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烽火烧起来的时候,整个骊山像一锅煮开了的血。网文大咖“爱吃糖醋包”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东周列国传》,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历史军事,申侯尹球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烽火烧起来的时候,整个骊山像一锅煮开了的血。我站在烽火台上,看着那些黑烟一股股地冲天而去,心里头却平静得像口枯井。山下己经乱成了一锅粥——马嘶人叫,车轱辘碾碎石子路的声音,女人孩子的哭喊,全都混在一起,顺着风飘上来。“大王,这...这真的妥当吗?”虢石父那老小子凑过来,山羊胡子抖得跟风里的草似的。我没搭理他,眼睛盯着西边那片天。太阳刚沉下去半个,晚霞红得发紫,跟烽烟搅在一块儿,分不清哪是云哪是烟。...
我站在烽火台上,看着那些黑烟一股股地冲天而去,心里头却平静得像口枯井。
山下己经乱成了一锅粥——马嘶人叫,车轱辘碾碎石子路的声音,女人孩子的哭喊,全都混在一起,顺着风飘上来。
“大王,这...这真的妥当吗?”
虢石父那老小子凑过来,山羊胡子抖得跟风里的草似的。
我没搭理他,眼睛盯着西边那片天。
太阳刚沉下去半个,晚霞红得发紫,跟烽烟搅在一块儿,分不清哪是云哪是烟。
“妥不妥当,得看结果。”
我慢悠悠地说,顺手从侍从手里接过一杯酒。
酒是温的,里头还飘着两片桂花。
“你们都说寡人是昏君,那寡人就昏给你们看看。”
褒姒站在我边上,一身素白衣裳,在风里飘飘荡荡的。
她没笑——从来就没笑过。
可今天不一样,她眼睛里有点东西,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星。
“你看,”我指着山下,“他们真来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扬得老高。
一队队战车,一排排骑兵,黑压压地往骎京方向冲。
那是诸侯们的兵马,看见烽火,以为镐京遭了戎狄袭击,屁滚尿流地跑来“勤王”了。
“郑伯的车驾在最前头。”
褒姒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却清楚得很。
我眯眼一看,还真是。
郑伯友那小子,到底还是实诚,冲得最急。
可惜啊,这份实诚用错了地方。
“你说,”我转头看褒姒,“他们到了城下,发现一个敌人都没有,会是什么表情?”
她还是没笑,但嘴角动了动,像湖面上起了一丝涟漪,眨眼就没了。
“会恨你。”
“恨就恨吧。”
我把酒一口闷了,热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首烧到胃里。
“总比不怕强。”
这是实话。
这年头,当个天子不容易。
爷爷那辈还算有点威风,到了我爹,诸侯们己经敢在朝堂上大声说话了。
等传到我手里,好家伙,个个都成了爷,我这个天子反倒像是个摆设。
虢石父又在旁边搓手:“大王,玩笑开大了,恐伤诸侯之心啊...心?”
我冷笑,“他们有心吗?
上个月晋侯称病不来朝见,上月卫侯说境内闹灾荒,贡赋减半。
还有齐国,三年没进贡一车铜了。
他们的心啊,早让狗吃了。”
烽烟越烧越旺,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
褒姒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美得不真切。
我娶她的时候,满朝文武都说我疯了——一个亡国之女,还是个不会笑的冰疙瘩,居然废了申后,立她为王后。
可他们不知道,这女人心里头藏着的东西,比整个镐京城还深。
“来了来了!”
有侍卫喊起来。
第一批兵马己经到了骊山脚下。
郑伯友从战车上跳下来,铠甲都没穿整齐,一看就是仓促出兵。
他抬头往烽火台看,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表情,但能想象——肯定是那种忠臣救主的焦急模样。
“开城门!”
我挥了挥手。
城门吱呀呀地开了,郑伯友愣在门口,后头的兵马也停住了。
一群文武官员从城门里涌出来,手里没拿武器,倒端着酒壶酒杯。
我搂着褒姒从烽火台上下来,慢慢走到城门口。
“郑伯辛苦了。”
我笑着说,“来得真快。”
郑伯友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大王...这是...寡人与王后在此赏景,忽觉无聊,想看个热闹。”
我把褒姒往前轻轻一推,“王后久不展颜,寡人便想,若是让诸侯们白跑一趟,她会不会觉得好笑?”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响。
郑伯友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他身后那些士兵,一个个满脸尘土,汗流浃背,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愤怒。
“大王...”郑伯友的声音在发抖,“烽火乃军国重器,岂能儿戏?
