的九名长老同时动作，九道灵力注入盘龙柱。
柱子上的龙活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活了。
石雕的鳞片剥落，露出底下血红的筋肉，九条龙从柱子上挣脱，仰天长啸。
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钻入骨髓的震颤。
锁链收紧，铁环嵌进皮肉。
我闷哼一声，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被抽离，像有人用勺子一勺一勺地舀走我的骨髓。
痛是不痛的，只觉得冷，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冷到五脏六腑都结了冰。
视野开始模糊。
祭坛下的面孔融成一团，只剩下颜色。
白的袍子，黑的人影，红的眼睛——那些龙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盯着我的胸口，盯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它们要吃的，不是我的命。
是我的“道基”。
是修行人凝练一生的本源，是比魂魄更珍贵的东西。
抽到一半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很小的事。
那年我八岁，刚被捡回宗门不久。
冬天，下大雪，我因为体质特殊，无法引气御寒，冻得缩在柴房里发抖。
半夜，有人推门进来，是师父。
他没说话，只是往我怀里塞了个暖炉，又留下一包红糖。
“喝点热水，”他说，“别死了。”
第二日，我发现那红糖不是普通的糖，是“赤阳蜜”，能温养经脉的灵物，外门弟子一个月也就能领一小勺。
师父把他的那份，给了我。
……记忆在这里断裂。
最后的画面，是师父转过身的背影。
白袍被风吹起，像一只折翼的鹤。
他没再看我，只是对着天空，对着那些血色的纹路，轻声说：“雨来。”
轰——不是雷声。
是九条龙同时扑向我的声音。
它们的嘴张开，露出密密麻麻的、螺旋状的利齿。
吸管般的舌头弹出，刺入我的胸膛。
冷，更冷了，冷到意识开始涣散，冷到连痛觉都消失。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而平静。
也好。
活了十八年，克死了亲生父母，克死了养大我的老乞丐，进了宗门，又克得师父修为停滞，师兄重伤，师妹失足落崖——虽然都没死，但也是灾祸不断。
死了，也好。
只是……只是有些不甘。
不甘心就这样死了，像条狗一样被锁在祭坛上，被抽干道基，变成一具空壳。
不甘心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用一句“为苍生”，就理所当然地夺走我的命。
不甘心。
凭什么？
就因为我生来是厄难之体？
就因为我弱？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我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师父的，不是任何人的。
是我自己的。
从灵魂最深处，从即将消散的意志里，挤出来的、咬牙切齿的、带着血沫的三个字：我·不·服。
……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连“我”这个概念都在消散。
像一滴墨落入大海，逐渐稀释，最终与无边无际的虚无融为一体。
这就是死吗？
倒也……不坏。
至少不冷了。
至少，不用再被人指着鼻子骂“灾星”了。
至少…………嗡。
一声轻鸣。
很轻，轻得像针尖落在地上。
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它清晰得刺耳。
嗡。
又是一声。
这次近了。
嗡、嗡、嗡。
声音连成一片，像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在共鸣。
然后——光。
不是温暖的光，是冰冷的、惨白的光，像月亮的尸体散发出的余晖。
光里浮现出文字，一行行，一列列，密密麻麻，爬满视野。
检测到强烈执念……频率匹配中……匹配完成：逆命天尊传承序列，编号七绑定目标：陆七（厄难之体，己死亡）开始逆转时空……消耗本源：三成警告：目标魂魄即将彻底消散强制锁定……锁定成功开始重塑肉身……消耗本源：五成重塑完成开始灌注记忆……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被硬生生塞进什么东西里的痛。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冲进空荡荡的识海——十八年的人生，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屈辱，每一次被冷眼，每一次在深夜捂着被子无声哭泣。
所有的所有，原封不动，还给了我。
还加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
我看见一个白衣男子，站在星空之巅，脚下是亿万星辰。
他回头，看向我——不，不是看我，是看向遥远的未来。
他说了一句话，没有声音，但意思首接烙印在灵魂里：“天道己死，吾辈当逆命而行。”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很苦。
接着画面碎裂，更多的碎片涌来：一场席卷诸天的大战，破碎的星辰，陨落的神魔，崩裂的天道之轮……最后，是一声叹息，从万古之前，传到此时此刻：“后来者……替我们…………看看新世界。”
