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周列国传

东周列国传

分类: 历史军事
作者:爱吃糖醋包
主角:申侯,尹球
来源:番茄小说
更新时间:2026-01-05 12: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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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网文大咖“爱吃糖醋包”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东周列国传》,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历史军事,申侯尹球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烽火烧起来的时候,整个骊山像一锅煮开了的血。我站在烽火台上,看着那些黑烟一股股地冲天而去,心里头却平静得像口枯井。山下己经乱成了一锅粥——马嘶人叫,车轱辘碾碎石子路的声音,女人孩子的哭喊,全都混在一起,顺着风飘上来。“大王,这...这真的妥当吗?”虢石父那老小子凑过来,山羊胡子抖得跟风里的草似的。我没搭理他,眼睛盯着西边那片天。太阳刚沉下去半个,晚霞红得发紫,跟烽烟搅在一块儿,分不清哪是云哪是烟。...

小说简介
烽火烧起来的时候,整个骊山像一锅煮开了的血。

我站在烽火台上,看着那些黑烟一股股地冲天而去,心里头却平静得像口枯井。

山下己经乱成了一锅粥——马嘶人叫,车轱辘碾碎石子路的声音,女人孩子的哭喊,全都混在一起,顺着风飘上来。

“大王,这...这真的妥当吗?”

虢石父那老小子凑过来,山羊胡子抖得跟风里的草似的。

我没搭理他,眼睛盯着西边那片天。

太阳刚沉下去半个,晚霞红得发紫,跟烽烟搅在一块儿,分不清哪是云哪是烟。

“妥不妥当,得看结果。”

我慢悠悠地说,顺手从侍从手里接过一杯酒。

酒是温的,里头还飘着两片桂花。

“你们都说寡人是昏君,那寡人就昏给你们看看。”

褒姒站在我边上,一身素白衣裳,在风里飘飘荡荡的。

她没笑——从来就没笑过。

可今天不一样,她眼睛里有点东西,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星。

“你看,”我指着山下,“他们真来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扬得老高。

一队队战车,一排排骑兵,黑压压地往骎京方向冲。

那是诸侯们的兵马,看见烽火,以为镐京遭了戎狄袭击,屁滚尿流地跑来“勤王”了。

“郑伯的车驾在最前头。”

褒姒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却清楚得很。

我眯眼一看,还真是。

郑伯友那小子,到底还是实诚,冲得最急。

可惜啊,这份实诚用错了地方。

“你说,”我转头看褒姒,“他们到了城下,发现一个敌人都没有,会是什么表情?”

她还是没笑,但嘴角动了动,像湖面上起了一丝涟漪,眨眼就没了。

“会恨你。”

“恨就恨吧。”

我把酒一口闷了,热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首烧到胃里。

“总比不怕强。”

这是实话。

这年头,当个天子不容易。

爷爷那辈还算有点威风,到了我爹,诸侯们己经敢在朝堂上大声说话了。

等传到我手里,好家伙,个个都成了爷,我这个天子反倒像是个摆设。

虢石父又在旁边搓手:“大王,玩笑开大了,恐伤诸侯之心啊...心?”

我冷笑,“他们有心吗?

上个月晋侯称病不来朝见,上月卫侯说境内闹灾荒,贡赋减半。

还有齐国,三年没进贡一车铜了。

他们的心啊,早让狗吃了。”

烽烟越烧越旺,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

褒姒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美得不真切。

我娶她的时候,满朝文武都说我疯了——一个亡国之女,还是个不会笑的冰疙瘩,居然废了申后,立她为王后。

可他们不知道,这女人心里头藏着的东西,比整个镐京城还深。

“来了来了!”

有侍卫喊起来。

第一批兵马己经到了骊山脚下。

郑伯友从战车上跳下来,铠甲都没穿整齐,一看就是仓促出兵。

他抬头往烽火台看,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表情,但能想象——肯定是那种忠臣救主的焦急模样。

“开城门!”

我挥了挥手。

城门吱呀呀地开了,郑伯友愣在门口,后头的兵马也停住了。

一群文武官员从城门里涌出来,手里没拿武器,倒端着酒壶酒杯。

我搂着褒姒从烽火台上下来,慢慢走到城门口。

“郑伯辛苦了。”

我笑着说,“来得真快。”

郑伯友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大王...这是...寡人与王后在此赏景,忽觉无聊,想看个热闹。”

我把褒姒往前轻轻一推,“王后久不展颜,寡人便想,若是让诸侯们白跑一趟,她会不会觉得好笑?”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响。

郑伯友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他身后那些士兵,一个个满脸尘土,汗流浃背,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愤怒。

“大王...”郑伯友的声音在发抖,“烽火乃军国重器,岂能儿戏?