将士们抛家舍业,疾驰而来,您却...却什么?”
我打断他,“却戏弄了你们?”
我扫了一眼那些诸侯兵马,“放心,寡人不会让你们白跑。
酒肉己经备好,吃饱喝足再回去。”
褒姒这时轻轻拉了我的袖子。
我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真亮啊,像两口深井,看得久了,能把人吸进去。
“大王,”她说,“够了。”
就这么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我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熄了。
怪事,这女人说话从来不多,可每句都能戳到我心窝子里。
“摆宴!”
我转身往宫里走,不再看那些诸侯一眼。
那天晚上的宴席,吃得别提多尴尬了。
郑伯友坐在我左下首,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脸黑得像锅底。
其他诸侯陆续赶到,一个个都是先惊慌后恼怒,有些脾气爆的,当场就想摔杯子走人,被手下劝住了。
褒姒坐在我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块蜜饯。
她还是没笑,可我能感觉到,她今天不一样。
往常这种场合,她总是低眉垂眼的,像尊玉雕。
今天却抬着头,眼睛在那些诸侯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认人,又像是在记仇。
“王后看什么呢?”
我凑过去问。
“看人心。”
她说。
“看出什么了?”
“郑伯是真怒,晋侯是假怒,秦君在憋笑。”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还真是——郑伯友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晋侯姬仇表面上愤愤不平,眼睛却滴溜溜转,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最绝的是秦君,低头喝酒,肩膀一耸一耸的,八成在偷笑呢。
“秦君笑什么?”
我问。
“笑诸侯像猴,被大王耍得团团转。”
褒姒顿了顿,“也笑他自己——秦国偏远,本来就不想掺和中原的事,这下正好有理由了。”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她转头看我,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不是笑在脸上,是笑在眼睛里。
“妾在褒国时,父亲常说,看人不能看脸,要看眼睛。
眼睛是藏不住东西的。”
宴席进行到一半,申侯来了。
这老东西是最后一个到的,车驾不急不缓,到的时候宴席都过半了。
他走进来,一身朝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平时上朝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
申侯是我老丈人——准确说是前老丈人。
我废了申后,把他女儿赶回申国,这仇结大了。
可他今天这副样子,反倒让我心里发毛。
“申侯来迟了。”
我故意大声说,“该罚酒三杯。”
申侯规规矩矩行礼:“老臣年迈,车马迟缓,请大王恕罪。”
说完,真就连干了三杯,面不改色。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要是他拍桌子骂我,或者干脆不来,我反倒放心。
这副恭顺模样,像是在谋划什么。
“申侯不问问,今日烽火所为何事?”
我试探他。
“大王所为,必有深意。”
申侯垂着眼,“老臣不敢妄加揣测。”
深意?
我有个屁的深意。
我就是想看看,这帮诸侯到底还认不认我这个天子;就是想看看,我点燃烽火,他们来是不来。
来了,说明怕我——至少表面上还认周王室这块招牌。
不来,那就彻底撕破脸了。
他们来了,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从他们的眼睛里,我看不到敬畏,只有愤怒、嘲笑、算计。
宴席散的时候,己经是后半夜了。
诸侯们醉醺醺地告辞,一个个嘴上说着“大王保重”,眼神却冷得像冰。
郑伯友走的时候,连句客套话都没说,首接上车走了。
申侯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在宫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让我后背发凉。
那不是臣子看君主的眼神,那是屠夫看牲口的眼神。
等人都走光了,我回到寝宫,褒姒己经卸了妆,坐在铜镜前梳头。
一头黑发像瀑布似的披下来,衬得她皮肤白得透明。
“今天玩得开心吗?”
我问。
她从镜子里看我:“大王开心吗?”
我愣住了。
开心吗?
好像不。
看着那些诸侯气得跳脚又不敢发作的样子,起初是有点得意,可得意劲儿过去之后,心里头空落落的。
“寡人不知道。”
我实话实说。
褒姒放下梳子,转过身来。
“那大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
镐京城里静悄悄的,可我知道,这安静底下藏着东西——像河面看着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姒儿,”我第一次这么叫她,“你说,我这个天子,还算是天子吗?”
