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气诀:从凡女到道祖

第1章 尸堆藏锋

引气诀:从凡女到道祖 风尘仙 2026-01-04 12:14:29 古代言情
青阳城的秋夜雨,总裹着股化不开的土腥气。

冷雨丝混着山风刮过城西杂役巷,像无数根细冰针,顺着破窗纸的窟窿往骨头缝里钻。

方意缩在灶台后,借着跳跃的火光搓着冻得发紫的手,指尖的裂口被热气熏得发疼,她却连蹙眉的动作都压得极轻。

她刚满十二岁,个子比同龄孩子矮半截,细胳膊上青筋都能数得清,唯有一双眼黑得骇人——那不是孩童该有的澄澈,是浸过深潭的冷,藏着与年龄相悖的沉敛。

灶上陶罐咕嘟作响,半锅稀粥飘着寡淡香气,米是父亲方老实从柳家后厨领的陈米,掺了大半野荠菜,这己是家里能拿出的最好吃食。

“阿意,把馒头包好,给你爹送去。”

母亲林氏端着两个麦麸馒头走来,粗糙的手掌在围裙上蹭了又蹭,才轻轻落在女儿头顶。

她的手满是深裂口,是常年给柳家浆洗灵袍泡出来的,可触到方意发顶时,力道软得像棉絮,“张婶给的续骨膏也带上,你爹后背上的伤还没好透。”

方意“嗯”了一声,摸出块洗得发白的粗布,把馒头和油纸包好的药膏层层裹紧。

她比谁都清楚父亲的难处——柳家是青阳城唯一的修仙世家,族里哪怕刚引气入体的杂役,都能把没灵根的散修当牲口使唤。

上个月方老实误踩了株一阶灵草,被柳家管事抽得后背皮开肉绽,躺了三天才能下床,连句怨言都不敢有。

“娘,今天柳家的人没再刁难爹吧?”

方意把布包塞进怀里,抬头看向林氏。

火光映在林氏眼角的细纹上,让她疲惫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没呢,你爹说今天柳家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没人顾得上管杂役。”

林氏说着,从灶台下摸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小块黑乎乎的药膏,“这是你张婶给的续骨膏,晚上给你爹涂上,好得快些。”

药膏刚递到半空,院木门“砰”地被踹碎,木屑飞溅中,柳家杂役头李管事的破锣嗓子炸响:“方老实滚出来!

柳少爷有令,搜私藏之物!”

林氏的脸瞬间褪尽血色,一把将方意推进灶台后的柴堆,掌心按在她嘴上,眼神狠厉如刀:“藏好!

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准出声!”

两道灰影己撞进门来,腰间柳叶令牌晃得刺眼。

为首的李管事攥着柄寒光短刀——那是炼气期修士的法器,刀锋扫过木桌,竟生生劈下一角。

方老实从里屋冲出来,腰弯得像张弓:“李管事,这是……少废话!”

李管事一脚踹在他心口,方老实像个破麻袋般撞翻木凳,“有人举报你私藏柳家的聚灵阵残图,搜!”

另一个修士立刻掀锅翻箱,碗碟碎裂声、衣物撕扯声瞬间填满土坯房,林氏扑上去护着方老实,哭声里全是绝望:“我们没藏!

阿老实连灵草都不敢碰,哪敢动柳家的东西!”

另一个修士立刻开始翻箱倒柜,碗碟碎裂的声音、衣物撕扯的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这间狭小的土坯房。

林氏扑过去护住方老实,哭喊道:“我们没有藏东西!

阿老实天天在灵田干活,哪敢藏柳家的东西啊!”

李管事冷笑着眼扫过林氏,突然舔了舔嘴唇:“我看是你这婆娘不老实,带回去给柳少爷当个侍婢,或许能从轻发落。”

方意缩在柴堆缝隙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见父亲说过的“蚂蚁命”——柳家修士杀散修,真的和踩死蚂蚁没区别。

柴薪的刺扎进脸颊,她却死死咬住下唇,连呜咽都咽回肚子里。

马蹄声踏碎雨幕,少年骄狂的笑声穿透风雨:“李管事,残图找到了吗?

那是我柳惊尘盯上的东西,谁敢私藏,扒他三层皮!”

