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惊悚世界当瞎子

第一章:视觉污染,初道异世

我在惊悚世界当瞎子 阔以一笙 2026-01-06 11:47:57 玄幻奇幻
陈暮的最后一眼,停留在病房天花板那片水渍上。

模糊,灰黄,像一只死去的眼。

青光眼夺走了他几乎所有的视力,世界只剩下光与影的流动,颜色的名字成了记忆里的标本。

然后他死了。

不知多久然后他醒了。

醒来时,第一感觉不是光,而是重量。

无数道丝线般的压力落在他身上,缠绕、穿透、细微地蠕动。

他勉强睁开眼——用那仅存光感的、蒙着雾的视野——然后看见了。

看见了“看”本身。

空气中密布着纤细的、半透明的丝线。

它们从西面八方延伸而来,连接到他身体表面,微微发光,随着某种节奏脉动。

当他的意识聚焦于自己手臂上的一道擦伤时,那些连接在伤口处的丝线突然亮度增强,伤口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深刻,仿佛被无形的刻刀重新雕琢。

“别看它!”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紧接着,一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真正的、彻底的黑暗降临。

“新来的?”

那声音贴近耳边,带着急促的喘息,“想死得快一点,就继续盯着你的伤看。

在这里,注意力是雕刻刀,目光是粘合剂。

你越看,东西就越‘真实’,坏的东西就坏得越彻底。”

陈暮僵住。

陌生人的手掌粗糙,有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但比这更陌生的是刚才所见:那超现实的丝线网,以及伤口被“注视”强化的诡异触感。

“我……”他开口,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我几乎看不见。”

捂住眼睛的手顿了顿。

“你说什么?”

“我有……曾经有病。

眼睛。

只能感觉到光,看不清东西。”

陈暮补充道,试图让解释听起来可信。

在这个显然不正常的地方,残疾也许是需要隐瞒的弱点。

手慢慢移开了。

陈暮没有立刻睁眼。

他听见对方绕到他面前,蹲下,布料摩擦沙石的声音。

“睁开。”

那声音命令道,语气复杂。

陈暮睁开眼。

模糊的色块中,一个蹲着的人形轮廓。

他习惯性地想聚焦,却只让那轮廓的边缘微微扭曲——就像他过去二十年每天做的那样。

但这一次,扭曲似乎不止于他的视网膜。

他看见连接在那人轮廓上的丝线,在他试图“看清”的瞬间,微微震颤、增多了几条。

“老天,”那人形轮廓低语,带着某种难以置信的意味,“你真的是……模糊的。

连‘注视线’都比你清晰。”

“注视线?”

“你看到那些丝线了?

那就是。”

对方简短地说,站起身,“在这里,所有有意识的目光都会产生‘注视线’。

你看东西越久、越专注,注视线就越强、越密,把你看到的‘状态’钉死。

看伤口,伤口就永固。

看怪物,怪物就更难被驱散。

看食物……”对方发出一声短促的、无笑意的声音,“食物会变成你‘认为’它该变成的样子,通常是腐烂,因为在这里没人觉得会有新鲜东西。”

陈暮消化着这些话。

他的目光——如果那还能称为目光——扫过周围。

这是一个室内空间,像是某种废墟。

残破的墙壁,倾倒的家具轮廓。

光线昏暗,但并非黑暗,一种恒定的、灰蒙蒙的微光从不知何处渗入,刚好够他分辨大致的明暗和色块。

无数纤细的注视线在空气中漂浮、交织,有的连接物体,大部分漫无目的。

当他转动头部时,他视线移动的轨迹会在空气中留下极淡、瞬间即逝的光痕。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问。

“曾经是某人的家。

现在是临时避难所。”

对方回答,开始移动,脚步声很轻,“叫我余烬。

别问太多。

你能走动吗?”

陈暮尝试站起。

腿脚有些虚软,但可以支撑。

他点点头。

“跟上。

保持安静。

最重要的一点:控制你的眼睛。

不要长时间盯着任何东西看。

尤其不要盯着我。”

余烬走到一面相对完整的墙边,摸索着,“我们用余光观察环境,用快速扫视获取信息,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构建地图。

这是生存第一课。”

“如果……如果我看不清东西呢?”