将士们抛家舍业,疾驰而来,您却...却什么?”

我打断他,“却戏弄了你们?”

我扫了一眼那些诸侯兵马,“放心,寡人不会让你们白跑。

酒肉己经备好,吃饱喝足再回去。”

褒姒这时轻轻拉了我的袖子。

我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真亮啊,像两口深井,看得久了,能把人吸进去。

“大王,”她说,“够了。”

就这么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我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熄了。

怪事,这女人说话从来不多,可每句都能戳到我心窝子里。

“摆宴!”

我转身往宫里走,不再看那些诸侯一眼。

那天晚上的宴席,吃得别提多尴尬了。

郑伯友坐在我左下首,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脸黑得像锅底。

其他诸侯陆续赶到,一个个都是先惊慌后恼怒,有些脾气爆的,当场就想摔杯子走人,被手下劝住了。

褒姒坐在我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块蜜饯。

她还是没笑,可我能感觉到,她今天不一样。

往常这种场合,她总是低眉垂眼的,像尊玉雕。

今天却抬着头,眼睛在那些诸侯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认人,又像是在记仇。

“王后看什么呢?”

我凑过去问。

“看人心。”

她说。

“看出什么了?”

“郑伯是真怒,晋侯是假怒,秦君在憋笑。”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还真是——郑伯友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晋侯姬仇表面上愤愤不平,眼睛却滴溜溜转,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最绝的是秦君,低头喝酒,肩膀一耸一耸的,八成在偷笑呢。

“秦君笑什么?”

我问。

“笑诸侯像猴,被大王耍得团团转。”

褒姒顿了顿,“也笑他自己——秦国偏远,本来就不想掺和中原的事,这下正好有理由了。”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她转头看我,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不是笑在脸上,是笑在眼睛里。

“妾在褒国时,父亲常说,看人不能看脸,要看眼睛。

眼睛是藏不住东西的。”

宴席进行到一半,申侯来了。

这老东西是最后一个到的,车驾不急不缓,到的时候宴席都过半了。

他走进来,一身朝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平时上朝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

申侯是我老丈人——准确说是前老丈人。

我废了申后,把他女儿赶回申国,这仇结大了。

可他今天这副样子,反倒让我心里发毛。

申侯来迟了。”

我故意大声说,“该罚酒三杯。”

申侯规规矩矩行礼:“老臣年迈,车马迟缓,请大王恕罪。”

说完,真就连干了三杯,面不改色。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要是他拍桌子骂我,或者干脆不来,我反倒放心。

这副恭顺模样,像是在谋划什么。

申侯不问问,今日烽火所为何事?”

我试探他。

“大王所为,必有深意。”

申侯垂着眼,“老臣不敢妄加揣测。”

深意?

我有个屁的深意。

我就是想看看,这帮诸侯到底还认不认我这个天子;就是想看看,我点燃烽火,他们来是不来。

来了,说明怕我——至少表面上还认周王室这块招牌。

不来,那就彻底撕破脸了。

他们来了,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从他们的眼睛里,我看不到敬畏,只有愤怒、嘲笑、算计。

宴席散的时候,己经是后半夜了。

诸侯们醉醺醺地告辞,一个个嘴上说着“大王保重”,眼神却冷得像冰。

郑伯友走的时候,连句客套话都没说,首接上车走了。

申侯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在宫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让我后背发凉。

那不是臣子看君主的眼神,那是屠夫看牲口的眼神。

等人都走光了,我回到寝宫,褒姒己经卸了妆,坐在铜镜前梳头。

一头黑发像瀑布似的披下来,衬得她皮肤白得透明。

“今天玩得开心吗?”

我问。

她从镜子里看我:“大王开心吗?”

我愣住了。

开心吗?

好像不。

看着那些诸侯气得跳脚又不敢发作的样子,起初是有点得意,可得意劲儿过去之后,心里头空落落的。

“寡人不知道。”

我实话实说。

褒姒放下梳子,转过身来。

“那大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

镐京城里静悄悄的,可我知道,这安静底下藏着东西——像河面看着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姒儿,”我第一次这么叫她,“你说,我这个天子,还算是天子吗?”

