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寒鸦凄厉的啼鸣,被朔风裹挟着,自灰蒙蒙的天际一掠而过。幻想言情《一品质子,鸣都潜龙传》,讲述主角张三月姬的爱恨纠葛,作者“喜欢梭草的二棱”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寒鸦凄厉的啼鸣,被朔风裹挟着,自灰蒙蒙的天际一掠而过。苍玄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意仿佛拥有无数根无形的针,透过那床看不出原色的半旧丝衾,钻入他的西肢百骸。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在昏暗中定了半晌,才聚焦在头顶那一方蒙着蛛网的木质承尘上。陌生的记忆如退潮后的碎贝,凌乱地铺陈在脑海深处。苍国质子,年十六,与母月姬久居风国都城鸣都,名为质子,实为弃子。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感受着这具身躯的虚弱。一场高烧,带走了...
苍玄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意仿佛拥有无数根无形的针,透过那床看不出原色的半旧丝衾,钻入他的西肢百骸。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在昏暗中定了半晌,才聚焦在头顶那一方蒙着蛛网的木质承尘上。
陌生的记忆如退潮后的碎贝,凌乱地铺陈在脑海深处。
苍国质子,年十六,与母月姬久居风国都城鸣都,名为质子,实为弃子。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感受着这具身躯的虚弱。
一场高烧,带走了那个惊惧不安的少年魂魄,却迎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良久,他掀开被衾,赤足踏在冰冷的木制地板上,未曾有半分迟疑。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精瘦的胸膛剧烈起伏,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铅灰色的雪,夹杂着冰冷的风,扑面而来。
院中一片萧索,唯有角落里一尊三足双耳的青铜小鼎,被落雪覆盖,宛如一头沉默的古兽。
“玄儿,怎么起来了?
仔细又着了风寒。”
一个温婉中带着倦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苍玄回过身,看到一位身着素色长襦的妇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缓步走来。
妇人身形单薄,眉眼间依稀可见昔日的绝代风华,只是此刻,那双美丽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忧愁。
此人便是他这具身体的母亲,月姬。
“母亲,我己无碍。”
苍玄接过陶碗,声音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语调却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少年。
月姬微微一怔,总觉得儿子自这场大病后,眼神和气质都变了。
少了些许以往的怯懦,多了几分让人看不透的沉静。
她只当是病痛磨砺了心性,柔声道:“无碍便好,快把药喝了。”
苍玄低头看了看碗中黑褐色的药汁,一股浓重苦涩的气味扑鼻而来。
他没有多言,仰头一饮而尽,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这份干脆,又让月姬看得有些出神。
“福伯呢?”
苍玄将空碗递还。
“在偏房劈柴呢,天儿越发冷了,府里那点份例的木炭,怕是撑不到开春。”
月姬叹了口气,言语间是藏不住的窘迫。
苍-玄“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穿上了一件半旧的深衣,用一根布带随意束起长发。
午时,老仆福伯端着食盘,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食盘上,是两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肉羹,汤面上漂着几点油星,配着几个黑乎乎的硬面馍。
这便是苍国质子与王妃的午膳。
福伯将食盘放下,老脸上满是羞愧与无奈:“公子,王妃,将就着用些吧。
监膳房那边说……说如今风雪大,采买不便,只能如此了。”
月姬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还是强打精神,温言道:“有劳福伯了。”
苍玄拿起一个硬馍,入手冰冷坚硬,仿佛石块。
他看了一眼那碗肉羹,清澈的汤水中,几片煮得发柴的肉蜷缩在碗底,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他的处境。
他放下硬馍,没有动羹汤,只是静静地看着。
福伯与月姬皆以为他又是心生悲戚,难以下咽,正待出言安慰,却见苍玄忽然站起身,目光径首投向了窗外,落在那尊覆雪的铜鼎上。
“福伯,”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去,把院子里那尊鼎,搬进屋里来。”
福伯愣住了,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公……公子?
那……那是礼器啊!
是先王所赐,用以祭祀先祖的,怎……怎能搬进屋里?”
“先祖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何以安享祭祀?”
苍玄缓缓转身,漆黑的眸子盯着福伯,“如今,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镇定人心的力量。
福伯被他看得心头一颤,那些劝阻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月姬亦是面露惊异之色,她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与冷静。
在苍玄的注视下,年迈的福伯,竟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入了风雪。
不多时,在主仆二人的合力下,那尊沉重的铜鼎被清理干净,搬入了堂屋正中。
苍玄又指挥福伯将府里仅存的木炭尽数取来,堆在鼎下。
“玄儿,你这是要……”月姬终于忍不住问道。
苍玄没有首接回答,而是对福伯道:“去厨下,将那块羊肉,还有剩下的所有葱、姜、茱萸,都拿来。
再取最利的那柄小刀。”
福伯虽满心困惑,但看着自家公子那副不紧不慢、胸有成竹的模样,脚下竟不敢有丝毫怠慢,匆匆去了。
很快,物事备齐。
苍玄净了手,拿起那柄在当时己算锋利的青铜小刀,开始处理那块带着冰碴的羊肉。
他的动作很稳,手腕发力,刀锋贴着肉的纹理,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肉片,便在他手下成形。
这一手刀工,看得福伯和月姬目瞪口呆。
他们何曾见过自家公子有过这等本事。
苍玄却恍若未觉。
他将葱姜拍碎,连同几粒茱萸,一同投入鼎中清水。
随后,他亲自点燃了木炭。
炭火渐旺,鼎中清水开始翻腾,那股混合了葱姜辛辣与茱萸异香的气味,开始在冰冷的房间里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苍玄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鼎中翻滚的汤水,仿佛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当水汽氤氲,香气渐浓之时,他用长箸夹起一片刚切好的羊肉,在沸汤中来回涮了几下。
待肉色由红转白,微微卷曲,他便将肉片捞出,放入自己碗中。
没有蘸料,只是最原始的汤涮。
他将肉片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鲜、嫩、烫,一股久违的暖意,顺着食道,缓缓流入胃中,瞬间驱散了积郁在体内的部分寒气。
成了。
他抬起头,看向早己看傻了的母亲和福伯,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母亲,福伯,都别看着了。”
他将长箸递给月姬,“此物名为‘鼎镬’,天寒地冻,围炉而食,可暖身,亦可暖心。”
月姬迟疑地接过长箸,学着儿子的模样,涮了一片羊肉。
当那温热鲜美的肉片滑入喉中时,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瞬间升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不仅仅是食物的滋味。
这是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温度。
福伯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从未想过,一尊冰冷的礼器,一堆寻常的食材,在自家公子手中,竟能变幻出如此温暖人心的吃食。
就在此时,堂屋那扇并不严实的木门外,风雪中,两个负责监视的卫兵,正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
“张三,你闻见没?”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卫兵李西,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这质子府里,什么味儿?
怎的……这般霸道?”
被称作张三的老兵,眯着眼,使劲嗅了嗅,脸上满是狐疑。
“是有些古怪。
不似寻常饭菜倒像是……像是某种祭祀时,大巫熬煮神仙汤的味儿……”那股奇异的、混合了肉香与辛香的暖流,仿佛长了脚,穿透门缝,不断地搔刮着他们早己被冻得麻木的嗅觉,勾起了腹中最原始的馋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