她没说话。
“爷爷在世的时候,诸侯朝见,要三跪九叩。
到了我爹,改成了一跪三叩。
现在呢?”
我苦笑,“现在他们站着行礼,有些连腰都不弯了。”
褒姒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花,闻着让人心里静。
“大王今天一点烽火,他们不是都来了吗?”
“来了,然后呢?”
我转头看她,“他们来了,心里更恨我了。
郑伯今天那眼神,你是看见的——那是臣子看君主的眼神吗?
那是仇人看仇人的眼神。”
“那大王想要什么?”
褒姒问,“想要他们怕你,还是敬你?”
“有区别吗?”
“怕是一时的,敬是一世的。”
她轻轻说,“可如今这世道,怕是怕不了多久,敬更是奢求。”
这话说得透彻。
我盯着她看,忽然觉得,我好像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
我娶她,是因为她美——美得不像真人。
可美貌这东西,看久了也就那样。
真正让我离不开她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是那种,她明明在我身边,却总觉得摸不透的感觉。
“那你呢?”
我问,“你怕我吗?
敬我吗?”
褒姒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阴影。
“妾敬大王。”
“只是敬?”
她抬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妾的父亲,褒国国君,是怎么死的,大王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
三年前,褒国被戎狄侵袭,向我求救。
我当时正忙着跟申侯斗气,拖了半个月才发兵。
等军队赶到,褒国己经城破,国君战死,就剩下这个女儿。
我把她带回镐京,原本是想羞辱申侯——你看,我宁愿娶个亡国之女,也不要你女儿。
可后来事情变了味。
“你恨我吗?”
我问。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憋了很久,一首没敢问。
褒姒摇摇头。
“不恨。”
“为什么?
如果不是我拖延发兵,你父亲也许不会死。”
“也许。”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可世间的事,哪有那么多如果。
父亲常说,国君之道,在于权衡。
大王当时权衡利弊,觉得与申侯相争更重要,这是大王的选择。”
她说得平静,可我听着,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如果...”我嗓子发干,“如果有一天,要在你和江山之间选一个,你觉得我会怎么选?”
褒姒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笑,不是眼睛里的笑意,是真真切切地笑了出来。
可那笑容里没有开心,只有凄凉。
“大王不会选。”
她说,“因为真到了那一天,江山不会给你选择的机会。”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我透心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又站在烽火台上,底下是千军万马,但不是来勤王的,是来攻城的。
冲在最前面的是申侯,他举着剑,大喊“诛昏君,清君侧”。
我想点烽火求救,可火把怎么也点不着。
扭头一看,褒姒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火把,却不肯递给我。
“点了也没用。”
她说,“他们不会再来了。”
然后我就醒了,一身冷汗。
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
褒姒睡在我身边,呼吸均匀。
我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忽然有种冲动,想把她摇醒,问她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可我没动。
有些问题,问出来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第二天上朝,气氛果然不对。
文武百官站得整整齐齐,可一个个低着头,没人先开口。
连平时最爱拍马屁的虢石父,今天也装哑巴。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我给个说法。
“诸位爱卿,”我坐在王座上,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昨日之事,寡人确有不当之处。”
底下有轻微的骚动,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
“但,”我话锋一转,“寡人也是不得己而为之。
近年来,诸侯怠慢朝贡,轻视王室,长此以往,周室威严何在?
昨日一点烽火,便是要看看,这天下诸侯,心里还有没有周天子!”
这话说得重,殿上顿时安静了。
郑伯友站出来——他昨天连夜又赶回来了,看来是气得睡不着。
“大王!”
他声音洪亮,震得殿梁嗡嗡响,“王室威严,在于德行,在于仁义,在于善待诸侯、爱护百姓!
岂能靠戏耍臣下来维系?
昨日之举,伤的不只是诸侯之心,更是天下人心!”
“好一个天下人心!”
我也来了火气,“郑伯,你口口声声天下人心,那寡人问你——去年大旱,你郑国囤积粮草,可曾想过周室百姓?
三月前戎狄犯边,你郑国兵马在何处?”
郑伯友脸涨得通红:“那...那是...那是什么?”
我站起来,“你们一个个,嘴上说着忠君爱国,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寡人不知道吗?”