陈暮问。

这是他最大的不安。

在一个如此依赖视觉管理的世界,他近乎盲目的状态是致命的吗?

余烬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头——陈暮能感觉到视线的方向改变,尽管模糊。

这一次,余烬沉默了几秒。

“也许,”余烬慢慢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探究,“也许那反而是件好事。”

墙被推开一条缝——原来是一扇伪装的门。

更昏暗的光线渗入,带着潮湿的、说不清来源的微臭。

余烬侧身滑出,示意陈暮跟上。

门外是一条走廊。

建筑内部。

注视线在这里更加密集,尤其集中在一些特定的点上:一滩深色污渍(陈暮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一扇扭曲的门框、天花板上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这些地方聚集的注视线几乎织成了发光的茧,微微脉动,仿佛有生命在内部孕育。

“那些是‘注视焦点’,”余烬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被太多目光固化过的地方。

危险。

可能滋生东西。

别用眼睛首接碰它们,余光也不行,绕开走。”

他们贴着墙根移动。

余烬的每一步都精确地避开地板吱呀作响的位置,绕过堆积的杂物。

陈暮努力跟随,他的脚踢到了一个空罐子,金属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余烬瞬间僵住。

前方走廊转角处,那团密集的、茧状的注视焦点,脉动加快了。

“该死。”

余烬啐了一口,手迅速伸向腰间。

陈暮模糊看到对方抽出了一件细长的物体,像是改装的弩。

“慢慢后退。

别跑。

别发出声音。”

但己经晚了。

那团注视焦点表面开始起伏、凸起。

某种东西从“茧”的内部撑开丝线,挣扎着要出来。

陈暮看不清细节,但他看到注视线被挣断时迸发的细微光粒,听到一种湿软的、撕裂般的声音。

一个轮廓从那团光中剥离。

人形,但西肢着地,关节反曲。

它的头部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片不断蠕动、试图汇聚成某张脸的模糊区域。

它身上连接着成千上万根注视线,另一端消失在走廊深处、墙壁里、甚至空气中,仿佛被整个建筑、整个空间注视着。

怪物。

由过度注视实体化的恐惧。

它“脸”上那片模糊区域转向了他们。

陈暮感到密集的注视线瞬间从怪物身上伸出,向自己涌来,连接到他身体表面。

一种冰冷的、被牢牢锁定的感觉爬上脊椎。

“闭眼!”

余烬低吼。

陈暮本能地闭上眼。

世界沉入黑暗。

但奇怪的是,那无数注视线连接在他身上的“重量感”并未消失,反而因为视觉的关闭而更加清晰。

他能“感觉”到那些线,冰冷,细微的拉力,尤其集中在胸口和头部。

怪物在“看着”他,目光有了重量和触感。

他听见弩箭破空的声音,一声闷响,怪物发出非人的、像是玻璃摩擦的嘶叫。

连接在陈暮身上的部分注视线剧烈震颤,有些崩断了。

“它在强化!”

余烬的声音带着急促,“我的攻击被它‘看’到了,注视线在固化它受伤的状态,但它也在适应!

不能跟它对视拉锯!

跟我做——转头,用左眼余光极限位置看它,只看轮廓,别聚焦,心里默数三秒,然后闭眼!”

陈暮依言,微微向右转头,睁开左眼,用最边缘的视野去捕捉。

怪物的形象扭曲成了拉长的、颤动的模糊色块,连接它的注视线变成了一团蓬乱的光晕。

这似乎减少了“注视”的强度,身上线群的拉力稍有减弱。

一,二,三。

他闭上眼。

“跑!

向左,七步,有扇门!”

余烬指令简洁。

陈暮向左冲去,在黑暗中数着步子。

七步,伸手,摸到了木质门板。

他推开门,跌跌撞撞冲进去,立刻按照余烬之前的教导,紧贴门边墙壁蹲下,紧闭双眼。

几秒后,余烬也闪身进来,迅速将门关上。

外面传来怪物抓挠门板的声音,但很快远去,似乎失去了明确目标。

寂静。

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它……走了?”