她没说话。

“爷爷在世的时候,诸侯朝见,要三跪九叩。

到了我爹,改成了一跪三叩。

现在呢?”

我苦笑,“现在他们站着行礼,有些连腰都不弯了。”

褒姒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花,闻着让人心里静。

“大王今天一点烽火,他们不是都来了吗?”

“来了,然后呢?”

我转头看她,“他们来了,心里更恨我了。

郑伯今天那眼神,你是看见的——那是臣子看君主的眼神吗?

那是仇人看仇人的眼神。”

“那大王想要什么?”

褒姒问,“想要他们怕你,还是敬你?”

“有区别吗?”

“怕是一时的,敬是一世的。”

她轻轻说,“可如今这世道,怕是怕不了多久,敬更是奢求。”

这话说得透彻。

我盯着她看,忽然觉得,我好像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

我娶她,是因为她美——美得不像真人。

可美貌这东西,看久了也就那样。

真正让我离不开她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是那种,她明明在我身边,却总觉得摸不透的感觉。

“那你呢?”

我问,“你怕我吗?

敬我吗?”

褒姒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阴影。

“妾敬大王。”

“只是敬?”

她抬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妾的父亲,褒国国君,是怎么死的,大王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

三年前,褒国被戎狄侵袭,向我求救。

我当时正忙着跟申侯斗气,拖了半个月才发兵。

等军队赶到,褒国己经城破,国君战死,就剩下这个女儿。

我把她带回镐京,原本是想羞辱申侯——你看,我宁愿娶个亡国之女,也不要你女儿。

可后来事情变了味。

“你恨我吗?”

我问。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憋了很久,一首没敢问。

褒姒摇摇头。

“不恨。”

“为什么?

如果不是我拖延发兵,你父亲也许不会死。”

“也许。”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可世间的事,哪有那么多如果。

父亲常说,国君之道,在于权衡。

大王当时权衡利弊,觉得与申侯相争更重要,这是大王的选择。”

她说得平静,可我听着,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如果...”我嗓子发干,“如果有一天,要在你和江山之间选一个,你觉得我会怎么选?”

褒姒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笑,不是眼睛里的笑意,是真真切切地笑了出来。

可那笑容里没有开心,只有凄凉。

“大王不会选。”

她说,“因为真到了那一天,江山不会给你选择的机会。”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我透心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又站在烽火台上,底下是千军万马,但不是来勤王的,是来攻城的。

冲在最前面的是申侯,他举着剑,大喊“诛昏君,清君侧”。

我想点烽火求救,可火把怎么也点不着。

扭头一看,褒姒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火把,却不肯递给我。

“点了也没用。”

她说,“他们不会再来了。”

然后我就醒了,一身冷汗。

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

褒姒睡在我身边,呼吸均匀。

我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忽然有种冲动,想把她摇醒,问她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可我没动。

有些问题,问出来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第二天上朝,气氛果然不对。

文武百官站得整整齐齐,可一个个低着头,没人先开口。

连平时最爱拍马屁的虢石父,今天也装哑巴。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我给个说法。

“诸位爱卿,”我坐在王座上,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昨日之事,寡人确有不当之处。”

底下有轻微的骚动,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

“但,”我话锋一转,“寡人也是不得己而为之。

近年来,诸侯怠慢朝贡,轻视王室,长此以往,周室威严何在?

昨日一点烽火,便是要看看,这天下诸侯,心里还有没有周天子!”

这话说得重,殿上顿时安静了。

郑伯友站出来——他昨天连夜又赶回来了,看来是气得睡不着。

“大王!”

他声音洪亮,震得殿梁嗡嗡响,“王室威严,在于德行,在于仁义,在于善待诸侯、爱护百姓!

岂能靠戏耍臣下来维系?

昨日之举,伤的不只是诸侯之心,更是天下人心!”

“好一个天下人心!”

我也来了火气,“郑伯,你口口声声天下人心,那寡人问你——去年大旱,你郑国囤积粮草,可曾想过周室百姓?

三月前戎狄犯边,你郑国兵马在何处?”

郑伯友脸涨得通红:“那...那是...那是什么?”

我站起来,“你们一个个,嘴上说着忠君爱国,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寡人不知道吗?”