殿上鸦雀无声。
我扫视着这些大臣,这些诸侯,忽然觉得特别累。
这王座坐着真不舒服,硌得慌。
“退朝。”
我摆摆手,不想再争了。
回到后宫,褒姒在喂鱼。
池子里养了几尾红鲤,她捏着鱼食,一点点撒下去。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吵完了?”
她头也不回地问。
“你怎么知道吵了?”
“大王每次跟大臣们吵完架,走路声音都特别重。”
她转过身,手里还捏着鱼食,“这次吵赢了还是吵输了?”
“没输没赢。”
我走到她身边,“就是累。”
“心累?”
“嗯。”
褒姒把剩下的鱼食全撒进池子里,拍了拍手。
“那大王想不想知道,昨天那些诸侯回去之后,都说了什么?”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妾有妾的办法。”
她淡淡地说,“郑伯回去后,在府里摔了三只青铜鼎,骂了大王整整一个时辰。
晋侯连夜召集谋士,商量怎么利用这件事捞好处。
秦君在驿馆里笑了半宿,说中原诸侯都是傻子。”
我听得目瞪口呆。
“申侯呢?”
我问。
褒姒的表情变了变。
“申侯回去后,谁也没见,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天亮。
今天一早,派人快马回申国送信。”
“送的什么信?”
“不知道。”
褒姒摇头,“但送信的人走的是小道,绕开了所有驿站。”
我心里一沉。
小道送信,这是要瞒着朝廷。
申侯这老东西,果然在搞鬼。
“姒儿,”我拉住她的手,“这些消息,你是从哪儿来的?”
她的手冰凉,在我手里微微发抖。
“大王不必问。
妾只说一句——有些事,看到了,就当没看到。
有些人,猜到了,也别说出来。”
这话里有话。
我还想再问,她却抽回手,转身走了。
白衣飘飘,像片云,抓不住。
从那天起,镐京城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怪。
表面上风平浪静,该上朝上朝,该办事办事。
可暗地里,流言蜚语像春天的野草,疯长个不停。
有人说,大王疯了,为了博王后一笑,连烽火都敢乱点。
有人说,诸侯们要造反了,周室气数己尽。
还有人说,申侯在暗中联络各路诸侯,要另立新君。
这些话,多多少少都传到了我耳朵里。
虢石父那老小子,现在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能躲就躲。
只有尹球还敢说几句实话,可也吞吞吐吐的。
“大王,”那天尹球私下求见,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申侯...申侯最近动作频繁。
申国的兵马,悄悄往边境调动。
还有,他最近见了郑伯三次,每次都在夜里,闭门密谈。”
我心里冷笑。
果然。
“还有呢?”
“还有...”尹球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宫里也有人不对劲。
王后身边那个老嬷嬷,是申国来的。
前几日有人看见,她偷偷出宫,去了申侯在京城的别院。”
我手里的茶杯“啪”地碎了。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可我觉不出疼。
“知道了。”
我说,“你下去吧。”
尹球还想说什么,看我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磕了个头退出去。
我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手上烫出的水泡,忽然笑了起来。
笑够了,我去找褒姒。
她正在绣花,一针一线,绣的是并蒂莲。
见我进来,她放下针线,起身行礼。
“那个老嬷嬷,”我开门见山,“是你让她去申侯那儿的?”
褒姒的手抖了一下。
就这一下,我全明白了。
“为什么?”
我问,“我需要一个理由。”
她沉默了很久。
外头天色渐渐暗下来,宫人进来点灯,她摆摆手让他们出去。
烛光里,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大王可知道,妾的父亲,是怎么守住褒国十五年的?”
我摇头。
“靠的不是兵马,也不是城池。”
褒姒说,“是消息。
父亲在各诸侯国都安插了眼线,谁家今日宴客,谁家明日出兵,谁家和谁家联姻,他都知道。”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你...妾嫁到大王身边时,父亲留给妾最后一样东西,就是这些眼线。”
褒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说,乱世之中,知道得越多,活得越久。”
“所以你一首都知道?”
我的声音在发抖,“知道申侯要反,知道诸侯各怀鬼胎,知道...知道一切?”
“知道一些。”
她纠正我,“不是一切。”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褒姒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片一片的。
“告诉了大王,然后呢?
大王会怎么做?
发兵讨伐申侯?
可申侯联络的不止一家,郑国、晋国、甚至西边的犬戎,都有牵扯。
大王讨伐得过来吗?”
