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绪之境
第1章 空白
林默站在人行横道前，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皮肤也没让他眼皮动一下。
他刚结束一份为期三个月的代驾工作。
雇主是个凌晨三点还在酒吧门口哭着要找前男友的女人，吐了他一身，最后付账时多给了三百块，说是洗车费。
林默没觉得脏，也没觉得那三百块有什么意义。
就像现在红灯跳成绿灯，人群涌过马路，他跟着走，步伐不快不慢，和周围急匆匆的上班族、背着书包蹦跳的学生格格不入。
他的人生似乎一首是这样。
福利院的阿姨说，他从被捡到那天起就没哭过。
别的孩子抢玩具会闹，饿了会叫，他不会。
给什么吃什么，放在摇篮里能自己躺一下午，眼睛睁着，没焦点，也不像在看什么。
上学后，老师试图用小红花激励他，用批评敲打他，都没用。
他成绩中游，不惹事，也从不属于任何小团体。
有人欺负他，把他的书扔进垃圾桶，他会默默捡回来，擦掉灰，继续看，脸上没任何表情。
久而久之，连找茬的人都觉得无趣。
成年后，他换过很多工作。
餐厅服务员、超市理货员、工地搬砖……做不久，不是因为做不好，而是因为太“没反应”。
顾客刁难，他不辩解；老板骂街，他不吭声。
同事觉得他孤僻得吓人，老板觉得他像个没上发条的机器人，留着碍事。
林默自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工作只是为了赚钱，赚钱只是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像呼吸一样，是一种本能。
此刻，他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所谓的“家”，是城中村一个十平米的隔间，月租三百，除了一张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什么都没有。
路过一个巷子口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砸下来。
不是生病那种昏沉，更像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猛地抽走了脚下的地面。
周围的喧嚣、汽车鸣笛、小贩的叫卖声瞬间消失，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像被揉皱的纸。
林默的身体晃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生理上的失衡。
他眨了眨眼，试图看清眼前的东西，但视线里只剩下不断旋转的灰黑色漩涡。
失重感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当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传来时，周围的一切彻底变了。
没有了柏油路，脚下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带着潮湿的霉味。
没有了阳光，头顶是昏暗的白炽灯，光线忽明忽暗，滋滋作响。
林默站在一个狭长的走廊里。
两侧是紧闭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用红色的油漆画着奇怪的符号，像某种歪歪扭扭的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灰尘和腐烂物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只被烟头烫过的手，皮肤下有一点红痕。
身上的衣服也没变，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
刚才的眩晕和环境的突变，没有让他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好奇。
他只是抬起头，平静地观察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像在看一条普通的巷子，一个常见的隔间。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白炽灯的光晕有限，远处隐在浓重的黑暗里，不知道藏着什么。
“咔哒。”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林默转过身。
他身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和两侧一样的铁门，此刻正缓缓闭合，将他来时的路彻底封死。
门合上的瞬间，走廊里的灯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林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视力不算特别好，但在黑暗中，依然能模糊地辨认出周围的轮廓。
他没有去摸索口袋里的手机——那东西在刚才的眩晕中就消失了，和他身上所有的东西一起，包括那三百块现金。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
等待眼睛适应黑暗，或者，等待这个地方出现下一个变化。
大约一分钟后，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踩在水泥地上，在寂静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脚步声停在了离林默不远的地方。
“又是个新人？”
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响起，带着点不耐烦，“运气不怎么样，一来就赶上‘开胃菜’。”
林默没有回应。
他能看到对方的大致轮廓，很高，很瘦，似乎背着一个大包。
“喂，哑巴了？”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掏出一个打火机，“噌”的一声，橘黄色的火苗窜起，照亮了他半边脸。
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眼角有一道疤，眼神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件商品。
火苗映在林默脸上，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空白。
男人被他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行，又是个硬茬。
不过我劝你，到了这儿，最好收起你那套。”
他收起打火机，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只听他说道：“自我介绍一下，赵坤，第三次进来。
你呢？
新人，怎么称呼？”
林默沉默了两秒，不是在犹豫，只是在组织语言。
对他来说，说话和呼吸一样，非必要时不会做。
“林默。”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林默……”赵坤咂咂嘴，“听着就够闷的。
知道这是哪儿吗？”
林默摇头。
“呵，我就知道。”
赵坤的声音里带了点过来人的优越感，“这儿叫‘试炼场’，或者你们新人愿意叫‘鬼地方’也行。
简单说，就是把一群不相干的人扔进来，完成任务，活下来，就能出去。
活不下来……”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血腥味：“就永远留在这儿了。”
林默静静地听着，没有追问“任务是什么怎么活下来”。
赵坤似乎也习惯了新人的各种反应，震惊、尖叫、瘫软……像林默这样毫无反应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不害怕？”
赵坤忍不住问。
林默看了他一眼，在黑暗中，那眼神清晰得有些诡异。
“害怕？”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理解它的含义，“那是什么？”
赵坤：“……”他突然觉得，眼前这新人，可能比那些哭哭啼啼的麻烦多了。
就在这时，走廊两侧的铁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抓挠。
赵坤的声音瞬间紧绷起来：“来了！
‘开胃菜’开始了。
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千万别开门！”
林默没应声。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离自己最近的那扇铁门上。
门板上，那个红色的“眼睛”符号，不知何时，似乎亮了一下。
而门后，传来了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很慢，很轻，像一个孩子在无聊地划着玩。