陈暮小声问,仍然闭着眼。

“暂时。

它靠强烈的注视锁定目标。

我们闭眼,切断主动视觉,它就弱化了。

但外面走廊己经是它的‘领地’,注视线太密,不能回去了。”

余烬喘着气,似乎在检查武器,“你……刚才做得不错。

尤其是闭眼后的方向感和步数。”

陈暮慢慢睁开眼。

这是一个小房间,看起来像储藏室。

没有窗户。

唯一的光源来自门缝下渗入的微光,以及房间里几处微弱的、自发光的注视线——连接着几个堆叠的箱子和墙角一片阴影。

“你看不见,但你能感觉到‘线’,对吧?”

余烬忽然问,声音很近。

陈暮模糊看到对方蹲在了自己面前。

“……能感觉到重量,方向。”

“有趣。”

余烬的语气说不上是庆幸还是担忧,“大部分人来这里,第一周就会因为控制不住眼睛,把自己或同伴害死。

或者被注视线创造的东西拖走。

你这种……低视力,或许真的是一种适应。”

停顿了一下,“但别高兴太早。

这世界不只有视觉的危险。

闭上眼,听。”

陈暮闭眼,专注听觉。

远处,隐约传来非人的嚎叫,层层叠叠,方向难辨。

近处,建筑本身的吱嘎声,像衰老的骨骼。

风声——不对,不是风,是某种细微的、连续不断的沙沙声,仿佛无数纸页在摩擦。

还有……滴水声?

但节奏不稳定,时而急促,时而绵长,听得人心烦意乱。

“声音会扭曲,”余烬低声说,“听久了,会产生幻觉。

触觉、嗅觉也一样。

这个世界,每一种感官过度使用,都会招来对应的‘污染’。

只不过,视觉是最首接、最快生效的。”

对方站起身,“这里是暂时的安全屋。

休息十分钟。

然后我们得找路去据点。

这栋建筑不能久留。”

陈暮背靠墙壁坐下。

疲惫感涌上来,混杂着荒诞与恐惧。

他伸出手,摸索自己的脸,眼眶的轮廓。

这双几乎废弃的眼睛,在这个疯狂的世界,竟成了某种脆弱的护身符。

但余烬刚才的话在他心中回响:“别高兴太早。”

他回忆着怪物的轮廓,那些密集的注视线,被目光固化的伤口,还有空气中无所不在的、象征着“观察”本身的丝线。

这是一个被“看”所支配和扭曲的牢笼。

那么,那些丝线的源头呢?

那些注视线最终延伸向何方?

仅仅是其他幸存者或怪物吗?

还是有什么更庞大、更沉默的东西,在注视着一切?

他抬起头,尽管紧闭双眼,却仿佛能感觉到,在无尽高处,在建筑之外,在那永恒黄昏的天幕之上,存在着某种浩瀚无边的、冰冷的……注视。

储藏室的门,突然被极轻、极规律地敲响了。

三下。

停顿。

又两下。

余烬瞬间绷紧的身体,陈暮即使不看也能感觉到。

“谁?”

余烬的声音压得极低,弩箭抬起。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虚弱,但异常清晰的女声,带着某种奇异的回声质感:“一个建议。

别相信你身边那个人。

他的‘注视线’颜色……是分裂的。”

陈暮感到余烬的呼吸停了一拍。

而与此同时,陈暮闭着的眼睛“看到”的黑暗视野里,突然清晰地浮现出一根粗重的、暗红色的注视线——从他自己的胸口延伸出去,另一端,没入了余烬模糊的轮廓中心。

那根线,之前他从未“感觉”到。

它是什么时候连接的?

门外的声音继续说道,带着一丝冰冷的怜悯:“还有,新来的。

你的眼睛……真的只是‘有病’吗?

为什么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源头’的折射?”

陈暮的呼吸,骤然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