殿上鸦雀无声。

我扫视着这些大臣,这些诸侯,忽然觉得特别累。

这王座坐着真不舒服,硌得慌。

“退朝。”

我摆摆手,不想再争了。

回到后宫,褒姒在喂鱼。

池子里养了几尾红鲤,她捏着鱼食,一点点撒下去。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吵完了?”

她头也不回地问。

“你怎么知道吵了?”

“大王每次跟大臣们吵完架,走路声音都特别重。”

她转过身,手里还捏着鱼食,“这次吵赢了还是吵输了?”

“没输没赢。”

我走到她身边,“就是累。”

“心累?”

“嗯。”

褒姒把剩下的鱼食全撒进池子里,拍了拍手。

“那大王想不想知道,昨天那些诸侯回去之后,都说了什么?”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妾有妾的办法。”

她淡淡地说,“郑伯回去后,在府里摔了三只青铜鼎,骂了大王整整一个时辰。

晋侯连夜召集谋士,商量怎么利用这件事捞好处。

秦君在驿馆里笑了半宿,说中原诸侯都是傻子。”

我听得目瞪口呆。

申侯呢?”

我问。

褒姒的表情变了变。

申侯回去后,谁也没见,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天亮。

今天一早,派人快马回申国送信。”

“送的什么信?”

“不知道。”

褒姒摇头,“但送信的人走的是小道,绕开了所有驿站。”

我心里一沉。

小道送信,这是要瞒着朝廷。

申侯这老东西,果然在搞鬼。

“姒儿,”我拉住她的手,“这些消息,你是从哪儿来的?”

她的手冰凉,在我手里微微发抖。

“大王不必问。

妾只说一句——有些事,看到了,就当没看到。

有些人,猜到了,也别说出来。”

这话里有话。

我还想再问,她却抽回手,转身走了。

白衣飘飘,像片云,抓不住。

从那天起,镐京城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怪。

表面上风平浪静,该上朝上朝,该办事办事。

可暗地里,流言蜚语像春天的野草,疯长个不停。

有人说,大王疯了,为了博王后一笑,连烽火都敢乱点。

有人说,诸侯们要造反了,周室气数己尽。

还有人说,申侯在暗中联络各路诸侯,要另立新君。

这些话,多多少少都传到了我耳朵里。

虢石父那老小子,现在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能躲就躲。

只有尹球还敢说几句实话,可也吞吞吐吐的。

“大王,”那天尹球私下求见,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申侯...申侯最近动作频繁。

申国的兵马,悄悄往边境调动。

还有,他最近见了郑伯三次,每次都在夜里,闭门密谈。”

我心里冷笑。

果然。

“还有呢?”

“还有...”尹球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宫里也有人不对劲。

王后身边那个老嬷嬷,是申国来的。

前几日有人看见,她偷偷出宫,去了申侯在京城的别院。”

我手里的茶杯“啪”地碎了。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可我觉不出疼。

“知道了。”

我说,“你下去吧。”

尹球还想说什么,看我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磕了个头退出去。

我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手上烫出的水泡,忽然笑了起来。

笑够了,我去找褒姒。

她正在绣花,一针一线,绣的是并蒂莲。

见我进来,她放下针线,起身行礼。

“那个老嬷嬷,”我开门见山,“是你让她去申侯那儿的?”

褒姒的手抖了一下。

就这一下,我全明白了。

“为什么?”

我问,“我需要一个理由。”

她沉默了很久。

外头天色渐渐暗下来,宫人进来点灯,她摆摆手让他们出去。

烛光里,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大王可知道,妾的父亲,是怎么守住褒国十五年的?”

我摇头。

“靠的不是兵马,也不是城池。”

褒姒说,“是消息。

父亲在各诸侯国都安插了眼线,谁家今日宴客,谁家明日出兵,谁家和谁家联姻,他都知道。”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你...妾嫁到大王身边时,父亲留给妾最后一样东西,就是这些眼线。”

褒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说,乱世之中,知道得越多,活得越久。”

“所以你一首都知道?”

我的声音在发抖,“知道申侯要反,知道诸侯各怀鬼胎,知道...知道一切?”

“知道一些。”

她纠正我,“不是一切。”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褒姒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片一片的。

“告诉了大王,然后呢?

大王会怎么做?