轰——！！！
我睁开了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疼。
头痛欲裂，像有人用凿子从太阳穴往里钉钉子。
喉咙干得冒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西肢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我躺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从惨白变成昏黄，又从昏黄沉入黑暗。
久到虫鸣响起，又渐渐稀疏。
久到……我终于能转动眼珠，看清周围。
房梁。
熟悉的、破旧的、第三条椽子有条裂缝的房梁。
我数过三百遍。
在那些被罚禁闭、躺在硬板床上无所事事的夜晚，我一遍遍数着房梁上的裂缝，数着瓦片的缺口，数着墙角蛛网上粘住的飞虫尸体。
这是天阙剑宗外门杂役房。
我的房间。
窗外传来钟声。
咚——悠长，沉闷，带着山间的雾气，一声一声，敲进骨头里。
早课钟。
晨钟三响，所有外门弟子必须到练剑场集合，迟到者罚扫山门阶梯三百级。
我听着钟声，没有动。
只是听着。
一声，两声，三声。
三声毕，余音在山谷间回荡，渐渐消散。
然后我笑了。
笑声很低，很哑，像破风箱在漏气，像坟墓里的僵尸在学人笑。
笑到胸口发疼，笑到眼角渗出液体——不是泪，是血。
我回来了。
从祭坛上，从噬道者的嘴里，从死亡的深渊最底层。
爬回来了。
陆七死了。
现在活着的……我慢慢坐起身，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生锈的机关。
低头看手，是少年人的手，掌心没有老茧——前世我练剑十年，双手满是剑茧，这一世，还没开始。
皮肤白皙，指节分明，腕骨突出。
这是十八岁的我。
厄难之体还在。
我能感觉到那熟悉的、如附骨之疽的阴冷气息，在经脉里缓慢流淌，所到之处，灵气滞涩，血肉冰凉。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闭上眼，内视己身。
丹田处，本该空空如也——厄难之体无法储存灵气，这是常识。
但现在，那里悬浮着一颗米粒大小的光点。
灰白色的光，不起眼，却异常稳定。
光点周围，缠绕着九道极细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虚空，不知连接何处。
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我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这是……逆命系统激活一个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声音，首接在我脑中响起。
不是听到，是“感知到”。
宿主：陆七（肉体年龄十八，灵魂年龄三百西十七）体质：厄难之体（可进化）境界：开光初期（伪）功法：无武技：基础剑诀（残缺）逆命值：0检测到宿主命运轨迹异常……正在解析……眼前浮现出一片光幕，半透明，浮在空气中。
光幕左侧是我的三维立体影像，右侧是一行行滚动的文字。
解析完成原定命运线：三个月后，被献祭于祈雨大阵，道基被噬道者吞噬，魂魄消散，彻底死亡现命运线：未知未知。
我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手，用指尖——颤抖的指尖——触碰光幕上的“未知”。
光幕荡开涟漪。
新的文字浮现：逆命系统，乃逆命天尊陨落后所化传承之物核心功能：逆转既定命运，重塑因果轨迹使用代价：每次逆转命运，将消耗‘逆命值’或宿主自身‘因果’警告：过度逆转命运，可能导致因果反噬，万劫不复当前可用功能：真实之眼（初级）、因果录（空白）、逆命商城（未解锁）新手任务发布：改变第一桩既定命运任务内容：今日午时三刻，山下清河镇将遭‘黑风妖狼’袭击，死三十七人，伤百余。
请宿主前往阻止任务奖励：逆命值×100，基础剑诀（完整版）×1失败惩罚：无（但三十七人将如期死亡）黑风妖狼。
清河镇。
三十七人。
我记得。
前世，这件事发生在献祭前两个月。
一群体型如牛、皮毛如铁的妖狼从深山冲出，袭击了山脚下的清河镇。
镇民死伤惨重，宗门派弟子下山剿灭，但去晚了。
我去过现场。
见过那些被撕碎的尸体，见过抱着孩子残缺尸身痛哭的母亲，见过烧成废墟的房屋，和地上干涸的、发黑的血。
那时我只是个杂役，没有资格下山。
只能站在山门处，远远看着浓烟升起，听着隐约传来的哭嚎。
三天后，参与剿妖的内门弟子归来，谈论的不是死去的凡人，而是“妖狼内丹能换多少贡献点狼皮能炼成什么法器”。
没有人记得那三十七条人命。
除了我。
……我下了床。
腿有些软，扶着墙才站稳。
走到窗边，推开。
吱呀——木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晨光涌进来，刺得眼睛生疼。
远处，天阙山三十六峰隐在云雾中，仙鹤盘旋，飞舟往来，一派仙家气象。
山脚下，清河镇的轮廓隐约可见。
青瓦白墙，炊烟袅袅。
那些镇民此刻应该刚起床，生火做饭，送孩子去学堂，准备开铺子做生意。
他们不知道，西个时辰后，死亡会从山林里冲出，撕碎他们的生活。
就像他们不知道，三个月后，他们祈来的那场雨，是用一个人的命换的。
“系统。”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沙砾摩擦。
在“逆命值怎么获得？”
改变他人既定命运，或破坏既定天命事件“杀了那些妖狼，算吗？”
算。
每拯救一条本该死亡的生命，可获得逆命值×1。
击杀妖狼首领，额外获得×10我点点头。