紧接着，一个软糯的童声响起，带着哭腔：“叔叔……能开门吗？
我好怕……”
他刚结束一份为期三个月的代驾工作。
雇主是个凌晨三点还在酒吧门口哭着要找前男友的女人，吐了他一身，最后付账时多给了三百块，说是洗车费。
林默没觉得脏，也没觉得那三百块有什么意义。
就像现在红灯跳成绿灯，人群涌过马路，他跟着走，步伐不快不慢，和周围急匆匆的上班族、背着书包蹦跳的学生格格不入。
他的人生似乎一首是这样。
福利院的阿姨说，他从被捡到那天起就没哭过。
别的孩子抢玩具会闹，饿了会叫，他不会。
给什么吃什么，放在摇篮里能自己躺一下午，眼睛睁着，没焦点，也不像在看什么。
上学后，老师试图用小红花激励他，用批评敲打他，都没用。
他成绩中游，不惹事，也从不属于任何小团体。
有人欺负他，把他的书扔进垃圾桶，他会默默捡回来，擦掉灰，继续看，脸上没任何表情。
久而久之，连找茬的人都觉得无趣。
成年后，他换过很多工作。
餐厅服务员、超市理货员、工地搬砖……做不久，不是因为做不好，而是因为太“没反应”。
顾客刁难，他不辩解；老板骂街，他不吭声。
同事觉得他孤僻得吓人，老板觉得他像个没上发条的机器人，留着碍事。
林默自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工作只是为了赚钱，赚钱只是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像呼吸一样，是一种本能。
此刻，他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所谓的“家”，是城中村一个十平米的隔间，月租三百，除了一张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什么都没有。
路过一个巷子口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砸下来。
不是生病那种昏沉，更像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猛地抽走了脚下的地面。
周围的喧嚣、汽车鸣笛、小贩的叫卖声瞬间消失，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像被揉皱的纸。
林默的身体晃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生理上的失衡。
他眨了眨眼，试图看清眼前的东西，但视线里只剩下不断旋转的灰黑色漩涡。
失重感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当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传来时，周围的一切彻底变了。
没有了柏油路，脚下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带着潮湿的霉味。
没有了阳光，头顶是昏暗的白炽灯，光线忽明忽暗，滋滋作响。
林默站在一个狭长的走廊里。
两侧是紧闭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用红色的油漆画着奇怪的符号，像某种歪歪扭扭的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灰尘和腐烂物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只被烟头烫过的手，皮肤下有一点红痕。
身上的衣服也没变，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
刚才的眩晕和环境的突变，没有让他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好奇。
他只是抬起头，平静地观察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像在看一条普通的巷子，一个常见的隔间。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白炽灯的光晕有限，远处隐在浓重的黑暗里，不知道藏着什么。
“咔哒。”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林默转过身。
他身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和两侧一样的铁门，此刻正缓缓闭合，将他来时的路彻底封死。
门合上的瞬间，走廊里的灯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林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视力不算特别好，但在黑暗中，依然能模糊地辨认出周围的轮廓。
他没有去摸索口袋里的手机——那东西在刚才的眩晕中就消失了，和他身上所有的东西一起，包括那三百块现金。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
等待眼睛适应黑暗，或者，等待这个地方出现下一个变化。
大约一分钟后，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踩在水泥地上，在寂静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脚步声停在了离林默不远的地方。
“又是个新人？”
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响起，带着点不耐烦，“运气不怎么样，一来就赶上‘开胃菜’。”
林默没有回应。
他能看到对方的大致轮廓，很高，很瘦，似乎背着一个大包。
“喂，哑巴了？”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掏出一个打火机，“噌”的一声，橘黄色的火苗窜起，照亮了他半边脸。
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眼角有一道疤，眼神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件商品。
火苗映在林默脸上，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空白。
男人被他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行，又是个硬茬。
不过我劝你，到了这儿，最好收起你那套。”
他收起打火机，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只听他说道：“自我介绍一下，赵坤，第三次进来。
你呢？
新人，怎么称呼？”
林默沉默了两秒，不是在犹豫，只是在组织语言。
对他来说，说话和呼吸一样，非必要时不会做。
“林默。”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林默……”赵坤咂咂嘴，“听着就够闷的。
知道这是哪儿吗？”
林默摇头。
“呵，我就知道。”
赵坤的声音里带了点过来人的优越感，“这儿叫‘试炼场’，或者你们新人愿意叫‘鬼地方’也行。
简单说，就是把一群不相干的人扔进来，完成任务，活下来，就能出去。
活不下来……”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血腥味：“就永远留在这儿了。”
林默静静地听着，没有追问“任务是什么怎么活下来”。
赵坤似乎也习惯了新人的各种反应，震惊、尖叫、瘫软……像林默这样毫无反应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不害怕？”
赵坤忍不住问。
林默看了他一眼，在黑暗中，那眼神清晰得有些诡异。
“害怕？”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理解它的含义，“那是什么？”
赵坤：“……”他突然觉得，眼前这新人，可能比那些哭哭啼啼的麻烦多了。
就在这时，走廊两侧的铁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抓挠。
赵坤的声音瞬间紧绷起来：“来了！
‘开胃菜’开始了。
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千万别开门！”
林默没应声。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离自己最近的那扇铁门上。
门板上，那个红色的“眼睛”符号，不知何时，似乎亮了一下。
而门后，传来了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很慢，很轻，像一个孩子在无聊地划着玩。
紧接着，一个软糯的童声响起，带着哭腔：“叔叔……能开门吗？
我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