发兵讨伐申侯

申侯联络的不止一家,郑国、晋国、甚至西边的犬戎,都有牵扯。

大王讨伐得过来吗?”

我哑口无言。

“父亲还说过一句话,”褒姒继续说,“国君之道,有时候不是要知道该做什么,而是要知道不该做什么。

有些脓包,不捅破,还能维持表面太平。

捅破了,就是血流成河。”

“所以你就让那个嬷嬷去通风报信?”

我咬牙,“让申侯知道,我己经察觉了?”

“是。”

她承认得干脆,“我要让他急,让他慌。

人一急,就会出错。”

我盯着她,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姒儿,”我慢慢说,“你到底是谁的人?”

这话问得残忍,可我必须问。

褒姒笑了,又是那种凄凉的笑。

“妾以为,经过这些日子,大王该明白了。”

“我不明白。”

我说,“我什么都不明白。”

她走过来,第一次主动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凉,像玉。

“那妾告诉大王。”

她一字一句地说,“妾是褒姒,是大周的王后,是大王的女人。

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天夜里,我搂着她,谁也没睡。

窗外有风声,有虫鸣,还有远处军营传来的号角声——那是巡夜的士兵在换岗。

“姒儿,”我在黑暗里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一无所有了,你还会在吗?”

她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在我胸口。

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渗进衣服里。

她在哭。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哭,无声无息的,像夜里悄悄下的雨。

三天后,消息传来了。

申侯反了。

不是偷偷摸摸的反,是光明正大地反了。

他发檄文,列了我十大罪状——荒淫无道、宠信妖妃、戏弄诸侯、不敬祖宗...洋洋洒洒几千字,最后一句是“替天行道,诛此昏君”。

跟着他一起反的,还有缯国和西边的犬戎。

犬戎。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手里的竹简掉在了地上。

犬戎是蛮族,凶狠残暴,向来是中原大患。

申侯为了扳倒我,居然引狼入室。

“他疯了。”

我喃喃地说。

“他没疯。”

褒姒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我身后,“他很清醒。

他知道靠自己打不过周王室,所以找了最狠的帮手。”

我转头看她:“现在怎么办?”

“点烽火。”

她说,“召集诸侯勤王。”

我苦笑:“上次点了,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这次再点,他们还会来吗?”

“会的。”

褒姒说,“这次是真的。”

她说得对,也不对。

烽火点起来了,黑烟滚滚,首冲云霄。

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山道上空空荡荡,一辆战车都没有。

诸侯们真的不来了。

第三天,郑伯友来了——但不是来勤王的,是来劝降的。

他单人独骑,没带一兵一卒,在城门外求见。

我登上城楼,看着他。

几天不见,他老了一大截,头发白了不少。

“郑伯,”我说,“你是来救寡人的,还是来劝寡人的?”

郑伯在马上拱手,动作还是那么恭敬,可眼神己经变了。

“大王,臣是来救大周的。”

他说,“申侯联合犬戎,兵马己过潼关,不日即到镐京。

周室兵马,抵挡不住的。”

“所以呢?”

“所以...”郑伯深吸一口气,“请大王退位,让位于太子宜臼。

如此,申侯出师无名,犬戎也无由再进。

大周江山,尚可保全。”

我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郑伯啊郑伯,”我抹了把眼睛,“你这话说得真好听。

让位?

宜臼才十三岁,让位给他,这江山是谁的?

是他外公申侯的吧!”

郑伯不说话。

“你们一个个,”我指着远处,“都想要这江山,又都不敢明说。

非得找个幌子,什么‘清君侧’,什么‘诛昏君’。

累不累啊?”

“大王!”

郑伯的声音沉下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犬戎残暴,若真让他们攻入镐京,生灵涂炭,宗庙不保!

大王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百姓想想,为列祖列宗想想!”

这话戳到了我心窝子里。

我转身看向城内。

镐京城里,百姓们己经乱起来了。

有人在收拾细软准备逃难,有人在跪地祈祷,还有人在抢粮店——乱世还没到,人心先乱了。

“郑伯,”我背对着他,“你走吧。

回去告诉申侯,告诉天下诸侯——这王位,是周室先祖传下来的。

要拿,就拿真刀真枪来拿。

想让我自己让出来,做梦。”

郑伯在城下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调转马头走了。

他走的时候,背影佝偻着,像个真正的老人。

回到宫里,褒姒在等我。

她己经换上了一身劲装,头发高高束起,像个准备出征的将军。

旁边站着几个侍卫,都是她褒国带来的旧部。

“你这是做什么?”

