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原烽火行

第1章 战火初起

苍原烽火行 魔都城的孙玉珍 2026-01-05 12:37:27 都市小说
院子里的槐树还在发新芽,空气混杂着泥土和炊烟的味道。

林笑风一手叉着腰,一手挥着扫帚驱赶地上的落叶,嘴里嘟囔:“这槐树也忒敬业了些,掉得我娘估计都要从坟里跳起来数落一通。”

他的父亲,林校尉,还有母亲,一家三口仿佛还在屋子里闲谈,日子不过是柴米油盐里夹几句打趣。

可是战火,就是不管这些的。

第一声炮鸣像是远处打破夜壶的变奏曲,突兀地插进天光。

嘲笑间歇了半刻,林笑风还来不及把门板顶好,就听见镇口的喊杀声轰然炸响。

村里的狗都吓得不吭声,只剩下房檐上慌乱的麻雀在作短暂的见证。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进屋的,只知道父亲倚着刀柄的背影那么高大,而母亲的手却比刀还要紧。

火光过处,一家人被裹挟着往东逃。

林笑风回头时,只看见自家的院子被一队昭都军一脚踩塌,连带着那把槐树下的折伞也被战马踏成了稀泥。

林笑风的世界走调了,调得连段子都梗在喉头。

天还未全亮,镇子的主街却己成了尸横遍野的赛场。

林笑风踉跄在一瘸一拐的流民中,被泥泞和烟火搅得辨不清方向。

他的心里只剩下干涩的埋怨。

“这要是提前放假,考生是不是能高兴些?”

可连自嘲都沦为奢侈。

细雨终于下起来,像是昭都老天爷也添添乱,他的耳边只剩下低低的哭喊。

有个嗓音格外清脆:“快让开啊!

前面别挤了,有人掉鞋啦!”

林笑风顶着狼狈的发型被挤到路边,正要骂回去,一张脸突然撞到他肩头。

苏小蛮。

林笑风只看到一双沾了泥的布鞋,和一张胡乱抹泪却还带着笑意的脸。

她一边喘气一边揉着眼角,说:“你怎么站这里,生怕人踩你啊?!”

林笑风咳了一下,“我还以为镇上在办踩泥人大会,总该有奖杯发给压得最平的那块节子地。”

苏小蛮愣了一下,瞬间发现林笑风半边脸上还挂着灰,“你倒是先拿脸去领奖吧,今天你绝对是冠军。”

周围早有一圈人被她的话逗得一轻。

哪怕满地残骸,气氛还是能被这姑娘硬生生提上一口气。

等一群昭都流兵又杀近一步,林笑风回过神来,“你家也没了?”

苏小蛮没笑:“我家的老鸡去年就说昭都会打过来,那时候我还嫌它啄米啄得响,今天发现鸡比人精明多。”

话说完,她还真从怀里掏出一枚鸡毛,捏在手里,活像一把镇宅的法器。

脚下的泥水己经快漫过鞋筒,林笑风突然笑了:“要不咱借鸡毛信步,逢人就送鸡汤,不管是谁,都当贵客。”

苏小蛮哈地一笑,“这乱世里,你该改行做闲聊贩子了。”

人群哄动中,两人竟结伴往镇外挪。

林笑风领着苏小蛮,时而把她拽到后面,时而帮她捡起衣襟,一路笑骂打趣,像是把泥地都撑成了软席。

路边时不时有昭都兵追赶落单的流民,还有晋野的黑甲骑兵在远处游移,两人只能贴着墙根,躲在鸡毛和胆气之间。

林笑风指着一墙削了半截的瓦片:“你瞧这瓦片,跟我家的日子一样,缺口不少。”

苏小蛮顺着话头:“要是能把缺口都补上,咱镇子倒能做点瓦匠培训班,顺便收点学费。”

林笑风咳嗽着:“乱世瓦匠,收鸡毛也收命。”

天色更暗了,逃亡的人越来越多,喊叫的、忍泪的、骂人的,好像整个镇子的幽默都在那一瞬间被敲打沉淀,变成能压住哀痛的铠甲。

到了镇外的桥头,林笑风一把按住苏小蛮:“拐过去是老杨家的麦田,前头没兵,但后面有烟,别踩着麦珠算粮食了。”

苏小蛮眯眼:“你是镇上最会算计的,还会连麦粒都盘点?”

林笑风耸耸肩,“我盘点的是命,可惜盘得这人不多。”

两人一边互相揶揄,一边有意无意地避开兵痞的目光,悄悄记下小路上可以藏身的地方。

没多久,又有一群风急火燎的流民挤过来,有家长抱着孩子,有老人拄着拐杖。

苏小蛮跑去帮一个跌倒的妇人,林笑风盯着乱七八糟的队伍,心里忽然觉得自己不只是逃难,更像是在学着撑起这个碎坠的世界。

雨势加大,麦田间的水流成了泥浆。

林笑风和苏小蛮终于蹲在一片高草下,远处依稀还能听见兵马奔突。

苏小蛮小声道:“林笑风,你觉得跑到哪儿才算有希望?”

林笑风想了想,“我估摸哪儿有锅盖能当头盔,哪儿有剩饭能做段子,咱就没完没了的活着。”

苏小蛮斜眼瞟他:“你是打算靠讲笑话过一辈子?

可惜粮食短缺,听众先得饿死。”

林笑风憋不住咳出一声笑:“乱世里,光剩我俩讲段子,最后都能饿瘪成麻杆。

也省得拿饭喂嘴。”

两人对视了一眼,雨点打在脸上,又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苏小蛮轻轻捶了下他的胳膊,“你可别忘了,段子撑不住命,你还欠我一碗鸡汤。”

林笑风笑着点头:“只要没被昭都当乱民抓去,我保你比我先喝到。”

雨还在下,逃亡路一点点铺展在他们前方。

一个镇子的沦陷,不但带走了屋子和亲人,也把林笑风的模样磨亮了几分。

他侧过头,看见苏小蛮的手还握着那枚鸡毛。

坚韧里带着一丝莫名的乐观。

眼下虽然只剩两个人,但他知道,这场战乱里,总得有人坚持讲笑话,把破碎的路走成传说。

他们起身继续向前,在雨幕下跋涉。

林笑风隐约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走进那段将注定被人反复提起的故事。

前路漫长,而他们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