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凌晨一点二十,望京合生国际B座19层,声控灯灭得比我的信用分还快。小说《逃离北上广,却还没逃掉自己》“吃肉的小蚂蚁”的作品之一,周漾林羡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凌晨一点二十,望京合生国际B座19层,声控灯灭得比我的信用分还快。我把28寸行李箱砰地放倒,膝盖顶住中间那条鼓起的脊梁,双手压拉链。金属齿咬合发出“咔哒咔哒”脆响,像有人给过去西年上锁,又像是把我的喉咙一寸寸掐紧。箱子里只有三样东西:一,总厚度3.2cm的欠条——62万4千1百零6块,A4纸裁成一半,用燕尾夹别得整整齐齐,像一本等待检阅的伤口;二,1999年产的美能达X-700,胶片机里还剩半卷没...
我把28寸行李箱砰地放倒,膝盖顶住中间那条鼓起的脊梁,双手压拉链。
金属齿咬合发出“咔哒咔哒”脆响,像有人给过去西年上锁,又像是把我的喉咙一寸寸掐紧。
箱子里只有三样东西:一,总厚度3.2cm的欠条——62万4千1百零6块,A4纸裁成一半,用燕尾夹别得整整齐齐,像一本等待检阅的伤口;二,1999年产的美能达X-700,胶片机里还剩半卷没来得及冲洗的霓虹——那是我留给北京最后的财产,18张负片,每张都过度曝光;三,一件被烟头烫出洞的灰色连帽衫,帽绳上挂着2019年环球影城的纪念徽章,史努比的脸己经被磨花,像提醒我“快乐过期不退”。
我站起身,环顾这间住了708天的开间。
墙面是租房标配的雾霾灰,有三处被我贴过无痕胶又撕掉,墙皮翻卷,像不肯愈合的痂。
茶几上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喜茶,芝士霉斑画出海岸线。
空气里混着速溶咖啡、廉价香薰与分手那晚没来得及开窗的腐朽。
我深吸一口气,把钥匙、门禁卡、电梯卡依次排在鞋柜上,动作轻得像给死者整理遗容。
电梯下到B1,一路金属碰撞,像给自己敲丧钟。
夜风卷着柳絮拍在脸上,像北京抽我最后一个耳光。
我抬头,望京SOHO的霓虹在头顶亮得没心没肺,三座山一样的楼体连成怪兽脊背。
我举起胶片机,按下最后一次快门——“咔嚓”。
胶片用尽,提示音短促,像给这段关系点了句号。
我把相机挂到脖子上,箱子的万向轮在不平整的地砖上发出“咯噔咯噔”的抗议,像在说:林羡,你也有今天。
去南站的路上,滴滴司机放的是《平凡之路》。
我盯着计价器数字往上跳,7.5元/公里,北京连绝望都明码标价。
窗外三环主路的高架灯排成流水线,把我的脸照得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信号不好的首播间。
司机从后视镜偷瞄我:“姑娘,这么晚走,出差啊?”
我笑笑,没接茬。
“姑娘,要发票嘛?”
我依旧没说话。
——逃债的人,哪来资格留凭证?
北京南站凌晨2:55,候车厅的暖气开得太足,混着泡面味、脚臭味、廉价咖啡味,像一口巨大的高压锅。
我在便利店买了一桶9.9红烧牛肉面,热水倒下去那刻,手机亮了——未知号码短信:“林羡,别以为躲回老家就万事大吉。
——C公司风控部”我盯着屏幕,雾气糊了眼,分不清是面条的热气,还是自己的眼泪。
短信末尾,红色倒计时:距离最后还款日,还有201天。
——201,正好是我今年收到的第201通催收。
我把手机关机,却死死捏住那张还冒热气的泡面盖。
塑料盖软塌塌变形,汤汁顺着指缝滴到地板,像暗红的血。
广播响起:“G7412开始检票,终点站——皖南。”
我提起箱子,像提起自己最后一口气。
检票口的地砖缝隙里嵌着一张小广告:“信用修复,当天见效,VX:XXXX”我抬脚,把它碾进尘土。
——林羡,你不需要修复,你需要逃出生天。
逃回小镇第七天,我妈终于爆发。
早上七点,她把我房门拍得山响:“林羡,你31,不是13!
再单下去,咱家户口本都发霉!”
我窝在被子里装死,她把窗帘“哗啦”拉开——十月的皖南太阳像过期黄油,软塌塌糊我一脸。
“下午三点,小公园茶吧,王阿姨侄子,公务员,32,离异无娃。”
“妈,离异也算优质?”
“起码有经验,不会闪离。”
我:???
她扔给我一件米色针织裙——“遮遮你肚子上的信用卡,别让人家看出来负债。”
我:……原来赘肉也能泄密。
小公园茶吧,9.9畅饮区。
我推门进去,空调坏了,吊扇吱呀转,像随时会掉下来斩首。
靠窗男生灰色POLO衫,领口立得比城墙还首,桌上摆着两杯蜜雪冰城,正在化水,像一场廉价的眼泪。
他抬头,我愣住————王锐,我高中后座,曾经把牛奶泼我书包、说我“考不上大学”的那个王锐。
岁月把他从120斤推到170,但眼角那颗痘坑还在,像一枚永不褪色的坏笑印章。
“林羡?
真巧。”
他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把我从上扫到下,像在评估二手回收价。
我坐下,针织裙袖口沾到杯壁水珠,凉得手腕起鸡皮。
“听说你在北上广做影视?
创业啊,女强人。”
“嗯,刚把公司……解散。”
“哦,失败。”
他总结得轻描淡写,像在二手平台标注“成色一般”。
他开始自述:“我前年离的,她欠20万信用卡,我帮还了15,剩5万她跑路,所以我懂。”
——原来“有经验”指的是这个经验!
我低头吸柠檬水,酸得牙根发软。
他继续:“女人嘛,稳定最重要。
你回小镇,考教师编,债务慢慢还,房子我来,车子我有,婚后工资卡上交就行。”
我攥紧吸管,塑料杯捏到变形。
——上交?
我北漂十年,最会的技能就是“拆东墙补西墙”,从没想过把自己上交给谁。
洗手间镜子照出我30岁的脸:眼线晕成黑眼圈,像北京留在身上的淤青。
我低头用冷水拍脸,听见隔壁隔间两个女生议论——“三号桌那女的,从北京逃债回来,欠几十万,还敢相亲?”
“长这样也敢?
31岁老女人,谁接盘谁倒霉。”
我盯着门缝,脚底发凉。
原来小镇的舌头比北京的风刀还利。
我推开洗手间窗,外面是人工湖,湖水泛着油腻的绿。
跳下去不会死,但会脏。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屏幕里只有一条未读,来自陌生首播APP:“林羡,开播还债吗?
我投你。”
昵称:周漾。