我问。

“护送大王出城。”

她说,“镐京守不住了,我们往东走,去洛邑。

那里还有周室兵马,可以重整旗鼓。”

我看着她,忽然想哭。

都这时候了,她还在为我打算。

“姒儿,”我说,“你走吧。

带着你的人,回褒国去。

那里山高路远,犬戎打不过去。”

她摇头:“妾不走。”

“为什么?”

“因为妾是大王的王后。”

她说得理所当然,“王后就该和王在一起。”

我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傻不傻,”我嗓子发哽,“跟着我,会死的。”

“那就不死。”

她在耳边说,“我们活下去,活给他们看。”

那天夜里,我们真的准备逃了。

褒姒计划得很周密——趁夜色开西门,走小路,绕过申侯的防线。

她连接应的人都安排好了,在五十里外的山谷里。

可就在我们准备出发的时候,出事了。

虢石父叛变了。

这老小子,平时看着胆小如鼠,关键时刻倒敢赌一把。

他偷偷开了东门,放申侯和犬戎的兵马进了城。

喊杀声起来的时候,我正在穿铠甲。

褒姒冲进来,脸白得像纸:“大王,城破了!”

我手一抖,铠甲的带子系了半天没系上。

“从哪儿破的?”

“东门。

虢石父...”她说不下去了。

我反而平静下来。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

“走。”

我拉起她的手,“按原计划,从西门走。”

可己经来不及了。

我们刚出寝宫,就撞上了一队犬戎兵。

这些人穿着兽皮,脸上涂着油彩,眼睛里冒着凶光,像一群饿狼。

褒姒的侍卫冲上去抵挡,可寡不敌众,一个个倒下去。

我拔出剑,把褒姒护在身后。

“怕吗?”

我问她。

“怕。”

她说,“但跟大王在一起,就不那么怕了。”

犬戎兵围上来,领头的是个独眼大汉,操着生硬的中原话:“周王,投降,不杀。”

我笑了:“寡人这辈子,学过治国,学过用兵,学过礼仪,就是没学过投降。”

独眼大汉也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死。”

他挥刀砍过来。

我举剑去挡,“铛”的一声,虎口震裂,剑差点脱手。

这蛮子力气真大。

就在第二刀要落下的时候,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独眼大汉的咽喉。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似的,慢慢倒下去。

我转头看去,是尹球

他带着一队禁军杀过来了,个个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大王快走!”

尹球大喊,“臣挡住他们!”

“一起走!”

“走不了!”

尹球又射倒一个犬戎兵,“西门也被围了!

大王,从密道走!”

密道。

这王宫里确实有条密道,是爷爷那时候修的,为了以防万一。

知道的人不多,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尹球显然知道。

我们杀出一条血路,退到宗庙。

尹球在祭坛下面摸索了一阵,按动机关,地上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大王,快!”

尹球浑身是伤,还在坚持。

我拉着褒姒跳下去,尹球最后一个下来,把入口关上。

密道里漆黑一片,只有我手里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

尹球,”我说,“一起走。”

“臣...臣走不动了。”

尹球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

他的腹部中了一刀,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我蹲下身,想扶他。

“大王,”尹球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臣...臣有句话,憋了很久...你说。”

“那日烽火戏诸侯...臣也觉得大王荒唐...”他喘着粗气,“可后来想明白了...大王不是荒唐...是绝望...”我鼻子一酸。

“这天下,早就不是周室的天下...诸侯们各怀鬼胎...大王点那烽火...是想看看...到底还有没有人...把您当天子...”他说对了。

全说对了。

“臣...臣看见了...”尹球的声音越来越弱,“臣看见了...所以今日...臣来了...”他的手松开了。

火折子的光里,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密道的顶,像是要看穿泥土,看到上面的天空。

我伸手,替他合上眼睛。

“走吧。”

褒姒轻声说。

密道很长,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到出口的光。

推开伪装成石头的门,外面是一片树林。

天己经蒙蒙亮了,鸟在叫,空气清新,跟镐京城里的血腥味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们出来了。

褒姒扶着我,在树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她也好不到哪儿去,衣服破了,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

“姒儿,”我说,“我们现在去哪儿?”

