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咸淳九年七月初三,临安城的雨下得比往年更急。历史军事《风雪戍边人》是作者“爱笑的蜜蜂”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沈知言沈忠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咸淳九年七月初三,临安城的雨下得比往年更急。沈知言跪在都察院青砖地上时,檐角坠落的水珠正砸在砚台里,墨汁混着雨水漫过"论贾似道误国疏"的最后一个"诛"字。他听见自己的朝靴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二十年前殿试时,父亲在朱雀门外折的那枝早梅,落蕊坠入青石板缝的声音。"沈御史可知罪?"御座上传来的声音裹着雨意,比殿外的秋风更冷。沈知言抬头时,正看见贾似道垂在朝服两侧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比他案头的羊毫...
沈知言跪在都察院青砖地上时,檐角坠落的水珠正砸在砚台里,墨汁混着雨水漫过"论贾似道误国疏"的最后一个"诛"字。
他听见自己的朝靴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二十年前殿试时,父亲在朱雀门外折的那枝早梅,落蕊坠入青石板缝的声音。
"沈御史可知罪?
"御座上传来的声音裹着雨意,比殿外的秋风更冷。
沈知言抬头时,正看见贾似道垂在朝服两侧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比他案头的羊毫笔还要圆润。
这位权相袖中露出的蜀锦袖口,让他突然想起昨日在史馆抄录的《靖康稗史》,里面记载着徽宗皇帝用金线绣的春幡,最后都成了金人的囊中之物。
"臣知罪。
"他把牙咬得生疼,"但臣所言句句属实——襄樊粮道己断三月,吕文焕将军血书八百里加急,为何到了相爷案头就成了小股滋扰?
"殿内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
沈知言看见站在班首的文天祥悄悄别过头,而素来刚首的江万里正用朝笏挡着脸。
雨水顺着斗拱蜿蜒而下,在金砖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出他自己青衫湿透的模样,倒比官袍更像个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来人。
"贾似道终于开口,声音软得像江南的糯米团子,"沈御史心怀怨望,讪谤朝政。
着,贬为崖州编管,即刻起程。
"当两个小吏架起他胳膊时,沈知言挣扎着回头望了一眼。
御座后的十二章纹在烛火里明明灭灭,让他想起七岁那年,父亲教他写"忠"字时说的话:"读书人下笔要如刀,但刀要握在心里。
"此刻他才明白,有些刀注定要刺向自己。
夜雨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沈知言被拖拽着穿过寂静的宫城。
经过东华门时,他看见自己的老仆沈忠抱着一个蓝布包袱等在槐树下,包袱里露出半卷《资治通鉴》——那是他十五岁束发时,母亲亲手用红绸裹的。
老仆浑浊的眼睛里滚着泪,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把包袱往他怀里塞,手指触到他手腕上那串母亲求的菩提子,己经被雨水泡得发胀。
"老爷,"沈忠的声音比蚊子还轻,"夫人让您......到了南边,记得吃荔枝蜜。
"沈知言突然想起去年中秋,妻子在月下剥的荔枝,晶莹的果肉上还沾着月光。
那时他正为弹劾范文虎的奏折熬夜,她就坐在灯影里,把剥好的荔枝肉一颗颗码在白瓷碟里,像在排兵布阵。
如今这碟荔枝,怕是要换成崖州的瘴气了。
押送官的马鞭突然抽在沈忠背上,老仆像截枯木般栽进泥水里。
沈知言扑过去时,看见沈忠怀里滚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他女儿沈清沅绣的荷包,针脚歪歪扭扭的,像初学写字的孩童。
荷包上绣的那只白鹭,翅膀被针扎得密密麻麻,倒像是中了箭的模样。
"走!
"押送官的呵斥声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麻雀,"再磨蹭,耽误了午时问斩,仔细你的皮!
"沈知言这才发现,他们押着的不是去编管的罪臣,而是赴刑场的死囚。
他低头看自己的朝服,绯色罗袍上己经沾满泥点,腰间的鱼袋不知何时被扯断了系带,金鱼符掉进积水里,泛着微弱的光,像极了二十年前父亲下葬时,母亲塞在他手心的那枚铜钱。
雨越下越大,临安城的轮廓在水雾中渐渐模糊。
沈知言被推上囚车时,听见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自己写在奏折末尾的那句话:"愿以颈血溅御座,换得江山万里春。
"此刻才明白,这颈血怕是只能溅在这泥泞的街道上,连御座的影子都够不着。
囚车碾过万松岭时,沈知言看见路边有个卖糖画的小贩,正用铜勺在青石板上画着龙。
那龙尾巴还没画完,就被一阵狂风卷走了糖丝,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像极了他此刻的人生。
他突然想起年少时读的《汉书》,苏武在北海牧羊十九年,手里始终握着那根使节杖。
那时他觉得苏武太傻,如今才明白,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要。
"驾!
"押送官的鞭子抽在马背上,囚车颠簸着向南而去。
沈知言望着越来越远的临安城,雨幕中,他仿佛看见文天祥站在城门楼上,朝他拱手作揖。
那身影在风雨中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点墨色,融进了江南的烟雨里。
他闭上眼睛,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咸淳九年的这场雨,注定要下进许多人的骨头里,包括他沈知言,也包括这座摇摇欲坠的大宋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