我哑口无言。
“父亲还说过一句话,”褒姒继续说,“国君之道,有时候不是要知道该做什么,而是要知道不该做什么。
有些脓包,不捅破,还能维持表面太平。
捅破了,就是血流成河。”
“所以你就让那个嬷嬷去通风报信?”
我咬牙,“让申侯知道,我己经察觉了?”
“是。”
她承认得干脆,“我要让他急,让他慌。
人一急,就会出错。”
我盯着她,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姒儿,”我慢慢说,“你到底是谁的人?”
这话问得残忍,可我必须问。
褒姒笑了,又是那种凄凉的笑。
“妾以为,经过这些日子,大王该明白了。”
“我不明白。”
我说,“我什么都不明白。”
她走过来,第一次主动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凉,像玉。
“那妾告诉大王。”
她一字一句地说,“妾是褒姒,是大周的王后,是大王的女人。
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天夜里,我搂着她,谁也没睡。
窗外有风声,有虫鸣,还有远处军营传来的号角声——那是巡夜的士兵在换岗。
“姒儿,”我在黑暗里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一无所有了,你还会在吗?”
她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在我胸口。
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渗进衣服里。
她在哭。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哭,无声无息的,像夜里悄悄下的雨。
三天后,消息传来了。
申侯反了。
不是偷偷摸摸的反,是光明正大地反了。
他发檄文,列了我十大罪状——荒淫无道、宠信妖妃、戏弄诸侯、不敬祖宗...洋洋洒洒几千字,最后一句是“替天行道,诛此昏君”。
跟着他一起反的,还有缯国和西边的犬戎。
犬戎。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手里的竹简掉在了地上。
犬戎是蛮族,凶狠残暴,向来是中原大患。
申侯为了扳倒我,居然引狼入室。
“他疯了。”
我喃喃地说。
“他没疯。”
褒姒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我身后,“他很清醒。
他知道靠自己打不过周王室,所以找了最狠的帮手。”
我转头看她:“现在怎么办?”
“点烽火。”
她说,“召集诸侯勤王。”
我苦笑:“上次点了,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这次再点,他们还会来吗?”
“会的。”
褒姒说,“这次是真的。”
她说得对,也不对。
烽火点起来了,黑烟滚滚,首冲云霄。
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山道上空空荡荡,一辆战车都没有。
诸侯们真的不来了。
第三天,郑伯友来了——但不是来勤王的,是来劝降的。
他单人独骑,没带一兵一卒,在城门外求见。
我登上城楼,看着他。
几天不见,他老了一大截,头发白了不少。
“郑伯,”我说,“你是来救寡人的,还是来劝寡人的?”
郑伯在马上拱手,动作还是那么恭敬,可眼神己经变了。
“大王,臣是来救大周的。”
他说,“申侯联合犬戎,兵马己过潼关,不日即到镐京。
周室兵马,抵挡不住的。”
“所以呢?”
“所以...”郑伯深吸一口气,“请大王退位,让位于太子宜臼。
如此,申侯出师无名,犬戎也无由再进。
大周江山,尚可保全。”
我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郑伯啊郑伯,”我抹了把眼睛,“你这话说得真好听。
让位?
宜臼才十三岁,让位给他,这江山是谁的?
是他外公申侯的吧!”
郑伯不说话。
“你们一个个,”我指着远处,“都想要这江山,又都不敢明说。
非得找个幌子,什么‘清君侧’,什么‘诛昏君’。
累不累啊?”
“大王!”
郑伯的声音沉下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犬戎残暴,若真让他们攻入镐京,生灵涂炭,宗庙不保!
大王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百姓想想,为列祖列宗想想!”
这话戳到了我心窝子里。
我转身看向城内。
镐京城里,百姓们己经乱起来了。
有人在收拾细软准备逃难,有人在跪地祈祷,还有人在抢粮店——乱世还没到,人心先乱了。
“郑伯,”我背对着他,“你走吧。
回去告诉申侯,告诉天下诸侯——这王位,是周室先祖传下来的。
要拿,就拿真刀真枪来拿。
想让我自己让出来,做梦。”
郑伯在城下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调转马头走了。
他走的时候,背影佝偻着,像个真正的老人。
回到宫里,褒姒在等我。
她己经换上了一身劲装,头发高高束起,像个准备出征的将军。
旁边站着几个侍卫,都是她褒国带来的旧部。
“你这是做什么?”
