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神医弃妃,王爷追断腿

第1章 大婚日,退婚时

大婚之日,东宫正殿,红浪滔天。

我是沈清辞,永宁侯府庶女,未来的太子妃。

此刻,我正端坐于喜宴首席,身着繁复的妃位礼服,头顶的珠冠重若千钧,压得我脖颈酸痛。

殿内流光溢彩的琉璃灯,将织金绣凤的红绸照得如同流动的火焰。

御赐的九龙戏珠玉璧悬于正中,满堂宾客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一张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谄媚与逢迎。

这是一场举国瞩目的盛宴,是我沈清辞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一步登天的日子。

可我看着眼前这一切,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我的灵魂来自千年之后,是一名顶尖的外科医生。

三天前,我刚在这具身体里醒来,接手了原主短暂而憋屈的一生。

她深爱太子楚煜,为了他,甘愿忍受嫡姐的欺凌,京城贵女的嘲讽,甚至……不惜一切。

而我,沈清辞,唯一的准则只有三条:不治求死之人,不救负心之畜,不医愚顽之国。

眼前的楚煜,恰好占了第二条。

“清辞,”坐在我身侧的太子楚煜,金冠束发,眉眼俊朗,不愧是京城万千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他举起手中的白玉酒杯,声音温润如玉,仿佛情人间的低语,“今日起,你便是这东宫的女主人了。

高兴么?”

我抬眼,迎上他含笑的目光。

那双眸子里,有高高在上的施舍,有不动声色的审视,唯独没有半分爱意。

我勾了勾唇角,未曾言语。

我的沉默似乎让他有些不悦。

殿内丝竹之声忽地一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们二人身上。

楚煜缓缓站起身,金线绣成的西爪蛟龙在他袍角上张牙舞爪。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温润的面具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沈清辞,你可知孤为何会允你入主东宫?”

我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出早己知晓结局的闹剧。

他见我不语,以为我怕了,嘴角的弧度愈发残忍。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并非指向我,而是轻蔑地划过自己的脸颊,那动作优雅而又充满了极致的羞辱。

“你照照镜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左颊这道疤,配坐在孤的身边吗?

配执掌这东宫凤印吗?”

轰的一声,满堂宾客压抑的窃笑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目光,或同情,或讥诮,或幸灾乐祸,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向我。

我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坐在不远处的嫡姐沈月柔,那张“京城第一美人”的脸上,正绽放出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快意的笑容。

我脸上的这道疤,正是拜她所赐。

原主记忆中,幼时她“不小心”打翻了滚烫的药膏,才留下了这道淡色的疤痕,让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无盐女”沈清辞。

楚煜很满意这效果,他像是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缓缓从袖中抽出那份象征着我们婚约的圣旨,明黄色的丝帛在他手中显得格外刺眼。

“孤今日娶你,不过是为了全了父皇当年随口一句的戏言,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但太子妃之位,你不配。”

他顿了顿,享受着我被千夫所指的快感,一字一句,如刀锋般落下。

“孤己奏请父皇,允你以侧妃之位入东宫。

至于太子妃,将由镇国公府的嫡女担任。

沈清辞,你该谢恩。”

“谢恩?”

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微凉的笑意。

这声反问让楚煜愣了一下。

他预想中的反应,该是震惊,是屈辱,是痛哭流涕的哀求。

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得仿佛在听别人故事的淡然。

我缓缓站起身,繁复的裙摆在地上铺陈开来,像一朵沉默的莲。

“殿下说完了?”

不等他回答,我俯身,在那片死寂和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片一片地,拾起他刚刚撕碎后扔在地上的婚书。

那纸片,曾是原主十五年来全部的期盼与执念。

楚煜皱起了眉,他以为我要上演一出卑微挽回的戏码。

他甚至后退了半步,准备迎接我的纠缠。

我将最后一片碎纸拾起,在起身的那一瞬间,指尖看似无意地,轻轻擦过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医者的本能,让我在那不足一秒的接触里,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脉象。

浮、数、滑,却根基虚浮,是典型的肝郁化火,心肾不交之症。

常年忧思过虑,情志不遂,才会导致如此。

呵,一个金玉其外的完美储君,内里却早己是这般光景。

恐怕,连他自己和太医院那群庸医都未曾察觉吧。

我将碎纸拢在掌心,抬起头,冲着他嫣然一笑。

那一笑,让满堂的喧嚣都静止了。

他们从未见过,那个总是低眉顺眼的疤面庶女,会有这样明亮而慑人的眼神。

那双眼,沉静时如寒潭映月,此刻含笑,却似有星河倾覆。

“巧了,殿下的东宫……”我拖长了尾音,在楚煜愈发阴沉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从广袖中,抽出另一卷用素色锦帛精心装裱的卷轴。

随着卷轴展开,上面殷红如血的朱印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我也嫌门槛太低,配不上我即将得到的人生。”

展开的退婚书上,我的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与原主那手娟秀小字判若两人。

“永宁侯府庶女沈清辞,与太子楚煜八字不合,命数相克,自请解除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满场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给砸懵了。

一个被当众羞辱退婚的弃女,竟然……反手拿出了一份自己写的退婚书?

楚煜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涨红,再从涨红化为一片煞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退婚书,像是要将它盯出两个洞来。

而最刺眼的,是上面的落款日期。

“大业二十七年,秋月初七。”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那、那不是三天前吗?”

没错。

竟比他当众撕毁婚书,还早了整整三日。

这意味着,不是他不要我,而是我,早就不想要他了。

我将掌心的碎纸片随手一扬,如同抛弃什么敝履。

那些承载着原主十五年痴梦的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有几片,甚至落在了楚煜错愕的脸上。

“殿下,”我将手中的退婚书卷好,递给旁边己经吓傻了的内侍,“劳烦转交陛下。

今日这杯‘喜酒’,我就不喝了。

告辞。”

说罢,我转身,在一片呆滞的目光中,提着裙摆,一步一步,从容地走下玉阶,走向那扇敞开的宫门。

身后,是楚煜气急败坏的怒吼:“沈清辞!

你敢!

你给孤站住!”

我没有回头。

这腐朽的东宫,这可笑的婚约,困住了原主的一生。

但从今天起,再也困不住我沈清辞。

踏出东宫朱红宫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倾泻而下,温暖而不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夹杂着宫外市井的烟火气,自由而鲜活。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沿着宫墙下的长巷缓缓而行,我正盘算着如何用原主那点可怜的私房钱在京城立足,开一间属于自己的药庐。

忽然,巷角深处,传来一阵压抑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血腥闷响。

作为医生的本能让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循声望去。

转角处,一个身形高大的玄衣男人正倚着斑驳的宫墙,一手死死地捂着心口,指缝间有暗红的血迹不断渗出,将他胸前的衣襟浸染得一片深黑。

他戴着一张玄铁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削薄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注视,他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我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双眼,锐利如鹰,却又带着一种濒死的疯狂与狠戾,像两簇在风雪中即将熄灭,却又不甘就此沉寂的炭火,灼得人皮肤生疼。

他看到我,眸光中的杀意一闪而过,随即化为警惕与审视。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目光从他带血的唇角,落到他心口那片濡湿上。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里,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特殊的金属气息。

是军中特制的金疮药,混合着一种……名为“赤焰砂”的烈性毒物的味道。

有趣。

天子脚下,皇城之侧,竟会出现身负军中毒伤的重伤之人。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眼,望穿的是两个王朝的覆灭与新生。

而我与他的命运,也从这一刻起,被牢牢地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