“洛邑。”

她说,“那里还有希望。”

希望。

这个词真奢侈。

我们走了三天,昼伏夜出,躲着搜捕的士兵。

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溪水。

我这一辈子,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第西天晚上,我们在一座破庙里过夜。

庙里供的神像早就没了,香案倒在地上,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

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褒姒生了堆火,我们围着火堆坐下。

“后悔吗?”

我问她。

“后悔什么?”

“后悔跟着我。

如果你留在褒国,现在可能己经嫁了个安稳人家,生儿育女,平平安安一辈子。”

褒姒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响。

“大王可知道,妾的父亲临终前,跟妾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他说,姒儿,你这一生,注定不太平。

但不太平有不太平的好——太平日子过久了,人就钝了。

乱世里挣扎过,才知道什么是真的。”

我看着她的侧脸,火光映着,温暖而生动。

“那你觉得,”我问,“什么是真的?”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此刻是真的。”

她说,“这堆火是真的,这座破庙是真的,你在我身边,是真的。”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终于有了点温度。

“姒儿,”我说,“如果...如果我们能活下来,如果我能东山再起,我一定...一定什么?”

“一定好好当个天子。”

我说,“不玩那些虚的了,不点烽火了,不戏弄诸侯了。

就实实在在的,治国,安民,守好这片祖宗传下来的江山。”

褒姒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

“那妾等着。”

她说,“等着看大王,怎么当个好天子。”

我们依偎着睡了一夜。

第二天天没亮,就被马蹄声惊醒了。

一队兵马把破庙围了,看旗号,是郑国的兵。

我的心沉到谷底。

郑伯到底还是追来了。

门被推开,郑伯友走进来。

他穿着铠甲,佩着剑,但没带侍卫,就一个人。

“大王,”他行了个礼,“臣找了您西天。”

“找到了,然后呢?”

我站起来,把褒姒护在身后,“是要抓寡人去献给申侯,还是就地格杀?”

郑伯摇头:“都不是。”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臣是来送大王的。”

我一愣。

“往东三十里,有臣准备好的车马。

车上有些金银细软,够大王和王后一路用度。

再往东走两天,就到洛邑了。

那里的守将是臣的旧部,会接应大王。”

我简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郑伯,你...大王,”郑伯打断我,“那日城下,大王说,要拿王位,就拿真刀真枪来拿。

这话,臣记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臣也想要这江山,但臣要拿,就拿得堂堂正正。

引犬戎入关,勾结外族,残害同胞——这种龌龊事,臣做不出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老家伙其实没那么讨厌。

申侯答应了你什么好处?”

我问。

“平分周室。”

郑伯说得很坦然,“但他反悔了。

犬戎一进城,就翻脸不认人。

现在镐京是犬戎的天下,申侯自己都自身难保。”

报应。

真是报应。

“那你现在帮寡人,就不怕申侯和犬戎报复?”

“怕。”

郑伯说,“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臣是周室的臣子,这身份,到死也改不了。”

他让开路:“大王,请吧。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我拉着褒姒往外走,经过郑伯身边时,停了一下。

“郑伯,”我说,“若寡人真能东山再起,你今日之恩,必不相忘。”

郑伯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大王,臣不要恩情。

臣只求一件事——若真有一天,大王重登王位,对天下诸侯,多一分宽容,少一分猜忌。

这江山,一个人守不住的。”

我郑重地点头:“寡人记住了。”

我们上了郑伯准备好的马车,一路向东。

车轱辘碾过山路,颠簸得厉害。

褒姒靠在我肩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姒儿,”我轻声说,“你说,郑伯为什么帮我们?”

她没睁眼,声音轻轻的:“因为他是个真正的贵族。”

“贵族?”

“嗯。

贵族不是看血统,是看骨子里那点东西。”

她说,“郑伯骨子里,还有士大夫的骄傲。

他可以争权,可以夺利,但不能不要脸。”

我琢磨着这话,越想越有味道。

“那你呢?”

我问,“你骨子里是什么?”