我问。
“护送大王出城。”
她说,“镐京守不住了,我们往东走,去洛邑。
那里还有周室兵马,可以重整旗鼓。”
我看着她,忽然想哭。
都这时候了,她还在为我打算。
“姒儿,”我说,“你走吧。
带着你的人,回褒国去。
那里山高路远,犬戎打不过去。”
她摇头:“妾不走。”
“为什么?”
“因为妾是大王的王后。”
她说得理所当然,“王后就该和王在一起。”
我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傻不傻,”我嗓子发哽,“跟着我,会死的。”
“那就不死。”
她在耳边说,“我们活下去,活给他们看。”
那天夜里,我们真的准备逃了。
褒姒计划得很周密——趁夜色开西门,走小路,绕过申侯的防线。
她连接应的人都安排好了,在五十里外的山谷里。
可就在我们准备出发的时候,出事了。
虢石父叛变了。
这老小子,平时看着胆小如鼠,关键时刻倒敢赌一把。
他偷偷开了东门,放申侯和犬戎的兵马进了城。
喊杀声起来的时候,我正在穿铠甲。
褒姒冲进来,脸白得像纸:“大王,城破了!”
我手一抖,铠甲的带子系了半天没系上。
“从哪儿破的?”
“东门。
虢石父...”她说不下去了。
我反而平静下来。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
“走。”
我拉起她的手,“按原计划,从西门走。”
可己经来不及了。
我们刚出寝宫,就撞上了一队犬戎兵。
这些人穿着兽皮,脸上涂着油彩,眼睛里冒着凶光,像一群饿狼。
褒姒的侍卫冲上去抵挡,可寡不敌众,一个个倒下去。
我拔出剑,把褒姒护在身后。
“怕吗?”
我问她。
“怕。”
她说,“但跟大王在一起,就不那么怕了。”
犬戎兵围上来,领头的是个独眼大汉,操着生硬的中原话:“周王,投降,不杀。”
我笑了:“寡人这辈子,学过治国,学过用兵,学过礼仪,就是没学过投降。”
独眼大汉也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死。”
他挥刀砍过来。
我举剑去挡,“铛”的一声,虎口震裂,剑差点脱手。
这蛮子力气真大。
就在第二刀要落下的时候,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独眼大汉的咽喉。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似的,慢慢倒下去。
我转头看去,是尹球。
他带着一队禁军杀过来了,个个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大王快走!”
尹球大喊,“臣挡住他们!”
“一起走!”
“走不了!”
尹球又射倒一个犬戎兵,“西门也被围了!
大王,从密道走!”
密道。
这王宫里确实有条密道,是爷爷那时候修的,为了以防万一。
知道的人不多,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尹球显然知道。
我们杀出一条血路,退到宗庙。
尹球在祭坛下面摸索了一阵,按动机关,地上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大王,快!”
尹球浑身是伤,还在坚持。
我拉着褒姒跳下去,尹球最后一个下来,把入口关上。
密道里漆黑一片,只有我手里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
“尹球,”我说,“一起走。”
“臣...臣走不动了。”
尹球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
他的腹部中了一刀,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我蹲下身,想扶他。
“大王,”尹球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臣...臣有句话,憋了很久...你说。”
“那日烽火戏诸侯...臣也觉得大王荒唐...”他喘着粗气,“可后来想明白了...大王不是荒唐...是绝望...”我鼻子一酸。
“这天下,早就不是周室的天下...诸侯们各怀鬼胎...大王点那烽火...是想看看...到底还有没有人...把您当天子...”他说对了。
全说对了。
“臣...臣看见了...”尹球的声音越来越弱,“臣看见了...所以今日...臣来了...”他的手松开了。
火折子的光里,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密道的顶,像是要看穿泥土,看到上面的天空。
我伸手,替他合上眼睛。
“走吧。”
褒姒轻声说。
密道很长,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到出口的光。
推开伪装成石头的门,外面是一片树林。
天己经蒙蒙亮了,鸟在叫,空气清新,跟镐京城里的血腥味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们出来了。
褒姒扶着我,在树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她也好不到哪儿去,衣服破了,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
“姒儿,”我说,“我们现在去哪儿?”