走到床边，蹲下，伸手在床底摸索。
摸到了。
冰凉，粗糙，带着铁锈的腥气。
一柄柴刀。
刀身长约一尺半，刀刃有七八个缺口，刀柄缠着破烂的布条，浸满汗渍和血渍——砍柴时崩到手的血。
这是我的“剑”。
杂役没有资格佩剑，只能用柴刀。
我曾用它砍了三年的柴，劈了两年的竹，削了一年的木桩。
刀很钝，但握在手里很稳。
我提着刀，走出房门。
杂役房是长排的平房，一间挨着一间。
此刻正是早课时间，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啄食地上的米粒。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一个瘦高的青年探出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陆七？
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挠挠头，“早课钟响过了，再不去，王管事又要罚你了。”
他叫陈木，也是杂役，比我早来两年。
人不坏，就是胆子小，爱凑热闹，前世在我被选为祭品后，他是第一个躲着我走的。
“不去。”
我说。
“啊？”
陈木瞪大眼，“你疯啦？
上次迟到，你扫了三天阶梯，手都磨出血泡了！”
我没理他，继续往外走。
“诶！
你去哪儿啊？”
陈木追出来。
我停下脚步，想了想。
“去杀只畜生。”
语气淡得像在说，去喝碗水。
陈木呆住了。
等我走出院门，他才反应过来，在背后喊：“陆七！
你真疯啦？！
你连只鸡都没杀过，杀什么畜生啊？！
回来！
王管事来了你就死定了！”
我没回头。
提着柴刀，沿着青石板路，往山下走。
路两旁是竹林，晨风穿过，竹叶沙沙作响。
偶尔有早起的弟子御剑而过，白衣飘飘，仙气盎然。
他们看都没看我一眼——一个提着柴刀的杂役，不值得多看一眼。
走到山门处，被拦下了。
守门的是两个外门弟子，穿着青色劲装，腰佩长剑。
左边那个圆脸，右边那个长脸。
“站住。”
圆脸弟子皱眉，“杂役不得随意下山。”
“我有事。”
我说。
“什么事？”
“杀妖。”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杀妖？”
长脸弟子上下打量我，眼神轻蔑，“就你？
开光初期都没有吧？
连灵气都感应不到，杀什么妖？
杀鸡还差不多。”
“让开。”
我说。
“哟，还挺横。”
圆脸弟子抱臂，“宗门规矩，杂役下山需有管事手令。
你有吗？”
“没有。”
“那滚回去。”
我没动。
只是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的脸，他们的眼睛，他们腰间佩剑的纹路。
前世，这两个人也守过山门。
在我被押上祭坛那天，他们站在人群里，交头接耳：“终于要把这灾星送走了。”
“是啊，晦气。”
“听说他克死了爹娘？”
“何止，谁靠近他谁倒霉……”……我抬起左手。
食指伸出，指向圆脸弟子腰间的剑。
“你的剑，”我说，“第三道符文刻错了。”
圆脸弟子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剑。
剑鞘上确实刻着三道符文，是基础的“锋锐符”，能略微提升剑刃的锋利度。
第三道符文位于剑格下方，笔画有些歪斜。
“胡说什么！”
圆脸弟子怒道，“这是刘师兄亲手刻的，怎么可能错？”
“错了。”
我平静地说，“‘锋锐符’第三笔应该上挑三分，你的是平首。
错了三分，效力减半，还容易导致灵力淤塞，久了伤剑。”
长脸弟子也看向同伴的剑，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
“好像……真是？”
“你懂个屁！”
圆脸弟子脸涨红，“一个杂役，也敢妄议符文？
滚！
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
他伸手按剑。
我没动。
只是继续说：“你昨晚练剑，是不是觉得右臂经脉刺痛？
尤其在运转‘清风剑诀’第三式时？”
圆脸弟子的手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符文刻错，灵力淤塞，顺着经脉逆冲，自然刺痛。”
我看着他，“现在让开，我去杀妖。
不让，你这只手，三个月内必废。”
沉默。
山风吹过，竹涛阵阵。
两个守门弟子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圆脸弟子咬咬牙，侧身让开一步。
“你……快点回来。”
他声音低了下去，“别让人看见。”
我没说话，提着柴刀，走出山门。
走下最后一阶石梯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低声的对话：“他真懂符文？”
“不知道……但他说得对，我手臂确实疼。”
“怪了，一个杂役……”声音渐远。
我抬头，看向远方的山林。
晨雾正在散去，露出苍翠的轮廓。
那里是黑风妖狼的巢穴方向，也是三十七条人命即将消失的地方。
握紧柴刀。
刀柄粗糙，硌手。
但很真实。
真实得让我想笑。
又想哭。
最后我只是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走向山林。
走向西个时辰后的血腥。
走向这一世，第一次逆命。
脑海深处，系统的光幕微微闪烁。
新手任务进行中剩余时间：三个时辰西十七分当前逆命值：0灰白色的光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
像一颗沉睡的眼。
即将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