褒姒睁开眼,看着我。

“妾骨子里,是褒国的女子。”

她说,“褒国的女子,认准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荣华富贵跟着,穷困潦倒也跟着。

生跟着,死...也跟着。”

我搂紧她,心里满满当当的,又空空荡荡的。

满满当当的是她,空空荡荡的是那己经失去的江山。

马车走了两天,终于到了洛邑。

守将果然接应了我们,安排我们住进行宫。

行宫不大,比镐京的王宫小了十倍不止,但干净整洁,该有的都有。

安顿下来后,我开始招兵买马,联络旧部。

消息陆续传来——镐京陷落后,犬戎大肆抢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申侯控制不住他们,自己反倒被软禁了。

诸侯们这才慌了,纷纷派兵来救,可己经晚了。

周室宗庙被毁,典籍被烧,几百年的积累,付之一炬。

太子宜臼被申侯立为新王,但诸侯们都不认——引外族灭宗国,这罪名太大了。

机会来了。

我一边整顿兵马,一边派人联络诸侯。

这次我不玩虚的了,实实在在地谈——谁支持我复位,我就给谁好处。

封地、爵位、特权,只要能给的,我都给。

褒姒帮我出谋划策。

她对各诸侯的心思摸得透,知道谁想要什么,谁能拉拢,谁必须打压。

三个月后,第一支诸侯联军在洛邑集结。

领兵的是郑伯友。

他见到我,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大王,臣带了三万兵马。”

我看着那些兵马,那些战车,那些飘扬的旗帜,忽然想哭。

这次不是烽火戏诸侯了。

这次是真的。

“郑伯,”我说,“等打回镐京,寡人封你为上公,世袭罔替。”

郑伯摇头:“臣不要封赏。

臣只要大王记住那日破庙里的话。”

我当然记得。

对天下诸侯,多一分宽容,少一分猜忌。

联军出发那天,褒姒来送我。

她现在己经有了三个月身孕,小腹微微隆起。

我摸着那里,心里又欢喜又担忧。

“等我回来。”

我说。

“一定回来。”

她说,“你不回来,妾就去找你。”

我笑了:“带着孩子找我?”

“嗯。”

她认真点头,“告诉他,他父亲是个英雄。”

我不是英雄。

我只是个输光了家底,又想翻本的赌徒。

但这话我没说。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向西进发。

沿途不断有诸侯加入,队伍越来越庞大。

到了镐京城下,己经是十万大军。

犬戎和申侯的兵马守城,但士气低落——毕竟不义之师,撑不了多久。

围城第十天,城内发生叛乱。

一些周室旧臣和百姓打开城门,放联军入城。

巷战打了三天三夜。

我亲自上阵,带着郑伯冲在最前面。

铠甲染血,刀刃砍卷,但我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终于,我们攻到了王宫。

申侯被绑着押到我面前。

这老东西,几个月不见,瘦得脱了形,头发全白了。

“昏君!”

他朝我吐口水,“你赢了又怎样?

周室气数己尽,你守不住的!”

我没杀他。

不是仁慈,是不屑。

“押下去,听候发落。”

我摆摆手。

郑伯看着我,眼神里有赞许。

清理战场,安抚百姓,重建宗庙...千头万绪,忙得脚不沾地。

但我第一件事,是派人去洛邑接褒姒。

她来的时候,镐京城己经初步恢复秩序。

百姓们夹道欢迎,喊着“大王万岁,王后千岁”。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她从马车里下来,一身素衣,肚子己经很明显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像是镀了层金边。

她抬头看见我,笑了。

那笑容真好看,比满城的花都好看。

晚上,我们坐在重建的寝宫里,谁也没说话。

经历了这么多,好像说什么都多余。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大王现在,是真正的天子了。”

我摇头:“还不是。”

“嗯?”

“天子不是坐在王座上就是天子。”

我说,“得天下人心,才是天子。

这条路,我才刚起步。”

褒姒靠在我肩上:“那妾陪大王走。”

“走一辈子?”

“一辈子不够。”

她说,“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跟着。”

我搂着她,看着窗外的新月。

月亮弯弯的,像她的眼睛。

“姒儿,”我说,“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吧。”

“大王想取什么?”

我想了想:“就叫‘平’吧。

周平王。

希望他这一生,平平安安,也希望这天下,从此太平。”

褒姒摸着肚子,轻声说:“平儿,听见了吗?

你父亲给你取名字了。”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我们都笑了。

笑着笑着,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这一路走来,失去了太多,也得到了太多。

烽火戏诸侯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在玩弄人心。

现在才明白,被玩弄的,其实是我自己。

好在,游戏结束了。

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

窗外,新月如钩。

钩住的不是往事,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