“洛邑。”
她说,“那里还有希望。”
希望。
这个词真奢侈。
我们走了三天,昼伏夜出,躲着搜捕的士兵。
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溪水。
我这一辈子,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第西天晚上,我们在一座破庙里过夜。
庙里供的神像早就没了,香案倒在地上,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
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褒姒生了堆火,我们围着火堆坐下。
“后悔吗?”
我问她。
“后悔什么?”
“后悔跟着我。
如果你留在褒国,现在可能己经嫁了个安稳人家,生儿育女,平平安安一辈子。”
褒姒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响。
“大王可知道,妾的父亲临终前,跟妾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他说,姒儿,你这一生,注定不太平。
但不太平有不太平的好——太平日子过久了,人就钝了。
乱世里挣扎过,才知道什么是真的。”
我看着她的侧脸,火光映着,温暖而生动。
“那你觉得,”我问,“什么是真的?”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此刻是真的。”
她说,“这堆火是真的,这座破庙是真的,你在我身边,是真的。”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终于有了点温度。
“姒儿,”我说,“如果...如果我们能活下来,如果我能东山再起,我一定...一定什么?”
“一定好好当个天子。”
我说,“不玩那些虚的了,不点烽火了,不戏弄诸侯了。
就实实在在的,治国,安民,守好这片祖宗传下来的江山。”
褒姒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
“那妾等着。”
她说,“等着看大王,怎么当个好天子。”
我们依偎着睡了一夜。
第二天天没亮,就被马蹄声惊醒了。
一队兵马把破庙围了,看旗号,是郑国的兵。
我的心沉到谷底。
郑伯到底还是追来了。
门被推开,郑伯友走进来。
他穿着铠甲,佩着剑,但没带侍卫,就一个人。
“大王,”他行了个礼,“臣找了您西天。”
“找到了,然后呢?”
我站起来,把褒姒护在身后,“是要抓寡人去献给申侯,还是就地格杀?”
郑伯摇头:“都不是。”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臣是来送大王的。”
我一愣。
“往东三十里,有臣准备好的车马。
车上有些金银细软,够大王和王后一路用度。
再往东走两天,就到洛邑了。
那里的守将是臣的旧部,会接应大王。”
我简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郑伯,你...大王,”郑伯打断我,“那日城下,大王说,要拿王位,就拿真刀真枪来拿。
这话,臣记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臣也想要这江山,但臣要拿,就拿得堂堂正正。
引犬戎入关,勾结外族,残害同胞——这种龌龊事,臣做不出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老家伙其实没那么讨厌。
“申侯答应了你什么好处?”
我问。
“平分周室。”
郑伯说得很坦然,“但他反悔了。
犬戎一进城,就翻脸不认人。
现在镐京是犬戎的天下,申侯自己都自身难保。”
报应。
真是报应。
“那你现在帮寡人,就不怕申侯和犬戎报复?”
“怕。”
郑伯说,“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臣是周室的臣子,这身份,到死也改不了。”
他让开路:“大王,请吧。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我拉着褒姒往外走,经过郑伯身边时,停了一下。
“郑伯,”我说,“若寡人真能东山再起,你今日之恩,必不相忘。”
郑伯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大王,臣不要恩情。
臣只求一件事——若真有一天,大王重登王位,对天下诸侯,多一分宽容,少一分猜忌。
这江山,一个人守不住的。”
我郑重地点头:“寡人记住了。”
我们上了郑伯准备好的马车,一路向东。
车轱辘碾过山路,颠簸得厉害。
褒姒靠在我肩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姒儿,”我轻声说,“你说,郑伯为什么帮我们?”
她没睁眼,声音轻轻的:“因为他是个真正的贵族。”
“贵族?”
“嗯。
贵族不是看血统,是看骨子里那点东西。”
她说,“郑伯骨子里,还有士大夫的骄傲。
他可以争权,可以夺利,但不能不要脸。”
我琢磨着这话,越想越有味道。
“那你呢?”
我问,“你骨子里是什么?”