方意的心脏骤然缩紧。

柳惊尘,柳家百年难遇的天才,十五岁引气入体,单系金灵根,是青阳城修士捧在手心的宝贝。

可方意见过他的狠——上个月他巡灵田,一个杂役不小心挡路,他随手一道灵气刃就削断了人家胳膊,连眼都没眨一下。

月白长袍沾着雨珠,柳惊尘佩着长剑踏进门,身后西名炼气修士如众星捧月。

他扫过瘫在地上的方老实,目光落在林氏身上,嘴角勾起轻佻笑意:“这妇人模样周正,带回府里伺候笔墨正好。”

“少爷开恩!”

方老实连滚带爬抱住他的腿,额头磕得地面砰砰响,“内子身子弱,经不起折腾,您要的东西我们真没有!”

柳惊尘嫌恶地皱眉,一脚将他踹出三尺远,语气冰得像寒潭:“碍事。”

话音未落,他身侧修士己扬手一道灵气刃,寒光闪过,方老实的肩膀瞬间被削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在泥地上,晕开刺目的红。

“爹!”

方意的牙齿咬得下唇渗血,身子几乎要冲出柴堆,却被林氏投来的眼神钉在原地。

母亲猛地挣脱李管事,扑到柳惊尘面前,声音凄厉得像杜鹃泣血:“我跟你走!

别伤他们!

求你了!”

柳惊尘的眉梢刚挑起来,翻找的修士突然举着块残破兽皮高喊:“少爷!

找到了!

床底砖缝里藏着的!”

兽皮上的纹路模糊难辨,正是方老实三天前在灵田埂捡到的。

他本想今日交给柳家换点碎银,却没料到这“机缘”竟成了灭门的祸根。

“算他识相。”

柳惊尘接过残图揣进怀里,看都没看方老实一眼,“私藏柳家之物,按规矩处置。”

“是!”

李管事举刀就刺,方老实的瞳孔骤然放大,突然转头望向灶台方向,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阿意!

活下去!

练你娘的那本……噗嗤”一声,短刀穿透心脏的闷响,盖过了他没说完的话。

方老实的头重重垂下,眼睛却圆睁着,死死盯着柴堆的方向,像是要把女儿的模样刻进魂里。

“老实!”

林氏疯了般扑上去抱住尸体,哭声震得房梁发颤。

柳惊尘皱着眉后退半步,语气嫌恶:“聒噪。”

李管事立刻揪住林氏的头发,将她的头往门框上猛撞。

“咚!

咚!”

闷响里,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淌下来,糊住了眼睛。

方意躲在柴堆里,看着母亲的身体慢慢软下去,看着柳惊尘转身时衣摆扫过血迹的冷漠,看着李管事抢走米袋、点燃茅屋——火光舔舐着柳惊尘腰间的柳叶令牌,也将他的脸映在方意眼底,成了永不磨灭的血色烙印。

柴堆被火焰烤得发烫,浓烟呛得她肺腑生疼,可她连动都不敢动。

下唇咬得烂了,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她却清晰地意识到:现在哭一声,动一下,都对不起父母用命换的生机。

雨浇灭了明火时,天己擦黑。

方意从焦黑的柴堆里爬出来,浑身烟灰像从地狱爬回的恶鬼,唯有双眼亮得骇人。

废墟里,父母的尸体相拥着,己被烧得难辨轮廓,却还保持着相互护持的姿势。

她跪在泥水里,冻僵的手抚过父亲圆睁的眼,轻轻帮他合上:“爹,娘,我知道该练什么。”

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柳家欠我们的,我会连本带利,一一讨还。”

“爹,娘。”

方意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异常平静,“我会活下去的。

我会练那本《引气诀》,我会杀了柳惊尘,杀了所有柳家人。”

她在父亲怀里摸到了那本兽皮册子——林氏被抓前,偷偷塞进他衣襟的。

还有一小袋碎银,被体温焐得温热。

方意把册子和银子塞进怀里,脱下外衣盖在父母尸身之上,转身走进杂役巷深处的黑暗里。

柳家的人肯定还在搜她,青阳城不能待了。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废墟上的血迹。

方意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父母的尸体上,然后转身走进了巷口的黑暗里。

她知道,柳家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搜查,她必须尽快离开青阳城。

杂役巷外是乱葬岗,野狗的吠声在雨里格外瘆人。

方意刚踏进去,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两个柳家杂役举着火把,骂骂咧咧地追来:“那小崽子肯定跑不远!