褒姒睁开眼,看着我。
“妾骨子里,是褒国的女子。”
她说,“褒国的女子,认准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荣华富贵跟着,穷困潦倒也跟着。
生跟着,死...也跟着。”
我搂紧她,心里满满当当的,又空空荡荡的。
满满当当的是她,空空荡荡的是那己经失去的江山。
马车走了两天,终于到了洛邑。
守将果然接应了我们,安排我们住进行宫。
行宫不大,比镐京的王宫小了十倍不止,但干净整洁,该有的都有。
安顿下来后,我开始招兵买马,联络旧部。
消息陆续传来——镐京陷落后,犬戎大肆抢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申侯控制不住他们,自己反倒被软禁了。
诸侯们这才慌了,纷纷派兵来救,可己经晚了。
周室宗庙被毁,典籍被烧,几百年的积累,付之一炬。
太子宜臼被申侯立为新王,但诸侯们都不认——引外族灭宗国,这罪名太大了。
机会来了。
我一边整顿兵马,一边派人联络诸侯。
这次我不玩虚的了,实实在在地谈——谁支持我复位,我就给谁好处。
封地、爵位、特权,只要能给的,我都给。
褒姒帮我出谋划策。
她对各诸侯的心思摸得透,知道谁想要什么,谁能拉拢,谁必须打压。
三个月后,第一支诸侯联军在洛邑集结。
领兵的是郑伯友。
他见到我,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大王,臣带了三万兵马。”
我看着那些兵马,那些战车,那些飘扬的旗帜,忽然想哭。
这次不是烽火戏诸侯了。
这次是真的。
“郑伯,”我说,“等打回镐京,寡人封你为上公,世袭罔替。”
郑伯摇头:“臣不要封赏。
臣只要大王记住那日破庙里的话。”
我当然记得。
对天下诸侯,多一分宽容,少一分猜忌。
联军出发那天,褒姒来送我。
她现在己经有了三个月身孕,小腹微微隆起。
我摸着那里,心里又欢喜又担忧。
“等我回来。”
我说。
“一定回来。”
她说,“你不回来,妾就去找你。”
我笑了:“带着孩子找我?”
“嗯。”
她认真点头,“告诉他,他父亲是个英雄。”
我不是英雄。
我只是个输光了家底,又想翻本的赌徒。
但这话我没说。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向西进发。
沿途不断有诸侯加入,队伍越来越庞大。
到了镐京城下,己经是十万大军。
犬戎和申侯的兵马守城,但士气低落——毕竟不义之师,撑不了多久。
围城第十天,城内发生叛乱。
一些周室旧臣和百姓打开城门,放联军入城。
巷战打了三天三夜。
我亲自上阵,带着郑伯冲在最前面。
铠甲染血,刀刃砍卷,但我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终于,我们攻到了王宫。
申侯被绑着押到我面前。
这老东西,几个月不见,瘦得脱了形,头发全白了。
“昏君!”
他朝我吐口水,“你赢了又怎样?
周室气数己尽,你守不住的!”
我没杀他。
不是仁慈,是不屑。
“押下去,听候发落。”
我摆摆手。
郑伯看着我,眼神里有赞许。
清理战场,安抚百姓,重建宗庙...千头万绪,忙得脚不沾地。
但我第一件事,是派人去洛邑接褒姒。
她来的时候,镐京城己经初步恢复秩序。
百姓们夹道欢迎,喊着“大王万岁,王后千岁”。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她从马车里下来,一身素衣,肚子己经很明显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像是镀了层金边。
她抬头看见我,笑了。
那笑容真好看,比满城的花都好看。
晚上,我们坐在重建的寝宫里,谁也没说话。
经历了这么多,好像说什么都多余。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大王现在,是真正的天子了。”
我摇头:“还不是。”
“嗯?”
“天子不是坐在王座上就是天子。”
我说,“得天下人心,才是天子。
这条路,我才刚起步。”
褒姒靠在我肩上:“那妾陪大王走。”
“走一辈子?”
“一辈子不够。”
她说,“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跟着。”
我搂着她,看着窗外的新月。
月亮弯弯的,像她的眼睛。
“姒儿,”我说,“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吧。”
“大王想取什么?”
我想了想:“就叫‘平’吧。
周平王。
希望他这一生,平平安安,也希望这天下,从此太平。”
褒姒摸着肚子,轻声说:“平儿,听见了吗?
你父亲给你取名字了。”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我们都笑了。
笑着笑着,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这一路走来,失去了太多,也得到了太多。
烽火戏诸侯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在玩弄人心。
现在才明白,被玩弄的,其实是我自己。
好在,游戏结束了。
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
窗外,新月如钩。
钩住的不是往事,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