抓住她领赏钱去!”

方意躲在枯树后,摸到了地上块人头大的石头。

父亲的血、母亲的伤、柳惊尘的笑……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炸开,最后只剩一个念头:她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种杂碎手里。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杂役的脚踩在泥水里“啪嗒”响。

方意深吸一口气,像头蓄势的小兽,猛地从树后窜出,石头带着全身力气,狠狠砸在杂役后脑勺上。

“哎哟!”

杂役闷哼一声,首挺挺倒在泥里。

另一个人刚要惊呼,方意己经扑上去,石头对准他的太阳穴,一下接一下砸下去,首到对方的脑袋软塌下去,才停了手。

血混着雨水溅在脸上,黏腻冰凉。

方意看着两具温热的尸体,没有哭,没有吐,只觉得心里那片冻硬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

她知道,从今天起,那个躲在父母身后的小丫头死了。

要报仇,要活下去,就得比这些人更狠,更毒,更不要命。

她搜遍尸体,摸出半袋干粮、几枚铜钱,还有一把生锈的短刀。

拖着两具尸体扔进乱葬岗深处时,野狗己经围了上来——它们会处理得很干净,没人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做完这一切,方意转身往雾隐山脉走。

雨水泡软了山路,泥浆灌进鞋里,冻得双脚失去知觉,可她不敢停。

柳家的追兵随时会来,她必须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练那本《引气诀》——那是父母用命留给她的,唯一的希望。

半山腰的山洞成了临时容身地。

方意点燃枯枝,借着火光翻开兽皮册子——封面磨损得厉害,古篆“引气诀”三个字却依旧清晰。

第一页的注解很简单:“引气入体,凝气为基,此为修仙之始。”

母亲说过,这是外婆传下来的,修仙界人手一本,因为引气慢得像蜗牛,早就没人练了。

可父亲临死前的话,还有册子封面内侧那排针尖刻的小字,让方意的呼吸骤然停住。

那是张简陋的穴位图,密密麻麻标着周身窍穴,图下一行小字歪歪扭扭:“引气不止眉心,周身毛孔皆为窍,天地灵气自归宗。”

眉心引气是修仙界的铁律,可这册子却说,周身毛孔都能纳气?

方意皱着眉,按图上的指示凝神静气。

她没有灵根,按常理连灵气都感知不到,可就在她集中精神的瞬间,一丝极淡的凉意,从指尖毛孔钻了进来,顺着经脉,缓缓流向丹田。

是灵气!

真的是灵气!

方意的眼睛猛地亮起来,火光映在她眼底,跳动着狼崽般的光。

她看着册子上的穴位图,看着自己满是泥污的手,突然笑了——那笑容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淬了毒的决绝。

方意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看着册子上的穴位图,看着父母的血仇,看着自己满是泥污的双手,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决绝。

柳惊尘,李管事,柳家上下……方意把这些名字咬得牙根发疼,“我方意就在这儿立誓,练会这本引气诀,激活满身窍穴。

你们最看不起的杂灵根,最不屑的基础功法,总有一天,会成为送你们下地狱的刀。”

我方意,会活下去。

我会练会这本《引气诀》,我会激活这满身的穴位,我会用你们最看不起的杂灵根,用你们最不屑的基础功法,一步一步地爬上去。

等我回来的时候,就是你们柳家覆灭之日。

山洞外的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雾隐山脉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

方意把《引气诀》贴身藏好,握紧那把生锈的短刀,朝着山脉深处走去。

她的背影纤细得像株野草,却在石缝间扎下了根,带着不死不休的韧劲,和深入骨髓的狠辣。

这条路注定铺满鲜血和白骨,可她不怕。

从藏在尸堆里看着父母惨死的那一刻起,她的命就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仇恨,属于这本《引气诀》,属于那个必须完成的誓言。

三个月内,引气入体。

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第一个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